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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钩 ...

  •   钩戈殿内,盛装端坐在上首的王皇后,半眯着眼睛,似有若无地垂视着下方衣着绮月薄纱曼舞的女子。
      这些女子皆不是普通宫人,全是今年新选入滑帝后宫的美人,皆是二八年华,眉眼如画,眼波含情,身段柔软,正是女子一生中最鲜研的时候。
      她望一眼两旁醉心于美人歌舞的文武大臣,便又把视线收回到中间跳舞的那些鲜嫩美人身上,从她们娇嫩肌肤和羞涩的笑颜上一一滑过,看到为首那个容颜最盛的女子―――绮君衣。
      王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淡笑开娇颜,眼鬓压宫花;簞生玉腕,香汗浸薄纱。
      纵使世间最好的画师也难画其一份姿颜,是南江千挑万选进贡上来的美人,艳冠后宫,姿容绝世。
      可惜再美的容颜也终究是要在这深宫里日间委顿的,红颜正盛,恩已断。
      这些攒足了劲争宠的女子,哪里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君王,是个多么痴情的人儿,那么多的美人,怎样的国色天香,都入不了他的眼。
      想着,王皇后便轻轻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心中的烦闷稍去几分,不再看下方的美人歌舞。
      只抬头虚虚遥望着钩戈殿前方洞开的两扇大门,那里一阶白玉阶梯正顺着两旁带刀黑甲侍卫斜斜的向下延伸。
      再向下就是一方平缓的碧石地面了,此刻它正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在阶梯下方形成一面广阔的朝圣地。
      王皇后可以想见每日早朝,当文武百官衣着官服左右开列,对着钩戈殿里的帝王跪拜扣请圣安的场景,禁闭的殿门会在山呼万岁之后,由当值的殿前守卫打开。
      当司礼太监鸣鞭、喊唱之后,由白玉阶两旁的带刀黑甲侍卫依次高呼“扣圣恩”,经过特殊训练的侍卫们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声音洪亮、雄壮。
      他们运气沉声后的高呼一声接一声的从殿前白玉台阶上穿递到下方,王宫大臣再次对钩戈殿内高坐龙椅之上的帝王三跪九叩,皇家至上无匹的庄严会是多么的让人心胸辽阔。
      所以这个世界上,怎样的浩大与神圣都会因它而转变方向。
      但此时朝圣地上只有手持苍云旗帜的殿前守卫,每隔五米便有一个,把那端方的朝圣地护卫其中。
      王皇后的眼只轻轻飘落一瞬,便又溜远了,在向远处延伸的三条宽广黎石拱桥处稍作停留。
      这是王庭内唯一通向钩戈殿的石桥,只有当朝至尊和她可以走中间那一条,其它所有人包括她的珏儿都只能从旁处出入。
      钩戈殿是西禹王朝理政与国宴之所,滑王是不宿在此处的。
      他的宫殿离这里很远,很远,要绕过弯弯曲曲的楼台与各处的宫舍才能到。
      钩戈殿里声乐如何热闹,隔着大半个宫城传送过去的也不过是些许虚浮的宫调罢了。
      每年例行的国宴,滑帝都未曾出席,他向来厌恶这些,作为天下至尊的枕边人,王皇后当然
      知道他的心思,不过,这许多年,她已经习惯等上一等了。
      在王皇后朱红浸染的嘴角,一抹笑轻轻荡开,暗地里,她把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脊背更挺直了几分。
      她的眼虚晃晃的,似乎落在下方,又似乎向着前方无限延伸,穿透了华丽的宫殿,飘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远处,似是而非,似有若无。
      群臣只看见她高高坐在上首,威严不可逼视。
      “母后,您先用一点羹汤吧,这是您最喜欢的香梨羹”,完颜珏把盛好的那碗香梨羹放在王皇后面前。
      他知道母后在等父皇,但是每年的宴饮父皇都没有出席过,想来今年也是一样的,他心里并不期盼,只是不愿母后如往日一样期待盼望,却又希望落空。
      “珏儿真是孝顺,母后不饿”,王皇后看着那碗白润浓稠的香梨羹欣慰一笑,并不动。
      “你父皇说今日要在这大殿之上宴饮群臣,如今你父皇未到,母后怎可先行进食?”。
      完颜珏心下叹一口气,不再多言,他的眼随着王皇后一起向雕龙镂凤的门外递了出去,好像这样就能看见那个他称为父皇的男人,迈进殿内。
      好半响,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弓着身匆匆从偏门踱步进来,完颜珏才收回视线,微微垂下头来,假意晃动手中的桃花酿。
      垂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母后向殿外悠悠漫过去的眼渐渐落到了眼前那碗他盛给她的香梨羹上,幽暗落寞。
      是一汪多年酝酿的苦水,在那一刻翻涌上来。
      他恍惚看见幼年时的自己,盼着望着那个穿龙袍的男人出现在宫门,天上的月儿今日都圆了,人间至亲的骨肉怎么还不能团聚呢?
      完颜珏端起手中的暖玉杯看见里面映出宫室旁的一豆灯火,他的脸隐了一半在幽明里,看不分明,唯有眼波里荡过的一缕水光潋滟生姿和杯中粉红的桃花酿交相辉映。
      怎样的暖情,都是一水冰凉,他轻轻晃一下酒杯,仰头把杯中桃花酿一饮而尽。
      来人身穿团蟒锦袍,正是滑帝身旁的贴身太监高敬,整个西禹王庭里只有他这一个太监有资格穿蟒袍。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从小伴在滑帝身边,又几次以身低命救滑帝之故,是滑帝身边第一得宠人物。
      但此刻,高敬却畏缩着身子立在一旁,不敢近前来。
      王皇后额前的花钿,在烛火下闪出悠悠的光,是一丛赤色火焰,状似苍云,本应是庄重典雅的,但她的眼尾又勾出一抹狭长的赤红,直向云鬓而去。
      这般妆容,凌厉之外多了几分妩媚,配着身上的金线绣边宫红朝凤衣,在雍容华贵之下别有一番艳色,可见是下了心思的。
      他只悄悄看上一眼,便低垂了头,弓着身子,不敢再看。
      王皇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但心中依然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不可抑制地腾起一点悲凉。
      毕竟不是下方一心盼着帝王恩宠的二八少女,她很快调整好自己。
      看高敬那副假意为难的样子,王皇后轻轻扯出一抹笑来,却只嘴角微微向上一抬,勾出一个笑的轮廓。
      “高总管,既然来了,怎么不传陛下旨意”,她抬手轻轻搅动近前那碗香梨羹,汤勺掠过碗沿,敲出一声突兀的“叮”。
      高敬面色惶恐地向王皇后行礼如仪。王皇后待陛下的心意,他作为陛下身边的第一人,自然比旁人更能体味,可是陛下……。
      看王皇后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高敬轻咳一声,抬头已是换了一副神情,待朗步走至殿中,亮出手中黑底腾赤红龙纹的诏书,看大臣们纷纷跪伏在地,方昂首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闻治世以能臣,勘乱以劲武。而今国家中兴之际,需劲武以平战,后使能臣以匡社稷。
      今有奇人,文武双全,实朝廷之砥砺,国家之干城也,尔世外高人,然亦燃薪达旦,破卷通经,以报国效家,实生民之福,国家之幸,朕亦感怀。兹特授为国师,章明经皇服,钦哉。
      王子珏抬眼,凉凉地看向那道华丽非常的诏书,面上轻轻一笑,手中用力,原本闪着莹润青光的暖玉杯就被捏碎了。
      碎成了片的暖玉猛地扎进他肌理细腻的手心,杯壁一点桃花酿的残红滚落,和着他鲜红的血一直往下滑,无声的滴到脚下厚密的地毯上。
      滑帝的这道圣旨一出,所有的王公大臣都觉如坠云雾之中,这圣旨颁布得实在是没有缘由。
      既没说颁给谁,又不见谁出来领旨,而且即是国师如何章太子皇服?
      但是滑帝选择在这时颁布诏书,那这人必是跪在下首的百官之中的一个,为何不出来接旨,赫连厉看一眼自己衣服下摆象征官阶的狮子节,或许有人不敢接这滑天下之大稽的圣旨吧。
      一连三日的钩戈宴饮,除了帝都五品以上的官员和王公贵族有资格前去外,只有滑帝特请的一些没落世家的优秀子弟和江湖俊才有资格出席。
      不能出席的官员必须提前三日向滑帝请折,滑帝批准后,方可不予出席,而受特邀的人,必须出席,违者,枢羽堂便会下追杀今,至死方修,这是西禹王朝由来已久的规矩,
      但今年只特请了一位少年,姓董名思修,如今正跪在靠近殿门的长宴旁侧,百官最末一尾。
      因了滑帝这道糊里糊涂的圣旨,他一下子从一堆华衣锦服的官员里脱引而出。
      声名卓著且厚禄奉养着的高官们自然不会对一个没有品阶的白身少年投注多少关怀,即便他
      以少年之身受邀出席了这场西禹帝国最高级别的宴会,但除非他有更让人惊艳的表现,否则,他便不值得他们投注视线。
      可此时,他们却是有些后悔了,自己手中那份关于少年身世的资料实在是太过平平无奇,以至于他们错估了他。
      作为完颜珏的师傅,当世大儒孙士图虽已年近半百,两鬓斑白,但仍迅思急辨,是文官中的第一人,他自有其独到的想法。
      他注意这少年很久了,这少年亦非普通人,他是董晋进的五世孙。
      天启年间异儒派声势浩大,一度取代延续百年的传统儒学,许多大儒世家为避其锋芒,不得不退山岭而居。
      先祖亦迁回岭南本家,族中许多优秀子弟一身困顿岭南不得出世,当时的当家人孙浩岳便是郁郁而终,药石罔替。
      而异儒派的创始人正是董晋进,与先祖的落寞不同,董家辉煌无人可匹,后世子孙亦有封王拜候者。
      但时过境迁,当初怎样的高门府邸,如今亦不过平常布衣了,异儒派也早已被正统儒学肃清,所谓掌节而领天下学子的董家早已是名存实亡。
      可如今这道糊涂圣旨,却是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未及弱冠的少年了。
      难道陛下已经找到了那个孩子,扶持董家来削弱珏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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