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八》小沐泽

49、回 逃避解决不

　　虽然跑回父母家躲了一晚，但林羽茜明白自己与周沐曦之间的问题不是逃避就能够解决的，她害怕的不过是周沐曦因为这件事而开始疏远她，她害怕会连做朋友的资格都失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林羽茜就拖着行李箱，默默地回来了。她有些不安地捏紧了握着行李箱杆子的右手，左手抬起想要敲响这扇门，却又在离门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卡住，迟迟不肯落下，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她闭上眼一咬牙，终是敲响了这扇门，万事开头难，既然已经做了，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带了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等着周沐曦来给她开门，等着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吱”门开了，开门的人不是她预想中的周沐曦，是一个男人，正用搭在肩上的黑色毛巾擦头发的男人，水珠顺着发尖滴落，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留下一丝水迹，妖冶的眉眼间带了分不满，似乎是在责怪她突然回来，在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林羽茜就想起了他的名字：苏伊。

　　林羽茜心中“咯噔”了一声，苏伊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他和周沐曦是什么关系？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浮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呐喊着，和谁争吵着，嗡嗡嗡一团乱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甚至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你找谁？”苏伊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扬了扬头，光滑的下颚线完美分明，他挑了挑那双细长的剑眉，眼角弯的跟狐狸似的，笑得好不妖魅，“难道是来找我的吗？”语气颇有些轻佻。

　　林羽茜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找周沐曦。”比往日更显得沙哑低沉，嗓子像是吞下了刀片一样疼。

　　“找我家......”苏伊本想继续逗逗她，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房里的一声异响打断，“咵噹”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苏伊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身冲进房间。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周沐曦，她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指尖在微微颤动，低着头盯着落在地上打碎的杯子的碎片，白色的牛奶洒了一地，在纯黑的地板上很是显眼。

　　“小曦！”苏伊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她身边，伸手想掰开她紧紧握住手腕的左手，看看有没有受伤，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一双手顿在半空，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没事。”周沐曦似乎回过了神，松开捏的发白的手腕，藏在身后，然后蹲下身去捡那些碎片。

　　指尖都还没有碰到碎片就被打断，“周沐曦！”熟悉的女声惊了她一下，抬头就看见林羽茜满是紧张，皱着眉头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奈，这两个人居然因为她不小心摔碎了个杯子担心就成这个样子，但在此之余，还有淡淡的暖意。

　　林羽茜连行李都丢门口不管了，看见周沐曦去捡那些碎片，立刻拿住了她的手，说道：“别动，我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锋利细小的碎片一块块挑出捡起，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挑干净后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轻车熟路地从洗手间拿出拖把，把地板上的牛奶也全部弄干净。

　　所有事都弄好后，三个人有些尴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周沐曦盯着自己的面前的茶杯，盯了许久也没有伸手，她抬眸凝视着林羽茜，尝试着打破这份沉默：“你回来了。”

　　当听见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没有感情起伏的音调时，林羽茜却没来由的晃神，心中涌上一丝酸涩。“我回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带着分感概。

　　燥热的风从窗缝偷偷地钻了进来，夹着雨水的腥味，这是夏的倦意。

　　苏伊乖乖地去做早餐，留她们两人在客厅里闲聊。而所谓的闲聊大概是这样的：
　　“苏伊是......”
　　“我哥。”
　　“他来......”
　　“送衣服。”
　　“哦哦。”

　　林羽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碰上关于周沐曦的事情就会大脑当机，平时多会说话的一个人啊，在周沐曦面前怂的跟什么似的，说话还结巴，气氛一安静就连说话都不敢了，只能大眼瞪小眼。

　　不过这样也够了，周沐曦从来不会在意气氛的安静，也不会让她感到尴尬，沉默的时候，周遭的嘈杂已经与她们无关，像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固定在她们俩身上，背景是虚化的墙面、沙发，与她们无关的人，主角是默不作声的她们。

　　但很奇怪，即使这样坐上一个下午也不会感到尴尬，不需要特意的找话题，不需要吸引谁的注意力，她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呼吸的是同一处的空气，她们一起发呆，不受任何人的打扰，突然笑起来，也不会觉得惊诧，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从身边流走，却不用去挽留，这些年年积累起的浮躁在慢慢消散，整个人都像是要化在风里，吹到高高的天上，看那些流动的云霞。林羽茜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轻松自由，能够放下一切烦恼的安心。

　　而这份安心只有她能给予。

　　“还走吗？”周沐曦凝视着她的双眼，想听见她真实的回答。或许是因为周沐曦的眼神太过认真，林羽茜移开视线，目光躲闪，最后停在自己交错在桌前的手指上，她也曾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但最后的答案当然是不想离开。

　　这样挺好的。林羽茜笑了：“不走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周沐曦放心了许多，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却凝滞在她与苏伊目光交错的瞬间，她读懂了苏伊无声的表达：这样真的好吗？

　　她知道最好的保护是将林羽茜远远地推开，甚至完全从她的生活离开，这些年她就是这么做的，但是现在她重新与林羽茜相遇，她舍不得，这是她的私心，即使付出一切代价也再不愿离开。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