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八》小沐泽

48、恢复 “哥哥

　　“哥哥！苏伊！你给我醒醒！”周沐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疯的苏伊勉强压下，忙着去按住他手上还在淌血的伤口，唤醒他的神智，一时之间顾不得被他死死地咬住肩膀。

　　“苏伊！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到底怎么了！”周沐曦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少有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眉头紧蹙，有些不知所措，眼眶里凝结了因慌乱和疼痛而产生的生理眼泪，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放松，担心苏伊随时可能掀翻自己。

　　门被“嘭”的一声撞开，两个身着武警制服的女人冲了进来，看清了房里的形势后立刻拉开苏伊，一个双手从腋下扣住他的手臂，架起他往后拖，一个扳开他的嘴，让他松口，周沐曦的左肩渗出一抹鲜红，看来伤得不轻。

　　被拉开的苏伊被女警背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仍露出那口沾上血迹的白牙，发出不正常的笑声，周沐曦瘫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魄，那张被吓得苍白的脸上，几道红线格外刺眼。

　　“叫医护人员进来，给他注射镇定剂。”
　　“是。”
　　“镇定剂已就绪。”
　　“实行药物注射。”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发生了什么？”
　　“暂时不知道，需先问问八号。”

　　眼前的一切像是按了快进键，周沐曦看着这兵荒马乱的现场，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一名武警走到自己面前，反复询问了几遍，才将她的心神拉回了这里。

　　“八号，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否起了冲突？”

　　周沐曦抬起头看着这个见过好几次的熟面孔，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管武警再如何询问她也不回答，只是呆坐在那里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苏伊，肩膀一垮，像是脊梁骨都被抽掉了似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崩塌。

　　之后苏伊醒来的时候，竟完全不记得自己发疯的事情，但有些频繁地间歇性发作后，他开始变得易怒，一点小事就足以让他大发雷霆，将周围能扔的东西全部扔掉，有点时候又极度抑郁，躺在病床上发神或者哭泣，甚至产生自残的念头，这些也让他开始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之处。

　　在专业的心理医生的诊讯后，初步判定为双相感情障碍，是一种复杂且反复性强的病症。但苏伊并没有完全受病症所控制，毕竟组织里的所有成员都经历过严酷的训练，包括心理上的，同时会定期进行心理状况评估，就是为了最大可能地避免成员的精神崩溃，在任务中出现意外。

　　苏伊的心理素质也算挺好，只是父母早逝的身世多多少少给他带来了些心理阴影，使他格外在意这个可以说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而这次任务中出现的意外太过严重，造成好几人的伤亡，周沐曦面临生命危险，这些可以说都是因为他的失误导致的，高强度的任务给他施加的精神压力，任务失败的打击，将他推入泥沼，险些再也爬不出来。

　　于此同时，周沐曦也因为在这个任务中伤及头部，再加上苏伊发疯的刺激，患上了失语症，有表达障碍，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但是为了避免加重苏伊的病情，周沐曦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在恢复训练的过程中会以写信的方式表达对苏伊的看望和担忧。

　　两人在经过三年的治疗后，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周沐曦可以说一些比较短小简洁的词句，而苏伊也勉强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伴有多重人格的出现，一个是主人格：苏伊，沉稳、冷漠，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一个是带有攻击性的人格：苏秦，狡诈，妖媚，像是个神经病，曾想杀掉主人格，自己取而代之却没有成功；一个是只有在周沐曦面前才会出现的人格：苏乐，心智宛如少年一般，天真无邪。

　　苏伊的价值远大于威胁，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病情基本稳定后受到组织的重新启用，但同时，组织给他安排的任务比原来的更加极端更加危险，而苏秦是这些任务的最佳人选，他即使再想替代苏伊，也不会放任苏伊带着这个躯体一起走向毁灭，那样的话，他也会随之消失。

　　此时苏伊发病的情况是周沐曦未曾见过的，那既不是苏伊本身，也不是苏秦，更不可能是苏乐，唯一有可能的，是又一个极度危险的人格的诞生，这是最坏的可能，却没有任何征兆。

　　“咯咯咯。”屋外总是传来尖锐的笑声，不曾中断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能够想象得出来这个人笑起来时是多么面目狰狞，就像恐怖片里常见的长发白衣之物，躯体可以扭曲到非人类能做到的程度，可以将四肢折反，可以将躯体当作玩具一样拼接，这样静默而又诡异的场景或许比满目血腥还要使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周沐曦拿起手机，拨了苏伊的电话，门外的笑声被手机铃声打断，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纯钢琴曲的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苏伊，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苏伊，你的妹妹呢？”周沐曦重复着这两句话，等待着苏伊的“回答”，她知道他就在门外。

　　“嘭”苏伊猛地撞上了门，嘴里呜咽着，不停地用头撞击着门，像是在反抗什么，但力度逐渐弱了下来，同时嘴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是谁？我是谁我的妹妹呢？我的妹妹去哪了？”

　　他痛苦地抱住快要炸裂的脑袋，冷汗顺着惨白的脸颊流下，他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语速越来越急促，神色却越来越清明，那双黑瞳不再是失去焦距的样子，它慢慢亮起，腾起一番雾气，湿润得像是雨后的草坪，还能看见挂在草叶上摇摇欲坠的水滴。

　　他的神色由惊慌、茫然变成镇定，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扶着墙站了起来，钢琴曲还在继续，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声音有些沙哑，有着沙砾一般粗糙的质感，他靠在门上，与周沐曦只有一墙之隔，轻轻地说道：“晚安，妹妹。”

　　周沐曦知道，苏伊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