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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恋的魔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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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时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但只能血往肚子里吞。
兰蔻大剧院向全国发送了一张邀请函,皇冠之夜,譬如一位半遮半掩的矜持少女等着你的采撷。
上一次的仙境之典,让当时还年轻的埃里克森一战成名。像是得到了森林女神的祝福,整场歌剧美轮美奂,无数贵族妇女提起这部剧时,都发出惊叹。
其中的森林精灵,以空灵的歌声让国王一见钟情。轻盈的舞姿从此锁在了高墙之中,而这位精灵也成了那位国王此生唯一的皇后。
兰蔻大剧院之后就一举封神,院长挣得合不拢嘴。以贫民身份一下子进入了上层社会,甚至国王开恩承认他是马凯里德的私生子,拥有最高贵的血液。当然事实是什么,大家都知晓,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罢了。毕竟没有贵族能够容忍一个平民站在他们的头上,而这一举动,算是给他们一层遮羞布。
兰蔻大剧院的皇冠之夜在上一任院长在世时就已经确认了,可其中穿着红舞鞋的舞者却迟迟没有人选。就这样上一任院长至死也未能看到这部被他誉为“泣血的话剧。”
而当第二任院长闲逛时,他在酒吧看到了安,其实酒吧并不是什么好的舞台,特别是对于芭蕾。可在酒红色的黑暗地径中,安洁白的芭蕾服与酒吧的群魔乱舞形成了鲜明对比,而最让院长动心的是安眼睛里痴狂的爱,与将自己视为泥土的卑微,仿佛她身上的那身舞蹈服是信鸽而她那身皮肉确是最肮脏的泥土,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崩起了青筋,骨头异常的明显,像是垂死的天鹅,在渴求,在……总之那是一种你无法忽略的崩溃,是的就是崩溃。
那时第二任院长就愣住了,他眼睛里透出一种兴奋且痴迷的光,他爱上了那种卑微。院长闭上眼睛甚至能想象到那双绷紧了的白皙的脚,穿着酒红色的舞鞋,透出了丝丝血色。
她不应该是天鹅,她应该是伪装天鹅的鸟,不得不为爱的人套上了那双不合适的舞鞋。
皇冠之夜:白色的舞鞋因为不停歇的的舞步沾上了血,是否这样就可以让他垂青一眼?可惜没有结局……终是一场没有源头,也定会没有结尾的歌曲。唱着伤感却又自欺欺人的别离,最后也许只是感动了自己。
从前的安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芭蕾舞舞者。相反她真正向往的是酒吧那些流水的流浪歌手,他们追逐着所谓的自由,甩着油腻的头发唱着自己的故事。
那时的安还是一个爱美的小女孩,整天咋咋呼呼的抹着劣质口红,做着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比如说她其实是流浪的公主,屈身于这家酒吧里浪费着青春等待着国王来迎接她然后成为最高贵的公主,嫁给王子。
可幻想终是幻想,一梦醒来她依旧是酒吧街老板的女儿,听着海上的水手吹牛,但那时安并不觉得自己目光的狭窄,因为她无比热爱着自由的生活,这些吃喝嫖赌样样行的水手们有着像天边海鸥的自在。
直到那个老水手讲起那场仙境之典。
“你没听说么,当年兰蔻那场仙境之典?”老水手喝着哈里配的姣漪澜,做出怀念的神情。“那场盛典,我有幸和我的船长参加了。”故事很美好,院长花巨资引进了魔法师的魔法,如森林精灵般的舞者靠着轻灵的步伐在空气上跳舞,他的足迹竟长出藤蔓来,像是北大陆隐居的精灵收到了精灵树的眷顾。这场戏剧太神奇了,美轮美奂的服装,件件都受贵妇们的青睐,甚至这不仅仅是一场戏剧了,而是一个世界。梦幻的世界。
当时安愣住了,她看见老水手眼睛里透出独一无二的灿烂,那是一种荣幸,一种怀念,一种对神奇之物的光。她那时就产生了好奇什么样呢,仙境之典?
“就是一群鸟人,不男不女的跳舞!”一个肆无忌惮的少年音传来。
“你这小兔崽子赶紧给我滚!”老水手喘着粗气。
“哟,老头,别一口气没咽下去憋死了。”少年从酒吧的大门跨进来,玩世不恭的笑了笑。
安瞧着这个少年,有着飞扬的美,英气的眼。白皙的皮肤上被缝上了疤,反而更显英气。头上扎着一条海上水手常用的白毛巾。嘴肆意的笑着,充满了邪气。
“哟!这么小的小姑娘,你还泡,老头,你爱不害臊啊!”少年飞快的夺走了老水手的木桶杯,灌满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安记得那个下午少年用袖子粗粗一抹,邪气的笑容像是平静时的雷霆,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是疯子一般的本质。
他看着安,突然笑了笑。“那个死木头的东西,终于找到能用的人了。”安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这个少年,没有缘由的感到一阵冷寒,“小姑娘,这个送给你。”少年抛给安一块深红色的石头,像是命中注定一般,那块石头仿佛让安魔障了似的,死死攥着了手心里,等安回过神才发现那少年已经走了。
那块石头后来安才知道它的名字,它叫红舞鞋。
贪婪的爱注定不会长久,恶心的情感锁住了梦想的阿门,呵呵,(我)真是恶心的不能再恶心!无名者,永不会安宁。
这一夜,安躺在床上,看着斜窗外的星星,虽然家里并不大但是也有好几间房,根本不用屈身于这一间小小的阁楼里,可安却固执的选择了这一个小小的阁楼。
为什么呢?安想。是因为,能静下心吧。在浩瀚的星空下人往往会感到自己的渺小,但因为阁楼的这个斜着的小窗禁锢了这方星空,所以无关自私无关渺小。让星星变得不再遥不可及,不好吗?
安把那块红色的石头掏出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脉络,红色的经脉好像有生命一般,安专注的看着这块石头,紧贴这这块石头的身体。一股从未有过的怅然涌上心头。细细的呜咽声从安的口中响起。“我好恨啊!为什么木蔷要给我希望,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任由我在其中挣扎,为什么,在一切都发生之后,又能轻描淡写的说这只一场游戏?为什么,她能舍弃最重要的舞蹈,甚至能舍弃我?”剧烈的悲哀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在安的眼睛中掀起了涟漪。苦求在阁楼中没有一丝丝回应。安的米色长发被扰开,眼泪从脸颊下流下。
有时,回忆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安其实自小就是一个不快乐的小女孩。哈里年轻时是一个花心的水手,热爱美人,钱财。喜爱码头上汗臭味的铜币,但因为有着一双英俊风流的桃花眼所以格外吃香。
安的母亲是一个温柔腼腆的小贵族家的女儿。因为在码头上的一次阴差阳错的相遇。安的母亲那颗心就系在了哈里身上。
哈里对安的母亲一开始是爱的。腼腆害羞的乖巧美人,说话还细声细语的,看着你仿佛在看全世界。这种姑娘换谁谁不喜欢,再加上安的母亲的身份,一个贵族,却爱上了一个身份卑微的水手。这些恰好满足了哈里的浪漫主义。
所以不出意料的他们相爱了。安的母亲当时还是爱幻想的年龄,英俊潇洒的爱人,和只知道逼迫自己的家族,孰轻孰重,一看便知。所以在酒吧一场注定浪漫的婚礼举行了。但那也成了安母亲幸福最后的挽歌。
哈里他是多情的浪子,他的目光一定不会停留在一处。同安母亲在一起不久他就投向了大海的怀抱。安的母亲就一直等着,等着。看着海面渐渐从汹涌到,平静,那张娟秀的脸从平静到泪流。
安的母亲后悔了,她不该如此草率的同哈里在一起,她受不起从等待中担忧品味那静的令人发指的绝望。安的母亲甚至没有名字,自从她离开了家族,她不再拥有姓氏不再拥有名字。只有爱情,一份在风雨中摇晃的爱情而已。
从辰时起安的母亲将哈里的水手服清洗,抬头看着那天空,从阳光明媚到阴沉。
那大海,其实不是永远都是蓝色的,有时会灰色像是晦涩的眼泪。那时安的母亲就想,远方的爱人是否与她一般望着这片海,蕴含了苦涩的海。
可安的母亲知道,对于哈里来说或对于像哈里一般千千万万的水手来说,这片海是家,是港湾。从他们出生起,那片湿润的潮气,那片孕育他们的海洋,就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潮起潮落,日升日起,在海里出生,在海里死去,那是属于水手的归途。
她不该那么自私,所以安的母亲经常用舌头舔舔手指上的伤,任由痛的眼泪从秀丽的面孔掉落,淹没了骄傲的笑脸,是的,是骄傲的。因为安的母亲从未后悔,因为她爱的人是上天都无法束缚的,她却有幸同他在一起了。即使她备受煎熬,可那又怎样呢,她爱他,不能束缚他。
安的诞生是幸福且充满期待的。
哈里在那天还决定放弃那片海,因为那个小生命。安的母亲不知道哈里的想法,她抚摸着渐渐大起来了的肚子,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哈里就像每个当父亲的男人一样,向每个人大声叫喊着,不管那个人他认不认识都能听到他那声蕴含着激动的叫好声。哈里的人脉很广,他准备开一家酒吧,但他没有告诉安的母亲,他希望给她一个惊喜,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惊喜反而成了一个一辈子的遗憾。
那天,风雨很大,张狂的风将那片海变成了吃人不眨眼的恶魔。安的母亲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外面灰色的海,眼睛里是隐隐的担心。[哈里……他去哪了,不会又出海了吧,不会的,不会的,他只是去酒吧街了,没有去那。]安的母亲手颤抖了,她的手心的冷汗渐渐冒出来了。[哈里,他到底在哪!]
她不顾外面的风雨,义无反顾的冲进了雨里。雨沾湿了她的头发,眼泪与雨水混在一起。她冲去了酒吧街,那有哈里相熟的朋友。
“嫂子!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酒吧里的水手看见安的母亲连忙让她坐下,“你实话跟我说,哈里是不是出海了!快点”安的母亲逼问道。
“……是嫂子,亚新他非带哈里去,哈里临走前对我们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会去了。”如五雷轰顶,安的母亲愣住了,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心中的苦涩了。
安的母亲走了,水手们都劝安的母亲,外面的风雨太大,哈里没有可能会回来了,不要为死去的人牺牲,哈里是不会希望她这样的。
安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温柔的抚摸着肚子,投进了风雨中。
那天的情景,是缠绕哈里多年的噩梦,年轻的孕妇破天荒的一人雇了船,救了哈里,但那血色却成了哈里永生的绝望,孩子活下来了。叫安,因为她的母亲一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安全,安宁,安乐。
“哈里。”安的母亲虚弱的笑着,“原谅我的自私,我太累了,不想在担忧中度过,所以我走了。”安的母亲垂了垂眼帘,摸了摸安的头发,向哈里绽放一个和他相遇时的笑容,那个笑容,美丽如初,哈里哽咽了,这个平生都没有掉过眼泪的人,失声痛哭。呼吸间是难言的悲痛。
“孩子,就叫安吧,希望她安乐一生。”安的母亲望向了愈来愈平静的天空,笑了。她的脑中回顾她的一生,未与哈里相遇时的记忆逐渐模糊,但与哈里相遇的一点一点都值得慢慢品味。她这一生前半部分是为家族而活,索里亚瑟 埃里克 她痛恨这个名字,只有和哈里在一起后她才获得幸福,虽然被剥夺了名字,但她终无憾。
天空上是难得一见的七色虹,像是被揉碎的彩虹色的梦。自那天起,英俊潇洒的哈里水手不见了,被取代的是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调酒师。那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调制天色之虹,可没有一个人能尝到。
直到那一天,一个金发身上布满鲜血的人跌跌撞撞的闯进了他的酒吧,哈里望着那双与安的母亲相似的温柔眼眸。调了那杯天色之虹。那个有着阳光般灿烂头发的人,说这杯天色之虹有着一种温柔的海腥味,像是在守候着爱人的归来。哈里愣住了,然后微笑了“你希望有个收留你的地方么?”
那个人十分惊讶,“为什么?”
哈里说“因为我的每杯酒都有一个故事,你猜出来了,所以你可以留下了。”
其实瑞永远不知道,哈里为什么收留他,哈里其实也不知道,但他始终守望着大海,等着一个人回家,所以他开了一个酒吧给了一个个流浪的水手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也是给自己一个可以回忆的地方。
在汹涌的海里,是否也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