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逝》lie on the sky

6、第五章 …………

　　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郭，我蹙起眉毛，不知道还能否赶得上。
　　萧颖清突然一声闷哼，脸色有些苍白，右手紧紧的抓住衣襟，被咬住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低声说，手指越发用力，关节微微的泛白。
　　闻言，我心中不由微微一悸。凝神看去，隆云城的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
　　没有理会那扇半闭的城门，我直接跳上城楼，踩着屋顶向那个地点冲去。
　　长长的大街，没有丝毫的声音。
　　风，掠过，吹起他鬓边发丝，带着浓厚的血腥气息。
　　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察觉到一种轻微的颤栗。
　　“叭嗒”的响声，一朵清澈的水花，绽开在染满血迹的路面上，冲淡了一小块血泊，露出下面那深青色的砖石。
　　“言承……”他的嗓音，不复清脆，反有几分沙哑。
　　我不禁微微一愣。那个孩子一般无忧无虑，恍若永远不会痛苦的他，居然，哭了……
　　“言乘！”他高呼着，带着难以梳理得绝望，冲向伏尸遍地的长街。
　　注视着他的背影，我暗自叹息。理解他的痛，所以心中也有几分凄然。
　　“言承——”他骤然停滞，失去所有力量一般跪伏于地，颤抖着抱住一个人，趴在他身上无力的落泪。
　　我突然有几分恐惧。只因心中，升腾起一种完全陌生的情感，一种令我的心痛如刀绞的感觉。我是在心疼他么？
　　恍然一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放不下这个相处只有几天的少年？
　　看来，我已经认可他为朋友了。
　　我还能硬下心肠下杀手么？
　　带着些许恍惚，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按在柳言承的丹田处，闭眼。运起真气，游走在他身周。
　　经脉寸断，连心脉都不例外。伤口从左肩贯穿，失血过多。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息，脉象断断续续，那是将死之人的脉象。
　　勉强激起他最后一点生机，我睁开眼，看着他眉头微微一蹙，即将转醒，我心下悲然，明白已无力回天。
　　带着几分不忍的迎上萧颖清满是希冀的目光，我微微摇头。
　　那对琉璃一般的眸子霎那间失去全部光泽。
　　“颖清，是你吗？”玉器般的音色带着嘶哑。
　　“言承！”他紧紧抓住那个俊秀儒雅的少年的手，“是我，是我！”
　　少年安心一笑，“还能见你最后一面，太好了……”
　　“言承……”他的喉咙哽住一般，“你不会死的……”
　　“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么，”少年一笑，染着血迹的面庞在笑容中丰神如玉，“抱歉，我不能完成誓言了，先走一步了。”颤巍巍的伸手在怀里掏摸一番，他抽出一块青色玉佩，“把这个带给他们，告诉他们，我违约了……”
　　“言承……”萧颖清看着他的脸。他微笑，然后合上眼睛，气若游丝地说：“以后，还是得靠你们了。抱歉，我没有办法继续我们共同的梦想。连着我的份，一起……加油……吧……”勉强伸起手，他抹去萧颖清脸上的泪水，“别哭，替我……活下去……”
　　默默站在萧颖清身后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在那只手滑下的瞬间，他那痛彻心扉的嘶吼，久久的响彻云霄……
　　“言承——”
　　第一次发现，天空，竟然可以明朗的如此讽刺……
　　马车轮的碌碌作响，这两天在路上唯一可以听见的声音。以及那四位高手忧心的目光，他们飘忽的叹息。
　　恍若行尸走肉一般，不哭不笑，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声息，仿佛梦游一般的迷离表情。他的心灵，隔绝了世界。
　　我看着他这样恍惚了的两日，心中突然没由来的痛楚。
　　痛他这般消沉的活着。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只相处了几日的少年？为什么一向漠视万物的我，超然事外的我，会因为他的影响而一次次的去介入本和我无关的事情？
　　看来，我已经认可了这个朋友了，虽然，只有几日。
　　我审视着他望向窗外的侧面，没有丝毫的表情，恍若柳言承的死抽去了他所有的情感、精神。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如果清魅、寒刃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我也会是这种心情。
　　但我所无法原谅的，是他的消沉，他的自我沉沦。
　　我深深的蹙着眉，凝视了他很久。
　　“少爷，”箬筠递来一些食物，“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他置若罔闻，继续看着窗外。
　　箬筠叹息，正欲把东西拿开时，我伸手拦住，接过食物。她差异的看着我，我深深的凝视着萧颖清，坐在他身边。
　　“吃，不吃？”我的话语没有丝毫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微侧，看向我。没有焦距的眼神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吃是吗？”我淡淡地问。
　　他的目光移回去，依旧没有说话。
　　我放低手中的食物，“你做得很好，嗯？这样很快，你就又可以见到柳言承了，不是吗？你，很开心？”
　　他的身体，微微的一颤。
　　“你大可以继续绝食，继续消沉下去。然后，去地下看柳言承。”
　　他的眼帘，微微扇动。
　　“你可以对他说：‘我来看你了，带着你的信物一起。’”我的语气变重了，“然后呢，他会怎么样？是抱以感激的微笑吗？感激你的生死相随？亦或是直接给你一巴掌，愤慨于你的不守信义？”
　　他的脸庞转了过来。
　　“我并不认识他，不了解他的过往，他的性格。但他在死前，托付给你了愿望，需要你去代他完成。说的重一点，在完成他的愿望之前，你，没有死的权利！”
　　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光芒在亮起。
　　“人，不是为了痛苦而一同死去，而是为了快乐，才一同活着。他死，不是为了让你陪他一起去死！他要你活着，活着！这是他的愿望！”
　　我顿住，他的目光凝聚在我手中的食物上。
　　“就说这么多。要不要吃，然后活下去，或者继续绝食，直至死亡，你自己选择。”
　　沉默，良久。时间仿佛在霎那间凝固。
　　他，伸手抓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箬筠投来感激的目光。
　　在面纱后，那个看不见的角度，我的嘴角绽放了一丝微笑。
　　“谢谢。”我钻出车厢，坐在车前时，身后，传来萧颖清喑哑的声音。
　　没有说话，我默默地叹了一声，笑了一下。
　　没错，在没有完成遗愿前，没有死去的权利。
　　我，早已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在那绯红色的夜晚之后。
　　明白，这句话的份量，重甚山岳。
　　活着的人，必须继续下去的沉重。
　　在没有完成他们的愿望前，我不得不担起那副沉重得无法承受的担子。即使死，我也必须为了那个愿望而死。
　　我没有死去的权力啊。
　　天空中，一轮明月在重重的树枝中隐现。面前的道路，戴上一片苍月色的辉光。
　　深深地看这紫罗兰色的天空，我尽力的看向更深的地方。
　　没错，即使再绝望，再痛苦，我，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