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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生莫作有情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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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门口热闹的紧,左面狮子上依的匾额,太师府三个大字劲瘦有力,右面狮子上依的匾额,将军府三个字仙露明珠。
门口跪坐的人却不知是什么情况。
衷叔袖子挽着,不知是做什么做了半截被拦在门口,见到相思才终于舒展了眉。
“少爷!这人说什么都要……”
那跪在门口的人闻声一抬头,相思便将满腔愤恨全抛在脑后忘了个干净。
这是……李家桐生!
前世先帝在世之时以殿试状元高名分配到工部,小皇帝登基时他任工部尚书,曾与她一同掌的水利工程,行龙巧妙,见着无不啧啧,完工之后便如预期,年年丰登,几无饿殍,国库更是吹气似的鼓了起来。
但相思最先想到的却不是他此等大功。
而是钱。银子。
看见这张脸就像是看见了大把的银子。
这李家桐生优秀的不光是水利工程,像屯田工匠这种芝麻开花似的稳定收入都不值一提,最值得说上一笔的,便是那最捞钱的盐池,盐池归工部掌管,那私盐又大多都是在他名下,光是从盐上,这人捞的就不知道够活几辈子了。就连她张相思,当年想从私盐上捞一笔,还得供出三分利去哄着那李家桐生。
如今这么一见,那尚且面容稚嫩、破衣烂衫的李家桐生似乎不再是李家桐生,直瞧着左脸银票右脸金锭,活脱脱写着有钱两个字。
“你这是?”
相思故作疑惑地看向他,表面装作这不是块宝玉,心里又恨不得马上把这小公子揣怀里偷走。
那小公子起身整了衣袍,复又朝着相思行了大礼,“在下姓杜名朝字桐生,听闻张家两位将军还朝,想必张府空了这么久,正缺下人侍候,今特来求个活计做,不敢奢望能得多少银钱,吃住无忧即可。”
相思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微微瞪了下眼。
这就纯属胡说八道了不是。
这李家桐生她有查过,原叫桐生,无名无姓,住的是青楼,食的是百家饭,一介苦读书生。后因容貌艳丽,被李家小姐相中,入了李府作客卿,十六考了功名便与李家小姐成了亲,后冠了李姓,称李家桐生。何曾姓过杜,还穷困至此?
……今年是,
大齐107年,明年暮春便是十年一度的朝试。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但是我力气很大,挑水劈柴样样顺手。”像是怕她嫌年岁小,又左右思量着添了句,“家常菜也会做几样,只是,只有能吃这种程度。”
听了他这话,相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蹲下与他对视,“所谓君子远庖厨,你做饭可还能做学问?”
桐生不屑地抿着嘴扑棱下脑袋,“什么君子远庖厨,那是他们给自己馋懒找的借口。等我当了大官,必定把这些厨师商人手艺人地位提高,做饭如何,做工又如何,油烟血腥味如何,汗臭泥沙又如何。只要是做得好,自是优秀的,难不成单单只有那咬文嚼字高别人一等?只有那会嘴上功夫的家伙当权,根本不管旁的,一个个只会之乎者也,这国家早晚……”
“嘟!”
没等他说出个一二三,便被强制遮了嘴噤声。桐生年纪小什么都敢说,倒是相思吓得后脑勺发麻。
“你可知道我是何人,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就不怕我扔你去漠北喂狼!”
那孩子眼珠一转,讨好地擎开她的手臂,弯出一双笑眼,“我当然是知道才来投奔。您是张家小将军,是跟我一样,不说胡话,要做大事的人。”
“你啊……”
这桐生小时候还真是又可爱又可恨,若不是她知晓后事如何,怕也只会觉得这孩子胆大嚣张,痴心妄想。
步入门槛将斗篷脱给了衷叔,又回头看了眼那一脸满不在乎,撅着嘴起身想走的桐生。
“嘛呢,怕踩着我尾巴啊?还不赶紧进来关门。”
“哎!”
看着那欢天喜地应下,忙不迭地抱起自己破烂长袍走过来的小家伙,她差点忘了那所谓的容貌艳丽。
前世见他时已是个白白胖胖的弥勒佛,左右看不出与容貌艳丽有一丝联系,如今倒是可以满足了这好奇心。
一个猛转身大步跨出门槛,直把那小孩逼的摔坐在地上。
可掐着下巴细细端详,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张脸,顶多称得上端正,与前生那弥勒佛长相就少了点肉,哪里艳,哪里又丽?若是这都能说好看,那还真难为了好看这俩字。且不说抵不上任何一个皇子,就连那吴丞相吴老头都比他俊三分。
“将将将将将军!我虽在青楼长大,我我我,我还是喜欢女子的。”
由于明日休假结束,相思便得寅时就爬起来开妆镜服紫衣,同父亲一起上朝,今日也就没与桐生多谈些什么,嘱咐了专心学习便早早准备休息。
晚上裹着衷叔新换的松软厚被,有些不习惯,又辗转反侧起来。
私盐她必定得捞的,但还有几家也会来参一脚,未必是最大得利。水利本就是她将军府应管的,银子少不了她的,可以暂且按下不想。屯田是在水利后才爆出厚利的,在她退任之前也就两年赚头,搞不搞两可。工匠倒是会越……
越想越兴奋,像是那大把银子已经进了口袋似的,再躺不安稳。直翻身而起,裹了狐裘奔书房,想梳理开需要笼络的人和需要注意的事。
前世独自一人习惯了,今生父亲又是个独行侠,鲜少碰面,她几乎都要忘了,如今张家当权的还是她父亲,这书房也与她这还是榆木脑子的家伙,挨不上半点关系。
直到临近书房,她才惊觉,这书房中有人,两个人,在争吵什么。
一个自然是她父亲,另一个……再怎么熟悉她也不敢妄然断言。
不论如何听,那声音,那语气,字里行间的停顿,都像极了……皇上?
那两人谈论的,她似是听得明白,又听不明白。一向敬重的皇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这样不合礼仪的……耳鬓厮磨时的暧昧话,那最是古板冷漠的呆子老爹又怎么不反驳。
好一个共枕分饭的宠臣。
什么恩爱夫妻,什么模范夫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孤身守陵十三载,都是假的。
“少……爷?”
“啊?”直到衷叔唤她起床,她还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动作,手脚皆是冷的,“哦,无事,我做噩梦了,梦到鬼了。睡不着,坐坐。”
一夜未睡,脑子也不太灵活。
浑浑噩噩地梳洗、着服、上朝、早读。
人生嘛,也会有这种时候的。喜欢同性怎么样,喜欢异性又怎么样。都一样嘛。会有这种情况的。很正常的。
……
“你也配!”
那十三皇子穿着张牙舞爪的圆领赭红百兽袍,紧紧锁着眉头,手中扬着砚台就要丢。
相思本是在紫怀堂早读,已经托着下巴昏昏欲睡,被这尖声突然刺醒,茫然不知所云。只看到那十三扬着砚台,对面是弱柳扶风的晋王爷。她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先替她行动了。
真正醒了瞌睡时已经挡在大皇子面前接了砚台。
“相思!”
她拍拍身后那尖叫出声吓白了脸的晋王爷,无声安抚。
只是没想到这砚台还挺重,估计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她这么一接都有些震得虎口发麻。
“闹什么!”相思抹了一下甩了满脸的墨汁,两辈子加一起也是第一次呵斥对面那人。随手把那金玉砚台丢掷在一边,又将晋王爷往身后扯了扯:“这孩子是我的。”
十三如今还小,瞪着一双眼委屈又骄傲,满是不可置信。怪她对他冷漠了许多,怪她拒绝了与自己的婚事,怪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就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他是你的?好,好样的。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