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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八十八章 相互制约 ...

  •   七天后,元稚回来了。
      开门迎接祂的人是夏佐。
      只是夏佐在见到元稚后,心中多了一丝疑惑——祂怎么拎着大包小包的?这是怎么了?
      元稚面上无喜无悲,眼神也平静无波,祂突破失败,如今已被逐出玉学阁了。
      丹琦告诉祂:“你的潜质大概只允许你走到这里。既已尽力,那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我也不想你再自欺欺人下去,这样到头来只会伤得更重...懂得放弃,有时候也是一种智举。”
      元稚把这件事平淡地告诉夏佐了,就像考了五十九分的学生那样,不是最差,只是带着点遗憾。
      殊不知,元稚早就狂风大雨地崩溃过了,现在祂的内心只剩下一道道残垣壁骸,有种灾难过后的宁静与泥泞。
      把东西放下,元稚转身问夏佐关于其他人的动向。
      为了补考,瑟渊最近都泡在图书馆里;莲科则为了骑士考核在进行特训;凯曼今早收到了法术学院的传召,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洛森大概像往常那样待在机械房里吧。”
      元稚点点头,似是有点困乏了,祂面朝夏佐问道:“夏先生,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帮我换药。”换好之后我只想沉沉地睡一觉。
      “好,那我该怎么做?”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些纱布和剪刀过来。”
      “好。”
      看着元稚离去的背影夏佐在沙发上坐下,此时脑海里睡了个大懒觉的白玮打着哈欠醒了过来:“欸伙计,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来到二楼的小诊室内,元稚靠着床沿屈身坐在地上——祂受了重伤,现在急需治疗。
      可是这个世界,祂好像只剩下祂自己了,就算往下沉,能抓住的、也只有自己的手臂。
      元稚坐着想了好多事,越想越认命。
      其实潭耀山上的潭耀寺,里面大部分培养的弟子都是日后要成为魂术师的人,只有祂一人是念力者,所以寺内的其他人都和祂保持着距离,也以“恭敬”的心态和“羡慕”的眼光站在一旁仰望着祂,在那里,祂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儿,虚观方丈也直言不讳道:“你可以感到骄傲,但是日后你的作为也要与你现在的骄傲画上等号,不然你就只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罢了。”
      除了自己的亲师父,不会有人知道念力者在每一个阶段刮筋正骨的时候有多痛苦、也不会有人知道念力者为了斩断情根对自己可以有多残忍、更不会有人知道祂现在为了突破一极界有多努力,所有人都只是在等结果,等祂名成功就的那一天——可是成为念力者这一条路并不是祂自己选择的,还在襁褓里的时候祂就已经浸泡了整整八十一天的药浴——祂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可有谁曾问过祂到底愿不愿意?为什么这个世界就如□□犯一样令人作呕厌恶?有谁在这样的恶行下是真正活得开心的?
      元稚也想到了年长自己九岁的师兄元初,元初与祂一样是念力者,并且当时元初也失败了。年幼的元稚永远不会忘记虚观师父那漠然的眼神,他视筋脉全断的元初犹如弃子废物...所以现在元稚怕的还不是自己无法突破极界,祂怕的是自己就这样失去了价值——说的就是那种被人利用的价值...可如今都失去了。
      都说望子成龙,可是反过来,得到鼓励奋进向上的孩子,骄傲之中有多多少少也想得到长辈的真心疼爱,哪怕只有一个瞬间、哪怕只有一颗糖果。
      可是现在要被抛弃的人轮到祂了。

      听到哭泣声的夏佐来到房门前却止住了脚步。
      白玮急道:“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安慰祂啊!?”
      夏佐失落地说道:“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什么都不懂。
      “我就是被你这样急醒的!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倒杯热水过来也好啊!?”
      夏佐恍然大悟:“哦,这倒是个好方法。”

      夏佐来到厨房内倒水的时候,洛森恰好回来了,牠一进来就问道:“小棉袄是不是今天出关?”
      “是啊,祂正在楼上——欸你等一下——”
      夏佐无语,因为就在他说这句话时,洛森的长腿随意迈了几步子就上楼了,与之连接的楼梯仿佛遭到了蔑视——它们的存在还有意义么。
      端着水杯上去,房内原本压抑的哭声就如去掉了隔音板似的。
      往里一看,洛森单膝跪地将人护着。
      那怀中传来仍是少年的哭腔令人心头发酸。不知怎么的,夏佐就想到了自己。
      感知到夏佐情绪的白玮晃头道:“我这才发现,你优柔寡断之余还这么多愁善感...”原本的你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找不出任何性格特征的普通人,连喜怒哀乐也不重要...但你现在用着我的身体、用着我的大脑思考,你注定就得受我的影响——你已不再是当初的你了,还是死“心”吧。

      元稚知道,阁里并不会有人愿意听祂的哭泣,那里面有的也只是一味的“竞争者”,就连最后告别时的同情眼神也只是在演戏而已。所以祂的自尊也不会允许祂对着那些“虚伪”懦弱哭泣。
      对未來的恐懼充其量只是怕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但起码你还有思量与选择的余地,对此,元稚的世界轨道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的,祂知道了自己的结果,并且其余的出口也都被这个结果堵了个严实。
      表面的藤蔓或许壮观漂亮、开出的花朵也娇艳欲滴,所以不会有人去“深究”,去深究那底下交缠在一起的根本有多错综复杂,那钻进建筑物里的霸道生长的枝叶所造成的破坏有多触目惊心,元稚骨子里的冷漠就充斥着这些丑陋,就连骨髓也被捣得糜烂。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祂过的就不是“正常”的生活,祂是被众人捧在光明角落里长大的出众异类——高高在上却又岌岌可危。
      如今众人放手,祂这异类也将要从高处跌落,即使想像皮球一样反弹也被人生生按住了走势,那“藤蔓”亦只能在半空中揪着祂,让祂死不去、也动不了。
      在有意识的夜晚里,在有印象的梦境里,元稚总是会看到一双令人惊叹的异色瞳孔,祂不确定那对瞳孔是不是“活”着的,因为它们总是冷冰冰的盯着自己,像是一种监视,可元稚既感受不到其中的压抑,也感觉不到其中的胁迫,故而这对瞳孔又像是一种装饰,让祂在这虚无的世界里多了两种颜色——红的如烟霞,蓝的如深渊。

      抬起头,那人银白色的短发在翻飞的阳光下闪耀着令人晕眩的光圈,可是那双冷漠的冰蓝色瞳孔却因为紧皱的眉头多了几分“肃杀”——只不过...牠为什么要看着窗外?
      其实洛森现在只是有点发愁...因为牠根本不会哄人。牠只能拦着元稚的肩膀,轻轻地拍一拍,希望元稚祂自己能停下来。
      元稚也应愿止住了哭声,随着洛森的视线一起望向窗外。
      夏天的天空是最令人哭笑不得的,它俏皮又明亮,亮得刺眼,却又让人不得不爱上那些如油画般厚彩浓郁的云朵...有云的地方,就有遮荫。
      ——————
      “你写信告诉你师父了吗?”瑟渊问道。
      “还没呢,不太敢写。”元稚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看样子像是没事了:“...万一写了,我就真的要被逐出师门了。”
      凯曼想了一下说道:“你这样治标不治本...迟早得像我一样离开学院,所以在被人发现之前,还不如你自己先主动提出来。”
      元稚不以为意,祂头也不抬,只顾着剥手里的葡萄皮:“就算我明天去邮局寄信,那也得一两个月后才寄到我师父手上,在这之前,我想丹琦早就通过她的渠道把结果告诉我师父了。”
      瑟渊:“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大抵终于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吧。”未等其他人追问下去,元稚用手帕抹了抹手看着瑟渊说道:“但是在这之前,我依旧想帮您查清楚您家族的案子,算是报恩。至于以后...我想离开亚摩斯,无论去哪里都好。”
      瑟渊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凯曼眨眨眼扒着瑟渊的肩膀问道:“少爷你都不会舍不得吗?”如果就这样让元稚走的话,那我还真有点希望这案子慢点查清呢...
      瑟渊柔声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世间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是啊...或许到那时祂的后院里架满了葡萄藤,冬天的时候祂还能坐在摇椅上看一看初雪,这么一想,元稚觉得...其实卸下皇冠也挺好,若是以后能平淡如水,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瑟渊从不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对于好友或者是熟悉的人,祂一向愿意给对方最大的自由,这同样是一种尊重、一种爱的表达方式,只因单方面的不舍只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只要你愿意,就算做个耕田劳作的农民,你也会开心的。”瑟渊说道。

      站在不远处靠着门框喝咖啡的莲科一言不发。在别人眼中,也许他们会觉得瑟渊深明大义,待人处事滴水不漏。但是牠知道,优雅高贵的黑猫只是不屑因此做出“挽留”的掉价举动,它要的是对方全心全意的臣服,有一分异心,祂便会多一份保留,也由于“自卑”,祂比谁都害怕无路可退,所以这人看似亲切,实则远在天边。
      所以起初莲科对瑟渊的“愤怒”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祂觉得自己被“骗”了。
      瑟渊以前告诉牠,那些都是“社交手段”,在上流社会你没办法不这么做,这些贴心或善解人意的绅士礼仪之举也早已融入祂的血骨之中,难以再辨其中真假,于是莲科在接受瑟渊的好时,偶尔还会被祂嘲笑自己的天真与不谙世事。
      直到自己的姐姐被人陷害时,瑟渊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朋友真的不多,当污点扩散开的时候,周围的人,能躲就躲,不能躲的,就扯过新的白布盖住——眼不见为净。
      瑟渊也才知道,祂的“后路”看似多,但关键时刻,没有人愿意为祂放下救援吊桥,即使有,那索桥也脆弱不堪摇摇欲坠。
      这便是瑟渊另一个令人讨厌的缺点,祂总是忍不住要去算计。
      好也算,坏也算,算到现在祂也算糊涂了。加加减减之后,如今祂什么都不剩了。偶尔内心阴暗的时候,祂还在想莲科的留下是不是为了“报复”——会不会有一天,当自己真的离不开牠的时候,牠便会马上撒手离去?
      大概是算累了,临睡前瑟渊便把这个问题摆在莲科面前,要牠作答。
      “可是你不会。”莲科把棒棒糖咬得咯咯作响:“在你心中,我只是一根拐杖罢了,去留并不是我来决定的。”
      瑟渊的内心有一刻的松动,祂失笑道:“我有这么坏吗?”
      “你有。”啪啦一声,糖饼出现了一处缺口,表示了品尝者的诸多不满:“你只让外人看见你是怎么迁就我的,你让我来当那个冷漠的坏人。”
      “那既然我这么伪君子,你为什么不走?”
      这糖真的不好吃,莲科把嘴里的手里的全都丢进了垃圾桶哩,然后牠来到瑟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祂的眼睛,佯装恶狠狠地说道:“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要报复你!”
      瑟渊看着牠,末了才说道:“凶归凶,可你干嘛要抓我屁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八十八章 相互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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