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不在召唤》蓝颜丷

59、第五十七章 风雨兼程

　　两年前的一月十四号。
　　当时的莲科通过雇佣兵考核后落下了一身的病痛，光是躺在床上养伤就躺了一个月，所以他缺席了雇佣兵的就职典礼。
　　只要一日没拿到雇佣兵执照，那他就还是普通士兵，嫉妒莲科的同僚们，趁那一个月内替莲科上交了陪练申请书，更是模仿他的签名签了陪练同意书，于是莲科之后不明就里地成为了瑟渊的搭档，雇佣兵执照一时间也被军校那边“保管”了起来。
　　看着同期的雇佣兵们纷纷离开军营，而自己却因为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得在军校多待两年——想到这里，莲科就非常火大，当时他的“火大”直接发泄在瑟渊身上。
　　也就是说一开始，瑟渊每次去军校上课都是去挨打的，每次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家，星期二好一些之后，星期三过去又有新的青紫重叠在旧的绿黄上，但是瑟渊没有服输，只是更努力地防守，好让自己不被打得那么惨。
　　让莲科内心真正动摇的事是有一天瑟渊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花猫脸”问他：“你身上的伤好一点了吗？”
　　“我是觉得...伤筋动骨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的...严格意义上，你只休息了一个月，应该多休息一段时间才对。”
　　“真的很抱歉...你身上有伤，我动作招式也放不开...对不起。”
　　“啊对了，忘记告诉你，其实我一开始就有向学院那边申请了要更换搭档的，所以等新搭档来了，你就可以离开了。我应该在开学的时候就查清楚你是雇佣兵的...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真的很对不起。”
　　“那个...只是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我才找不到机会跟你说那些的...”
　　“对了，学院那边正在审批，我的新搭档可能会是一位叫皮埃尔的士兵！”
　　“你怎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尝尝看，这个真的很好吃！”这个炒饭花了我好多时间做的呢！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上课耶，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莲科当时是真的烦躁，他希望这人最好可以离他远一点，可是那天他回到军校领取执照和提着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瑟渊躺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而那位叫皮埃尔的士兵趁机用脚一下又一下踩踏着祂的身体——这是他们这些平民欺凌贵族的唯一机会了。
　　行李袋与银制的徽章同时掉落在地——六分钟后，士兵皮埃尔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几个士兵联合冲上来才把暴怒中的莲科压制住，身前的瑟渊用手背擦去脸上的鼻血，有点摇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祂从怀里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递到莲科面前，笑着说道：“就职礼物，祝你一路顺风呀。”
　　——真是个疯子！
　　之后发生了什么其实瑟渊也不太清楚，因为祂的额角被皮埃尔拳头上的戒指磕破了，流下来的血糊住了祂的眼睛。只是在接下来六月盛夏的第一个星期里，伤口差不多愈合的瑟渊再次见到了那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你怎么在这里？”
　　莲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祂。
　　“嘿嘿，你不想解释对不对？可是我知道答案！”
　　“你喜欢我！对不对？”
　　真的烦死了。
　　“我想我猜对了！”盛夏的阳光打在瑟渊身上，祂只是把手这样背在身后对着莲科自信地笑着，耀眼又炽热。
　　真是烦死了。
　　“离我远一点。”这是两人认识至今为止莲科对瑟渊说的第五句话。
　　瑟渊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去到一处树荫底下。
　　莲科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太阳晒脱皮了，想了想，他也来到树荫底下，但是依旧与那人保持着距离。
　　头顶忽然一阵清凉，接着是脸、脖子、肩膀，莲科转头一看，瑟渊站在原地用巫杖打开莲科头顶的异空间，有一些清水从他头顶洒了下来。
　　瑟渊看着莲科说道：“你一定很辛苦吧...这么脆弱苍白的皮肤怎么抵御得了夏天的阳光呢？你肯定很想回到大海里。可是...你为什么会来陆地呢？”为什么还选择了亚摩斯？
　　今天也依旧别想着能听到答案。习以为常的瑟渊低头看了一下怀表，休息时间还剩下八分钟：“啊对了！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防晒霜！这样你的皮肤就不会被晒伤了！可是这些东西放在军营会不会被没收啊？要不每次都由我带过来，你在训练开始前擦一擦就好了。”
　　真的是烦死了。
　　“你...你刚刚是笑了吗？”
　　“没有。”
　　“有！你有！你笑了，我看见了！”

　　可是...有想过冷漠的人解除伪装之后的真面目吗？可能是爱笑的，也有可能是温暖的，但是瑟渊在发现莲科别扭的极端性格和强烈的占有欲时，祂才发现，这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在外人看来，如果有什么那也是瑟渊单方面缠着莲科，但只有两个人知道，这种情况在私底下其实是反过来的，莲科精神上对瑟渊的依赖其实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如果瑟渊跟祂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兼同学布若聊着天来到军校上课，莲科看见了会生气；如果周末瑟渊跟着戴伦他们一群人去哪里踏青或者看舞台剧，莲科知道了会生气；甚至有一次，两人单独前往公会期间，就因为瑟渊突然停下来安慰一个哭闹的小孩，牠生气了。
　　当时莲科无法理解瑟渊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人家小孩哭关祂什么事？为什么祂连这个都要管？人家小孩的爷爷就站在旁边呢，他都不着急你为什么还要过去哄？为什么还要把原来给我的糖给那小孩？
　　“乖，乖，别哭了。”瑟渊说着摸了摸那小孩的头。
　　那时莲科就站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外的街头，看着瑟渊微笑的侧脸，莲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正常人类那样思考了，牠的兽格占据了牠整个大脑，牠连瑟渊哄小孩时说了什么都没听见，牠只是看见那小孩破涕为笑，还亲了瑟渊一口。
　　瑟渊重新回到莲科身边时，并没发现牠的异样，只是觉得莲科今天又摆出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又不打算告诉祂。
　　而真正意义上掀开这一层“心事”的那一天，莲科伤害了布若，瑟渊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祂只知道布若受了伤被送往校医院，莲科也极有可能会面临处分。
　　瑟渊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祂首先选择问的是：“你没事吧？”
　　莲科靠着墙低着头，没有说话。
　　瑟渊也有点崩溃，祂对莲科说道：“把事情告诉我吧，嗯？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别再这样了。”别再这样封闭自己的内心了。
　　“...我不喜欢。”
　　瑟渊本想放弃的，但是听到莲科肯开口，祂赶紧凑了上去，鼓励般问道：“没错，告诉我，你不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你。”莲科抬起头看着瑟渊：“我不喜欢你对别人也那么好。”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我以为你的好朋友只有我。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瑟渊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这才问道：“那...那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打布若？”
　　“他拿了你的论文。”
　　“不...那不是...”瑟渊小声解释道：“那是我们之间相互交换作业，相互批改然后找出可以改善的地方——”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
　　瑟渊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听，祂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莲科，放柔声音，瑟渊问道：“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幼稚？”
　　瑟渊继续说道：“在遇见你之前，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带着我仅有的人生来接触你，走进你，并不是让你抵触、让你不喜欢，你可以选择不接受然后告诉我，我会离开。但是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却这样反过来先粉碎我的人生，这样做是不对的。你明白吗？”
　　“为什么又不说话？”瑟渊此时也有点生气：“从正常角度出发，没有人会故意把自己和搭档的关系闹僵，正常情况下，两人应该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可是如果你硬要我改变自己的性格和价值观，那我只能说我们三观不合，我们依旧会是搭档，但成不了朋友。”
　　“...你今天这样有点吓到我了。”说完，瑟渊转身离开，但是左手却被人拉住了。
　　“我会改的。”莲科说道。
　　瑟渊回过头来：“你很难受对不对？忍了很久对不对？”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不喜欢我这种性格，却不说也不离开，可是这样有意思吗？如果我一开始对你的好破坏了你内心的平衡，那我道歉，我退出你的人生，我还你一片清净。
　　莲科摇了摇头：“开心比难过的时候要多。”
　　——“我也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只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你有很多好朋友，可是我的好朋友...只有你。”
　　这是瑟渊第一次拥抱莲科，祂摸摸莲科的头：“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一点。谢谢你。”谢谢你把我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谢谢你的坦白。
　　只是孤傲的太阳在此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月亮在绕着它转之前，是先围着地球转动的。
　　“不要放弃我，好吗？”
　　“好。”瑟渊转头看他：“我会努力的，那你也要答应我，你也会一起进步的，好吗？”
　　“好。”
　　“乖。”

　　之后误会在双方的努力下解除。同样善良温柔的布若放弃了“惩罚”莲科的唯一机会，他甚至拉上戴伦，几个人主动接近莲科，其实当时这个小团体在众人眼中是十分“怪异”的，可是为首的布若是校长塞修尔公爵的小孙子，也没人敢说什么。瑟渊和莲科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是外人眼中的那样，冷若冰霜的负责“疏离”、热情似火的负责“靠近”——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是几个月后布若的“离去”，让这个小团体彻底分崩离析。
　　布若是同性恋，可是他无法承受家族对他的压迫与束缚。第一阶级的塞修尔一族，是强大又珍贵的法师一族，身为这样名门望族的子孙后代，却无法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布若是从塞修尔高塔上跳下去的，在一个晴朗无云的初冬夜晚，带着他无声的遗憾。
　　塞修尔一族自然要掩盖这样的“丑闻”，对于布若的消失，他们只是简单地宣布他感染了“贫民病毒”所以生了重病必须在家养病。
　　这么可笑讽刺的理由却让第二阶级的贵族们深信不疑。把视线投向了“脏乱差”的贫民窟，他们开始疑神疑鬼，就连瑟渊的父亲葛雷格伯爵也曾害怕祂会感染上这种病毒而频频询问祂的“近况”。
　　——扭曲的人心、惶恐的世界。
　　合上手里的书，五一年正片开始的秋天，瑟渊曾梦想着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