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不在召唤》蓝颜丷

56、第五十四章 静观其变

　　天蒙蒙亮，百珏族后裔、人称极乐楼第一夫人白雪牡丹的丹琦撸起袖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撅着屁股蹲下来把一大盆水端起来放在桌上，还骂骂咧咧道：“累死老娘了，妈的。”
　　丹琦把自己的诞生石，一颗樱桃大小的樱花石丢进水盆里，待水面平静无波，她便扎破自己的右手食指，等食指上的血滴流速匀畅的时候，她轻触水面写下自己的问题以及想要知道的事——她在预言。
　　其实丹琦很少预言，她不会动不动就预言生活上的琐碎事情，对于血统只有二分之一的神族后裔来说，预言的准确率或许只有一半，而这也是一件“消耗”极大的事情——简直是用生命在道破天机。
　　等水面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丹琦摸了摸下巴：“原来是这样...我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艾维斯一族还挺大胆的，为了生儿子连招魂这种禁术都敢用...就不怕招来的元婴是凶灵么？”——可听说这第六个孩子也不是儿子啊？不过他们还真是运气爆棚啊，他们究竟知不知道他们招来的孩童灵魂是缪恩大人的啊？
　　丹琦含着自己流血的食指，又想了想：“稍等...现在艾维斯一族被灭门了，那我那可怜的缪恩大人...我去...大人我来了！等我！”在下现在就来拯救您！
　　——————
　　元稚牵着瑟渊，两人通过极乐楼的西南小门，绕过几座花园后，元稚带着瑟渊回到了自己在玉学阁的住阁内。
　　瑟渊看着周围的环境，感叹道：“与世隔绝的古色古香。”
　　“坐下吧。”元稚说着扯了两个坐垫过来。
　　两人盘腿坐下后，瑟渊捧着茶杯看着外头庭院的竹林流水，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用方巾抹去茶几上的几滴水珠，元稚看着瑟渊的侧脸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瑟渊：“记得...你好像是在去年十月份和乔伊一起进入公会的...”
　　元稚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那...那您还记得您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公会的吗？”
　　瑟渊看着外头的竹叶，想了想：“好像...好像是四九年的时候...但详细的月份和日期我想不起来了。”
　　元稚怕瑟渊想起别的，所以他今天也“点到即止”，转移话题，元稚说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聊点别的吧。”
　　其实说到自己，瑟渊也有点疑惑，祂转头看着元稚：“对了...你们说，我叫缪恩，对吗？”
　　元稚稳住茶杯，点了点头，心想这还是会长提议的呢：“嗯，您叫缪恩。”
　　瑟渊把身体转了过来正对着元稚，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身体前倾、祂小声问道：“可是...缪恩这个名字的涵义...”好像很宏大的样子...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元稚也学他把身体前倾：“名字取出来就是让大家用的嘛，法律又没有规定您不能叫缪恩。这个国家的公主还叫耶伊塔呢。”他之前才查过字典，耶伊塔——月亮公主。
　　瑟渊抠着茶杯的边缘：“可人家是公主，叫耶伊塔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哪有那么伟大，又不是什么月亮光芒...”我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
　　元稚微微一笑，替瑟渊把杯中的花茶满上——可您是我们的光芒啊。
　　“那...”杯中旋转沉淀的花瓣倒映出的人影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家人呢？我应该...是有家人的吧？”
　　“当然有啊！”
　　闻言瑟渊有点惊讶抬起头。
　　元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们就是您的家人啊！？”——咳咳，不小心拍猛了。
　　“...啊？”
　　特殊时期有特殊的应对方法，元稚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像朵花似的凑到瑟渊跟前，他露出好看的酒窝，又对瑟渊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难道您不想要我这种乖巧懂事的弟弟吗？”——元稚发誓，这种卖乖是最后一次，真的。
　　瑟渊因为元稚忽然靠近的脸而心跳加快，忍不住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知道你自己长得有多好看吗？”——怎么可以这样用脸“害”人...害人心跳加速。
　　元稚马上收回手坐了回去，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我不知道。”求求你们别再说我长得好看了。

　　“那你看看你身后的镜子。”认真看一次也好。
　　元稚下意识就转头看向身后矮柜上的镜子——不，不好看，这张脸一点都不好看。
　　丹琦倚着门框继续说道：“怎样，（镜子里的人）好看吧？”
　　从镜子折射的角度看到了丹琦的衣裙，元稚哑然失笑：“师父您当然好看。”
　　想到什么，元稚猛地回过神来——因为玉学阁这里严格禁止外人进入！
　　瑟渊见到丹琦，也有点紧张地站了起来。
　　元稚起来走过去把瑟渊挡在身后，慌张地解释：“啊...师父，这个...这个是我朋友，呃我今天...”
　　“嘘...”什么都不用说。丹琦走了过去，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元稚，然后轻轻牵起瑟渊的手：“我知道，祂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弟子。”——亲娘耶我居然牵到缪恩大人的手了！终于！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内心的欢呼雀跃丝毫没有表现在面上，丹琦依旧从容淡定，没人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被牵着的瑟渊此时也有点懵了：“什么？”
　　丹琦脸不红心不跳：“你跟稚儿一样，本是我白雪阁的弟子，三个月前，你在极乐楼表演时，不小心失足从高处摔了下去，摔坏了脑子，所以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想起一切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在下会保护您的。
　　瑟渊身后的元稚早已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丹琦这简直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可是又很符合现在的情况！话说回来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每天都这样神出鬼没，吓死人了！
　　丹琦不动声色地“瞪”了回去：看什么，你敢不从？
　　元稚怂得缩了一下脖子：从从从...谁敢不从。
　　瑟渊迟疑了一下，犹豫着问道：“那...那我真的叫缪恩吗...？”
　　“嗯！”丹琦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终于露出一点惊讶之意：“是，您——啊，我说你，你就叫缪恩，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你。”傻瓜，您本来就是“缪恩”啊。
　　缪恩点头并微笑着问道：“那...师父，您——”缪恩本想问这“师父”是不是可以放开祂的手了，但是没想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攥得更紧。
　　丹琦的内心有一只神采飞扬的骏马在草原上快乐地撒泼奔跑着——大人...缪恩大人居然喊老娘为“师父”...洒家这辈子，值了！
　　——————
　　缪恩作为“瑟渊”时，应该说“瑟渊·艾维斯”这具身体是学过专业的宫廷礼仪和宫廷舞蹈的，所以当缪恩发现自己劈叉是真的能劈下去的时候，祂对丹琦编造的过往又信了一两分——祂好像真的是学舞蹈的？
　　一旁的元稚看呆了——他都没能劈得这么彻底！
　　空荡荡的舞坊里，缪恩继续和元稚聊着天：“对了，你说你们是我的家人，那这些‘你们’都包括了谁？”他们真的也把我当成“家人”来看待吗？
　　元稚蹲了下来点点头道：“您睁开眼后看见的那些人，几乎全是了。”凯曼啊、欢喜儿啊、赫奇啊...
　　缪恩：“那...那个凶巴巴、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样子——”
　　“您是说莲科？”
　　在这种时候，缪恩的记忆就会有点“混乱”，像两块早就糊在一起的橡皮泥，越是想要分开，相互之间牵扯沾染的颜色就越多——越是“相关”就越是想不起来。
　　元稚选择把事情简单化：“嗯，你们年龄相仿，而且还是好朋友。”
　　“啊？真的？我跟他？好朋友？”不敢相信。
　　“真的，骗您干嘛。”这对我来说又没好处。
　　“可是...”
　　“哎呀...他就只是看起来那样，实际上很好欺负的。”
　　“我感觉他一刀就能砍死我，你现在跟我说他好欺负？”
　　“噢，我是有点夸张了，这么说吧，他就是怕别人发现他好欺负所以才假装凶巴巴的。其实他人很好，也很善良，只是有时候没休息好才会变得易怒。周围不熟悉他的人，都只是抓着他的某一面妄下断论，实际上他是我们几个人之中最容易心软的。”
　　“可是...为什么我脑海跟他有关的记忆这么少、这么模糊呢...”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跟他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
　　元稚：“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新的记忆也会慢慢累积，人生在世，总得往前看、往前走，您说对吗？”
　　“对。”缪恩点了点头，稍微放下心来，他好像多了一份“信心”。
　　并且...元稚心想，以这人的性格，无论重新开始多少次都好，面对莲科这种假装坚强的人，也会不自觉想要靠近，想要保护对方吧？
　　——————
　　为了保护瑟渊，众人暂时决定让祂以学徒“缪恩”这个新的身份跟随元稚在玉学阁内暂时“躲避”一段时间。
　　幸好，第三阶级这里没什么人认得“瑟渊·艾维斯”，就连鼻行兽的人也是，公会里其实没几个是真正见过瑟渊的，再加上现在祂的发色和瞳色都变了...元稚他们就是在等，等人们渐渐遗忘“罪族”艾维斯中还有个叫“瑟渊”的那一刻。
　　所以缪恩今天就回木屋收拾一点自己的东西，也跟凯曼他们道个谢、道个别。

　　——疲惫的身体沉重非常，行动也异常的迟缓，可是灵魂却是“亢奋”的，所以只有吃药让灵魂也陷入短暂的沉睡才行。
　　于是缪恩开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莲科坐在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似乎睡着了。
　　缪恩放轻脚步来到莲科身前，轻声问道：“莲科，你睡着了？”
　　缪恩转头一看窗户，窗户已经关上了——因为季节的转换，外头正下着暴风雨呢——可是在这里睡觉的话，还是会着凉的吧？
　　缪恩想了一下，祂来到二楼，从床上捞起一层薄被后回到客厅。
　　给莲科盖上被子，缪恩伸手按压沙发抬起莲科的头，想让他平躺在沙发上。
　　莲科因为缪恩的举动而睁开了眼睛，他皱着眉头，“气”得蹬掉了脚上的鞋。
　　缪恩：“啊对不起弄醒你了，要不干脆你上楼去睡——欸？”
　　莲科拽着缪恩的手腕，一把将人甩进沙发里，然后——他搂着对方的腰把头枕了上去——嗯，刚刚好，是熟悉的感觉，很好。
　　盯着天花板的缪恩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祂有点不太确定地推了推枕在自己胸上的头——祂回来只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陪睡”的！
　　“就让我睡一觉吧...”莲科阴柔的声线在此刻变得更加虚无缥缈。
　　缪恩叹了一口气，祂还是想推开莲科，这么困顿的人，就算没有祂应该也是能睡得着的，只是此时被子又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普蓝色“毛线球”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是赫尔托斯。
　　赫尔托斯有样学样，牠也把头靠在缪恩胸上，和莲科面对面的牠甚至往下推掉莲科的手，改用自己的手搂着缪恩的腰，更学着莲科平时的样子把腿曲起来搭了上去。
　　被压在中间的缪恩很无奈，祂连能逃离的边缘都被封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