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不在召唤》蓝颜丷

17、第十五章 早有预谋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夏佐见克里斯特似乎只是随意先套了一件黑色背心在身上，因为牠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自从知道牠是默里海蛟一族后，夏佐对牠这种休息就等于泡在水里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看着牠白而精壮的手臂上微微浮起的青筋，夏佐还是一阵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呃，我不知道你在休息，要不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吧？”
　　克里斯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语气分外温柔：“没关系，我洗好了。”
　　夏佐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句话而脸红心跳，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耳朵都红了，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克里斯特的“错”！
　　他在雅尔岱航海日志中曾经看过关于默里海蛟的记录，里面提到那些危险神秘的海域之所以会夺走无数水手的生命，是因为默里海妖会在海中弹奏竖琴，那些歌声和琴声是吸引水手们纷纷自愿跳入海中的罪魁祸首...虽然这些后来证实了只是传说谣言，但听说牠们“魅力大”是真的，默里海妖的血可以直接用来入“药”，牠们要是一出汗，那分分钟就能勾了对方的魂！
　　所以夏佐认为自己出现这种“异样情感”肯定是因为这些不可逆的因素设定而造成的，这简直无辜又尴尬——不然他凭什么对着一个大男人面红耳赤啊！？

　　克里斯特低头擦去手背上的水珠，一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闻着克里斯特身上因为热气蒸腾而散发出的荷香，夏佐的脑子乱成一堆浆糊，他全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呃，我父亲说...所有收集好的遗落之石就埋在宫殿后方花园里的山茶树下，你也知道，他们之前答应过我会给我的...我父亲也说，只要把这几块拼凑在一起，那任务就完成了。所以你可以陪我去吗？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嘛，应该还记得路吧？嗯...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克里斯特见夏佐一直盯着自己的身体在讲话，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有未擦干的水珠，牠也跟着夏佐视线所到之处擦了擦。克里斯特没有马上回答夏佐的话，牠只是笑了一下：“进来再说吧。”说完牠就把夏佐拉进房间里关上门。
　　这回轮到夏佐抵着房门想要跟克里斯特保持距离，克里斯特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夏佐：“缪恩，有一件事，我前阵子就想和你说了...”
　　看着克里斯特璀璨的蓝色瞳孔，夏佐耳边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听到了海中人鱼弹奏竖琴的声音，可是——“你叫我什么？”
　　“缪恩，你最近好像变了。”克里斯特离开夏佐走到衣架旁边，开始穿衣服。
　　看着克里斯特的背影，夏佐脸色苍白：“你为什么突然叫我缪恩？”缪恩是谁？
　　“嗯？‘夏佐’和‘克里斯特’不都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而已吗？”泽尔芒转过身来：“我以为私底下我们可以喊真名的。”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夏佐回想起泽尔芒苏醒后的那个举动，原来那声“唔嗯”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呓语，牠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名字叫缪恩的人。
　　——————
　　新帝王赫尔托斯比想象中的大方，只要是牠的客人，那入住古堡之后就可以随意参观，甚至去牠的寝宫找牠玩都可以，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有这个胆量。
　　在使者拜伦的带领下，夏佐来到这个埋藏遗落之石的窟氏花园，这个温室植物园占地一百二十公顷，里面不仅井井有条地划分了每个区域，也培养了各种各样稀有的植物。
　　拜伦来到植物园前却停住了脚步，牠弯了弯腰朝夏佐说道：“您进去后，专业的园丁会负责此次的向导工作。”——牠并不想闻到山茶花的味道，因为这会让牠们灵敏的五官过敏而变得迟钝又混乱。
　　夏佐能理解拜伦这种不想花几个小时重复逛老地方的感受，于是他应了一声之后就走了进去。园丁亚齐德带着他步行在花园小径上，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沿途遇到的那些植物，他完全把夏佐当成了贵宾。
　　过程中夏佐抬头来看那些巨型的植物，那些垂在半空中的紫藤花红得发紫，比起普通的紫藤，这里的紫藤看起来就像是化了浓妆。
　　接着园丁亚齐德给了夏佐一份植物园的地图，解说完一些注意事项后，接下来的时间他可以在原地休息或者随便逛逛，只要确保自己在闭馆前离开就可以了，顺带一提，植物园落日便闭馆。
　　看着地图，夏佐心跳渐渐加快，因为他马上就发现地图中央标注着栽培山茶花树的巨大花房，这里就是埋藏地点了！

　　其实泽尔芒一直保持距离跟在夏佐身后，牠不懂“缪恩”为什么突然不理牠了，莫非是因为牠说他变了，所以就这样生气了？
　　跟着夏佐来到花房前，泽尔芒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感官”正在剧烈地排斥着这个地方。
　　前方的花房和夏佐刚刚参观过的区域只隔了一道水上木桥，这座红色木桥比肉眼看到的距离还要长，两边的水池上，覆满荷花。
　　夏佐吸了一口气，心旷神怡：“好香啊这里...”
　　来到一扇木门前，夏佐最后一次确认了一下地图，好像是这里没错，夏佐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原来这颗巨型的山茶花树是在室内培养的。
　　夏佐走了进去，圆形的透光屋顶把夕阳的余晖收集，室内透着温暖的亮光，变得暖烘烘的。一看眼前那山茶花树的形状，夏佐忍不住想笑，这哪是山茶花树，这不会是开了山茶花的巨型榕树吧！？
　　夏佐踩着满地花瓣，打算悄无声息地绕着山茶花树寻找着‘遗落之石’的影子，但忽然一股暖风袭来，在一片飘扬的花海中，夏佐看见了这棵山茶花树的“守护神”。
　　那小神仙穿着一套和汉服相似的浅粉色额服，外头还罩着一件暖黄色的薄纱，“她”坐在山茶花树下的秋千上，头倚绳索，低垂着眼睫正在看书，紫檀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视线下方，悬在半空中的双脚嫩白又小巧。还有一头浑身雪白的白狐正闭着眼睛盘踞在“她”的脚下。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盛锦拿着书卷，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其实索司伯兽人最抗拒的就是山茶花的味道，所以一般是不会有兽人进来的，管理这棵树亚齐德的也是窟氏一族的纯人类，那么来者何人？
　　“我的天...”夏佐望着盛锦的脸忍不住发出惊叹——这绝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夏佐并不知道这人就是盛锦，因为他之前所看到的盛锦，那张普通的脸只是幻术生成的假象。
　　“...谁？”盛锦轻声问道，似乎有点害怕。
　　夏佐这才发现这位“仙子”无法聚焦的双眼，上天真是不公平，这么漂亮的人儿居然是个瞎子！
　　夏佐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我是来自亚摩斯的客人。”
　　夏陶德儿子的声音和“亚摩斯”三个字足以吓得盛锦浑身发抖，手里的盲文书也掉落在地——“我都已经照着你们的要求做了！你们还想要怎样！？”
　　夏佐惊讶，这“仙子”在说些什么？未等夏佐有所反应，盛锦就如受惊的兔子般甩开秋千转身离开。
　　盛锦本以为潇洒离开就能掩饰自己的情绪，可离开花房后惊慌失措的他还是踩到了土坑，滑倒时一头撞向泽尔芒的后背，泽尔芒也终于解除“放空”状态转过身来。
　　盛锦以为自己撞到了亚摩斯魔导士施放在门口的结界，一掌劈去的手却被某个人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握住的瞬间，身后山茶花房里的美景全消失了，夏佐看呆了，方才枝叶茂盛的山茶花树此时光秃秃的，甚至快要衰败而死，地上也没有什么花瓣，更没有什么沉睡中的白狐！夏佐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花粉吸多了出现幻觉。

　　再次中了盛锦幻术的夏佐，傻傻地围着山茶花树打转，可盛锦本尊却无法离开，因为他的手腕还被泽尔芒抓着，被牢牢抓住的盛锦也愣住了，这世间能破他幻境的人不多不少只有五个。盛锦空洞的眼睛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仍把“视线”移到对方脸上继续做着猜测，他想，这种高度不是洛森那就是乘珠，但乘珠最最最讨厌的就是山茶花了，所以牠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但如果是洛森...不，洛森也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来这里，更不会跟万恶的亚摩斯人在一起！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可是...会是牠吗？思虑至此，盛锦柔声问道：“您是和亚摩斯人一起来的吗？”
　　“是。”

　　一个简单的音节让盛锦安下心来。
　　其实这次夏陶德的计划很简单，他要盛锦掩护夏佐挖走遗落之石的行动。连“掩护”的方法夏陶德都替他想好了，他要盛锦去刺杀刚上任的新帝王，前堂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以前，要让盛锦下手陷害“暴君”泽尔芒需要挟持整座潭耀山上他的同门师兄弟，但这回刺杀新帝王，亚摩斯帝国只用了一个人的性命来要挟他。
　　盛锦在心里冷笑，这亚摩斯人到底是有多怕他临阵脱逃，还不惜把“筹码”带到他面前，逼得他准时在今晚就行动——只是，亚摩斯走的这一步警告棋，恐怕会让他们满盘皆输。
　　盛锦猜，以阿尼塔着急的性格，他肯定问都不问就忙着解开泽尔芒的记忆，可是这造成的记忆错乱有多大机会歪打正着呢——“我是谁？”
　　“小棉袄。”
　　“噗，我都几岁了，还小棉袄。”盛锦笑道：“您既然这么怀旧，那我们不如玩个游戏吧？”就像以前那样。
　　在盛锦对着牠上下其手的时候，泽尔芒问道：“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盛锦一顿，那些漂洋过海寄去额洛玛的信，他可能是没机会看到了。摸到泽尔芒脖子上的项圈后——“这个可真碍事儿，我帮您解了吧？”
　　泽尔芒按住他的手：“（回答我的问题）你没看吗？”
　　盛锦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了，我当然看了。”
　　“那我写了什么？”
　　盛锦哑然失笑，还能是些什么，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当然是——“哎呀，不就是你很想我，问我有没有空，为什么还不来找你玩之类的，来去就那么几句唠叨，我都能背了好不好。”
　　泽尔芒放下手，满意地看着盛锦在多年后仍是这样一副乖巧清纯的模样：“我不在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实际上泽尔芒自己也很清楚，以牠的性格，如果没有记忆之锁的话，牠是绝对不会安静蛰伏忍耐达宙这么多年的。可是上位者之间的斗争，最无辜的还是底下的百姓，所以在恰当的时机来临之前——“说什么傻话呢。”盛锦说着摸索到了项圈的开关：“我还欠您一句对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