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八章 围攻（二） ...
-
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站在嘈杂的人群中。一个叫做毕格罗的孩子带领他们找到了藏在威尼斯的黑暗公馆，他们在那里和暗黑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还字面意思地把黑暗公馆送上了天——爱维德这个疯子用暗黑杀掉的人的灵魂捏了这栋阴森的建筑，最后他还试图用积尸气魂葬破让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都变成这些灵魂中的一员。一想到他们曾经站在一座巨大的炸//药库里面，连马尼戈特这种习惯冒险的人都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太离谱，如果不是他用积尸气·冥界波把那些灵魂送进了黄泉比良坂，他估计真的会变成爱维德说的那样，尸体被当做礼物送回圣域，还拉了雅柏菲卡下水。
他看了看一旁面色凝重的双鱼座，在雅柏菲卡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叹了口气。他自己孤家寡人无所谓，雅柏菲卡还有个什么托斯卡纳的美人等着，他可不想做拆散鸳鸯的恶人。
只是爱维德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们不得不留意。黑暗鲸鱼座不知所踪，他们的任务仍然没有完成。叮嘱了毕格罗几句，和男孩分别后，他们转入了下一个街区，然后就被迫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马尼戈特用意大利语问了一个被挤到他们身边的人，那个看上去像是玻璃店学徒的年轻人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是被师父丢出来的，”他在围裙上搓着手，一边说一边向四处张望，这句话立刻获得了常年被师父压迫的马尼戈特的好感，年轻人搞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忽然对他热络了起来，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让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碰坏了店里的玻璃制品。”
有人招呼了他一下，他立刻跳起来跑开了。马尼戈特想好的抱怨全都堵在了胸口，无处发泄，他有些丧气地摸了摸脸。
周围都是用威尼斯方言议论纷纷的店主和商铺雇工，店主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出现的巡警队让他们心惊肉跳，更何况这些脸色阴沉的巡警还都背着枪，步伐匆匆，意大利常见的高帽随着他们的步伐起起伏伏，黑色的制服割裂了色彩艳丽的街道。联系到最近威尼斯的流言，这些人都神情复杂地捂紧了自己口袋里的金币和店铺里的货物，生怕这些面色不善的巡警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冲进来。
一个绅士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他站在人群前面大喊，让人群退后。
“请把通道留给消防和巡警，谢谢！”
听到消防，许多人露出害怕的神色。这个时候很多建筑都还是木质结构，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把整栋楼化为灰烬。尤其是那些有货物存在仓库区的店主们，他们焦急地皱起眉头，纷纷打听起到底是哪里着了火。
“似乎是教堂。”马尼戈特听到一个人说。
“教堂？有人打翻了蜡烛吗？”
打翻蜡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巡警，但那些店主听到不是仓库区起火之后就不再关心，招呼着雇工们回去工作。看上去像是政府工作人员的人舒了一口气，他向几个疑心的店主保证火势已经被控制住，绝不会四处蔓延之后掏出手绢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对视了一眼，远远地缀在那人后面。
他们很快就听见了几个人大喊“使劲压！”的声音，身后传来马车的铃声，他们赶快让到一边，为消防马车让开道路。马车上载着一台人力水泵和四个面色紧张的男人，马车还没停稳，他们就从车上跳下，拿出一卷管子，一头伸向附近的河道，另一头的喷嘴由两个人抱着，对准着火的建筑。剩下的两个人一人握住水泵的一边，“压！”其中一个人大喊，他的脸涨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另一个人按照他的口令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水泵上，他们就这样一来一回地给喷嘴泵着水。
这个时候还还没有专业的消防队，最早的消防员本来是港口的工人，但因为码头的防火需求自发形成了消防的队伍，威尼斯给他们配备了消防的马车和水泵。巡警们以为和暗黑激战而灰头土脸的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也是消防员，背后的圣衣箱被他们自动脑补为消防工具，所以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让开了道路。
他们跟着消防马车顺利地走到着火的建筑前面。火势并不严重，只有几个窗户外面留下了烟灰色的痕迹，烟雾从被打破的玻璃中飘了出来。消防员正用水淋湿教堂邻近的建筑，防止火势蔓延。一个看上去像是警长的人神情严肃地站在教堂外面的空地上，注视着逐渐被控制住的火势，面色阴沉。他身后的巡警排出了线式战术队形的阵列，紧张地站在原地待命。
警长对一个戴帽子的消防员招了招手，消防员跑了过去，低声和警长交流了几句，警长点点头。消防员赶着马车迅速撤离了空地，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也跟着他们退到巡警的后面，正好是能看到教堂又不会遮挡巡警视线的位置。背着步枪的巡警排着队伍从街道两侧将教堂包围，线式战术队形的阵列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两排逐渐推进的、黑色的浪潮，随着警长一声令下，所有的巡警都卸下背上的步//枪开始填弹，装好弹药的巡警们紧张地注视着教堂的门口。
如果有人对马尼戈特说，有一天圣斗士会死在枪下，他绝对会笑话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他也曾经尝试拿匕首袭击过他的师父，上一届圣战的巨蟹座黄金圣斗士、目前的教皇赛奇，只花了一招，就被这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制伏，摁在地上无法动弹，从那之后他就对圣斗士和普通人间的体力差距有了清晰的认知。圣衣的强度也不是普通的铅制子弹能够媲美的，哪怕是最普通的青铜圣衣，也足以抵挡子弹，更别说白银圣衣和位于所有圣衣顶端的黄金圣衣。
谁也不敢相信面前的场景。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海啸袭击了一般，长椅凌乱地堆在一起，焦黑的木片散落一地，让人想起1693年席卷亚平宁半岛的大地震。但真正让人恐惧的，是从阴影里逐渐浮现的那个巨大的影子，木片被踩踏、压碎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明显，像即将袭来的暴雨一般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激性味道，如果亚伦在场的话，他会立刻辨认出那是松节油燃烧的气味。那个黑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从焦黑一片的教堂中站起来。他（？）几乎脱离了人的姿态，那种被黑暗完全包裹、但某些地方又露出血肉模糊创口的可怖模样令几个巡警面色苍白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木片和玻璃碎片从他身上的黑色铠甲表面龟裂状剥离，在世人面前第一次展露出黑暗天鲸座黑暗圣衣狰狞的原貌。
“魔鬼……”哆嗦着嘴唇吐出这两个字的巡警还没说完就在警长大声的呵斥声中住了嘴。警长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颤动着，他伸出手，大声命令。
“第一排，放！”
一片子弹穿透空气的嗖嗖声，打完弹药的巡警自动后退，把位置让给第二排的人，第二排的人前进一步。
“第二排，放！”
……
18世纪的燧发枪填弹复杂，精度感人，尽管威尼斯制式步//枪已经采用了更为先进的定装弹药，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将弹丸用纸包住，塞进枪管，再用通条压紧，射速也提到高了惊人的每分钟5发，但仍然需要采用这样的线式战术队形——最前列步兵进行齐射，而后后退装填弹药，第二列再行齐射，如此交替射击，以提高击中几率和每分钟射击次数。铅制子弹击中墙面发出雨点般的噼啪声，火光和硝烟的味道充斥着整片空地。四轮齐射之后，警长让巡警们停止射击。他抿着嘴唇，紧皱的眉头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雅柏菲卡拉住准备卸下圣衣箱的马尼戈特，眯着眼睛望向教堂内，默不作声。
再等等。马尼戈特从同伴脸上看出了这样的话。
巡警也在等待，四轮射击打出去的子弹在建筑外墙山留下了密集的凹痕，这样的射击足以在八十米内把一整排的海盗送去见圣马可，但是所有人都不确定他们是否放倒了那个可怕的怪物。教堂里弥漫着烟尘，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一队巡警在警长的指挥下试探性地向教堂门口靠近，被黑暗鲸鱼座突然爆发的咆哮镇住。
“那个小鬼……”阿莱格雷双目一片通红，他的下半句话淹没在突然爆发的枪声里。黑暗圣衣再也无法抵御像雨点一般密集的子弹，圣衣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响声。即便是这样，巡警们仍然按照节奏继续一轮又一轮的射击。警长咬着牙，刚刚四轮齐射毫无作用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他干脆命令巡警们打空带着的所有子弹。教堂内的长椅几乎要被凶猛的子弹撕扯成木屑，落空的子弹击中大理石地板，迸溅出一阵阵火花，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索命的鼓点，穿透马尼戈特的耳膜。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人类科技产物和神话孑遗之间面对面的碰撞和较量。在场的普通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罪犯和恶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枪击在对面的恶魔看来简直是粗糙的垃圾和毫无意义的挣扎。但命运似乎有它自己的打算，毫无顾忌地肆虐了那么多年、夺去了那么多人生命和幸福的黑暗天鲸座，在一场标准的行刑射击中，被他鄙视嘲笑讥讽的普通人宣判了罪名。
阿莱格雷的表情定格在一片震惊上，他像是无法相信黑暗圣衣居然变成了碎片一般睁大眼睛，将手颤抖地伸向那些黑色的金属碎块，下一秒他的手就被袭来的子弹炸成了一团血花。这个时候他的神色才逐渐被恐惧取代，只不过已经晚了。
没有人听见他最后痛苦的诅咒，这是一场不怎么精彩也不堂堂正正的围攻，火光、枪声、警长大声的命令与阿莱格雷轰然倒地的身影为这场冲突画上了休止符。
他不会再站起来了，无数嵌进他胸口的子弹已经为他宣判了死刑。
握着十字架的大圣西门教堂神父高声喊着“他被击败了，上帝困住了恶魔！我们的父在庇佑着我们！”，从震惊的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身边经过。不到几分钟，暗黑鲸鱼座就变成了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巡警进入教堂勘察，他们出来向众人宣布“他死了”的时候大家都欢呼了起来，老神父一边喃喃地说着“阿门”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
“啊，也省得我们动手了。”回过神来的马尼戈特扯了扯背上的圣衣箱，威尼斯的任务远比他想象的要麻烦，更何况还出了这种意外，现在他除了思考怎么找机会到处转悠之外还要考虑回去之后如何向师父解释。他几乎能猜到赛奇听到他说暗黑鲸鱼座是死于威尼斯巡警的燧发枪时紧紧皱起的眉头。
但愿别被师父认为是他给自己偷懒找的理由啊。
政府工作人员走到一边和老神父交谈，神父抱怨着重修大圣西门教堂需要不少拨款，但威尼斯财政近来似乎宽裕了一些的说法安慰了他。阿莱格雷的尸体被巡警们从教堂里抬了出来，根本不需要判断究竟是哪一颗子弹要了他的命，他的胸口和腹部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肉。被警长叫来的守夜人把阿莱格雷扔进了马车里，用几根稻草草草盖了盖，这些守夜人不光看守墓地，威尼斯无人认领的尸体和感染瘟疫死去的人也由他们负责收殓，有时候也会被叫来处理死刑犯和海盗。完成了任务的巡警保持着原来的队形，鱼贯离开教堂前的空地，只剩下几个人，留下和守夜人商讨后续的事宜。
马尼戈特瞥了阿莱格雷一眼，慢慢皱起了眉头。
阿莱格雷露在稻草外面的手上有凝固的血迹，在巡警来之前他就已经受了伤。这引起了马尼戈特的注意，他走到守夜人和巡警的视线死角里，仔细地审视着阿莱格雷腹部的伤口。
如他所料，那些.76（大约19mm）口径的弹孔中有一个口径比周围都小一圈、但深得多的弹孔。他估计了一下弹道的深度，发现这如果不是一个火力超强的武器，那就是枪手几乎是贴着脸打的。
有趣，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找暗黑的麻烦，而且威尼斯居然有能这么近击伤黑暗鲸鱼座还全身而退的家伙。
“看样子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他拍了拍手，对着雅柏菲卡说，“现在我们还要去找打伤了他的家伙。”
他用手量了量那个枪口的直径。“应该是一把14mm左右口径的枪。”
一手导致威尼斯混乱局面的罪魁祸首正坐着小船在威尼斯的河道里飞驰。
费里西安诺从一个偏僻的路口气喘吁吁地钻出来，像一堆土豆一样咕咚一声摔到船边。亚伦拉了他一把，把摸着头喊“好痛好痛~”的北意大利拉进了船里。
应该不会有人能跟上费里西安诺，他和天马观察了一眼那条小路之后再次撑起了船篙，小船像高速行进的剑鱼一般在水面上滑行。费里西安诺的寻路技能时好时坏，但是当他自己一个人跑路的时候，所有追踪他的人都会被他带到沟里，和他一起迷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转。这简直是个无法解释的因果律，最后亚伦只能用“大概是意大利的土地对意大利的偏爱”这种诡异的道理来说服自己。
天马还在生亚伦的气。亚伦冲进教堂的时候，天马正在填装第二颗子弹，看见他，他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笨蛋！你进来干什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们两个就被一阵巨力掀了出去，亚伦把玻璃瓶护在胸口，他的脑袋在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他有些吃痛地抽着气，天马拉了他一把，两个人扶着歪倒的长椅站起来。
一件让亚伦感觉非常不妙的盔甲正缓缓包裹阿莱格雷的身躯，黑色的金属像噬人的毒蛇般吞吐着冰冷的光泽，凶暴的黑色力量卷起了漩涡，好像大地突然崩塌，下面恐惧的深渊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冲天的火光掩映仿佛地狱的景象。
阿莱格雷眼睛中充满血丝，他粗重的喘息声压过火苗的噼啪声，让亚伦有一种面对猛兽的窒息感。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了。阿莱格雷踏过燃烧的火焰，玻璃碎片在他脚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嚓嚓声。血液顺着他的铠甲滴落在地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就好像刚刚他只是被恼人的蚊虫叮咬了一口一般。
“我本不想用这样的力量对付你们这样的凡人，”他低声说，语气像是在宣判他们的死刑，“但你们已经惹怒我了——！”
好在玻璃瓶没有碎掉。在阿莱格雷冲上来的时候，天马一把抄起亚伦怀里的玻璃瓶，狠狠砸在了阿莱格雷头顶——玻璃飞溅，里面的可燃性液体骤然掀起令人畏惧的热浪，他们两个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到了教堂外的空地上。身后传来阿莱格雷愤怒又痛苦的咆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亚伦拉住了想冲回去的天马。
“我喊了巡警，”他一边喘息一边快速地说，“他们很快就来了，他们有步//枪，交给他们吧。”
天马想说什么，但消防马车逐渐逼近的铃声和巡警高声的“让开，都让开！”迫使他们不得不有些狼狈地逃离现场。他们跳上了来时的小船，按照他们的计划，杰克救出斐吉之后会率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和他们去仓库区汇合。
但是等在仓库区的并不仅仅是杰克和斐吉，在威尼斯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搅得一团糟的时候，除了满腹好奇的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还有另一帮人在寻找着亚伦和天马。
船还没靠岸，亚伦和天马就被焦急的等在岸上的杰克拽进了一辆拉货用马车，不断叫嚷的费里西安诺也被杰克一把捂住嘴巴，塞进了被各种货物盖住的狭小空间里。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跟踪他们之后才和车夫比了个手势，缩进货物中间，拉上了盖在货物上的毛毡毯。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她神情慌张，压低声音问道，“仓库区全都是巡警！”
在亚伦说什么之前，她先深吸了一口气。
“车夫是我们信任的人，之前毕格罗帮他解决了很大的麻烦。他会把我们送到‘那条街’，巡警绝不会去那里自讨苦吃。”
亚伦彻底见识了什么叫经验丰富的老车夫，车夫挥舞鞭子催促马匹的声音混杂着车轮转动的咯啦声，充斥着整个小空间。他们就像是一堆瓦罐一样被颠来颠去，刚想掀开毛毡毯看看到了哪里，就会瞬间被车轮带起的飞扬的尘土逼回来。他只能凭着感觉和脑袋中的威尼斯地图推测方向，就像杰克说的那样，这辆马车确实直冲着那条巡警平时根本不掺和的混乱街区而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后知后觉的费里西安诺摸着头发问道。
“为了救你们的命，”杰克一字一顿地说，“天晓得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现在你们住的小楼完全被巡警包围了。”
亚伦和天马对视了一眼。
“我没想到他们会用对付哥尔多尼先生的办法来对付我们，”亚伦感觉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那只是一篇漏洞百出、‘文笔枯燥，语言晦涩，毫无文学价值可言’的评论而已。”
“他们觉得那篇文章值这个价，这就足够了。你们引起了你们目标的注意，但显然另一派人也注意到了你们，”杰克把手怀抱在胸前，“不得不说这真的是蠢透了的做法。”
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她先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才低声说。
“如果这条街教会我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那就是在冒险之前给自己找好庇护和退路。”
亚伦和天马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费里西安诺需要军队贵族派，不代表亚伦和天马也需要成为这些人的附庸。实际上，亚伦对他们的意见和保守贵族并不什么不同，在他看来，议会里所有的议员都同样墨守成规，靠着祖先的遗产浑浑噩噩过日子。威尼斯靠军队改革或许能再续上一次命，但它的大小决定了它崛起的极限——它可以偷袭拜占庭，战胜热那亚，甚至可以和逐渐崛起的奥斯曼僵持几百年，可是威尼斯的潜力也仅此而已了。它在数百年前确实也有过统一意大利北部的野心，为此还入侵了伦巴第，但后来的国家决策者们都被海洋带来的无限财富冲昏了头脑，麻痹了理想。
亚伦和天马都认为威尼斯只是他们的一块跳板，但是没想到命运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突然。
或许他们就是像杰克说的那样，犯了过于幼稚又想当然的错误。亚伦把脸埋进手里，他不知道该嘲笑自己的错误还是笑话威尼斯神经衰弱一般的举动，虽然这个时候流行“没有被驱逐过的作家不是好作家”的说法，但他自认为只不过是一个哗众取宠骗稿费的文学垃圾制造者。威尼斯没有因为他自以为傲的画作、反而因为他写的废话来找他的麻烦，让他有种买椟还珠的倒错感。
三人都神情严肃，唯独费里西安诺满脸困惑地靠近了杰克，他眯着眼睛思考了很久，才竖起一根手指。
“嗯，但是你之前救毕格罗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这些啊~”
杰克显得十分的疲惫。
“男孩子们，”她微微抬高了声音，“现在你们是威尼斯一等一的通缉犯了，如果再加上一条放火烧了大圣西门教堂，你们就可以直接挑个地中海的小岛去养老。”
没人想尝试威尼斯传统的流放活动。费里西安诺脸上苍白地支吾了几句，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如果再出现在众人面前，肯定会被直接打包送回霍夫堡王宫，外加威尼斯执政官写给神圣罗马的纸条——“请务必管好这位恼人的瓦尔加斯先生”。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北意大利把目光投向了他信赖的两位顾问。
亚伦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尔多尼先生还真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
“所以？”
杰克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毛。
“那就趁他们决定把我们驱逐之前离离开这里，”天马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色彩，和崇拜的剧作家遭受同样的命运对他来说显然是激励大于沮丧，“就像哥尔多尼先生一样！”
满载着毛毡毯盖着的货物、在道路上飞驰的马车扬起灰尘，货物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种声音在繁忙的码头区意味着生意、财富和值得期待的未来，忙碌了一天的搬运工人抱怨着怎么这个时候还有货物，纷纷拍拍裤子站起身来，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车夫指挥着马匹，绕开停在路边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沉思着的埃里佐抬起头来，发现是货车之后又低下头去。祖利安尼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无所获的巡警们冷嘲热讽，巡警紧张地低着头不敢说话。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向旅店的老板询问威尼斯有没有生产14mm左右口径枪/支的工匠，老板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但向他们推荐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周围的希腊水手们纷纷举起酒杯祝愿两位圣斗士好运。莫罗西尼合上那本写满了标注的《李维史论》，看向墙壁上雕刻着的“不是头衔荣耀人，而是人荣耀头衔”的格言。夜色渐渐涂满天际，夕阳的余晖染红圣马可飘扬的飞狮旗，海鸟此起彼伏的叫声拥抱着逐渐静谧的海港，法列罗号高耸的桅杆眺望着远处的执政官宫殿和圣马可大教堂。
暂别吧，威尼斯。
无人知道命运将会驶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八章 围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