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二夜：鬼王的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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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养过花吗？
君越问白九。
你养过花吗？
于是，白九问苏祈。苏祈抚着他的脑袋，摇头。
苏祈和白九没有在鬼界停留多久，带这只小狐狸看了鬼王心爱的花后就带着回人界了。从通道中走出来时白九的狐狸耳朵都是拉耸着的，一点不似先前进去那般精神。
苏祈走在前面，白九跟在后面，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白九深一步浅一步的踩着苏祈的影子，在对方的隐忍包容中又问了一次：“苏祈，为什么你不养花呢？”养一院子和鬼王那里一样的花，然后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去苏祈那里看苏祈和他的花了。而不是一再被勒令不能到无妄山，不能去见他的苏祈。
只是白九不知道的是，苏祈其实有养花，满满的整个院子全是他精心照料的花。姹紫嫣红。他也曾朝九晚五一天三次准时准点为那些花朵浇水，隔三差五就施一次肥捉一次虫，将它们养得比无妄寮里的弟子们还要精贵。只是这些花后来他送给了别人。
送给了一位除了做乐器外什么都不会的生活白痴，然后看着自己精心养护的花在那个人手上一株接一株的枯萎。
“因为花草这种东西，照顾起来很麻烦。”他听到自己违心的声音。其实花草照顾起来确实很麻烦，因为它们不能言语，不能表达自己的需求，所以他只能尝试自己摸索。可其实兰华院里的那位比任何花草都还要麻烦，他会说话，他会笑，他有自己的一切情绪，但这些他都不会和别人说，脸上永远都挂着让人摸不透的笑。苏祈同他认识了三年，整整三年里苏祈都不知道那个人的笑哪一次才是真的发自内心！
整个无妄寮的弟子都知道兰华院里住着位极为危险的人物，却不知这危险人物究竟是谁放进去的。
除了苏云岚和苏祈，谁都不知道。
小狐狸不甘心地又继续道：“那苏祈你就养一些不麻烦的花草呀！”
苏祈还是摇头，“不了。”养一株，足矣。
小狐狸见依旧说服不了他，气鼓鼓的站在原地不走了，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紧紧地锁着苏祈的背影。许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白九没了声息，苏祈停住步伐转身就对上了那双哀怨的眼眸。“怎么了？不想回枇杷山了吗？”
白九在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只是想起君越的话就有些烦躁。这种烦躁和以往见不到苏祈时的烦躁一样，他急忙往前蹿去，死死地拽着苏祈的袖子抖动道：“苏祈苏祈，下个月你带我去君山——”然后抖着抖着，一柄铁扇就掉了出来。
铁扇嗑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白九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从苏祈脸上移到了地上的铁扇上，嫣红的小嘴张张合合，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苏祈，这个扇子......谁送你的？”
然后，他听到苏祈说：“一位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
白九瞪着双狐狸眼，看着苏祈蹲下身子，轻轻缓缓、如同珍宝一样将那铁扇收回袖中。小狐狸急了，他有个坏毛病就是急不得，一急眼泪就会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越掉他就越急，越急说话就越语无伦次，最后结结巴巴许久才顺利吐出三个字：“还给我！”
苏祈没反应过来，以为白九是要袖白，没给他，反而护得更紧了。谁知白九目标本就不是那柄铁扇，而是苏祈别在腰间的红叶，苏祈一个没注意，红叶就到了白九手中。
苏祈想着，红叶的主人本就是白九，大抵也不会把它怎么样。谁知小狐狸“啪”地一声打开了红叶，第一眼瞧见的就是那有些裂缝的扇骨，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骗子——”白九喊得声嘶力竭，原本软糯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其中还带着几丝哽咽，“你明明说过只会用我给你的扇子！你明明说过不会弄坏它的！骗子！苏祈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你肯定在外面有别的狐狸了！你说，是白五还是白六！”
苏祈扶额。
他平生最怕三样东西，其中一样就是白九的眼泪。
小狐狸哭起来格外的不讲道理，不，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他只会声嘶力竭，哭着，嚎着，直到他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然后才会听到别人的声音。
所以他没打算安慰，而是定定的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听着那一句句指责的话语，心里算着挑哪个时间带对方去君山最适合。君山离京都有些远，走大路的话，大概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可走小路的话又是一堆魑魅魍魉，麻烦得要命。
想着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狐狸不见了，红叶扇也不见了，只有一个枫叶琥珀的扇坠被扔在了他的脚下。
那是整个红叶扇里唯一一个属于他的。
红叶扇是小狐狸做的，上面的红枫也是他画的，仅有这个琥珀扇坠是他在夜市里掏到的。
麻烦了。他想。这小狐狸估计又得气上几天才会消气了，这下他定好的时间又得推迟了。
苏祈捡起枫叶琥珀放回袖中，小狐狸早已跑得没影了，他估摸着应该是回枇杷山了。于是也转身，朝着无妄山的方向走去。
枇杷山在京都的北面，而无妄山在京都的南面。一南一北，中途必须经过京都。
苏祈以为，白九不过还是个孩子，孩子大多都是不记仇的，像这次这样的决裂他又不是没经历过，以往都是气个两三天就会屁颠屁颠的跑来找他。所以他这次也如往常那般守在京都北面的那颗老树下等小狐狸再次下山，可这一等等了七天，等到他计划好的出发时间快到了，小狐狸也依然不见踪影。
苏祈这才急了，上了枇杷山，见了白钬君，那个半是仙气半是妖气的狐尊连眼皮都没带掀的，捧着杯茶淡淡的回了句：“你说小九啊？他去你们无妄寮了，你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
苏祈拂袖而去，连一句告辞都没有。
看似年轻实则早有几百岁的狐君只是望着手中茶杯里漂起的茶梗，轻轻的笑开。
到底是个年轻的驱魔师啊——
苏祈在小狐狸下山必经的路上等了七天，整整七天都没有见到他，那么就说明他在更早之前就下山了！可他下山是要去哪儿？无妄山！从枇杷山到无妄山必经京都，可京都是什么地方？一个驱魔师云集的地方，小狐狸又天性这般，别说是长点心了，真遇到那些驱魔师估计连逃都忘了逃，估计还会乐悠悠的跑到人家身前，天真的问人家：“呀，道士哥哥，你有没有见到苏祈啊？他也是一位驱魔师哦！”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苏祈就恨不得足下生风，立刻飞到京都把所有驱魔师都联系一遍。
白九在哪？他不知道。眼前是一片黑暗，手腕脚腕上是粗糙的束缚。
他被人绑架了——
而且绑架他的还是驱魔师！
就如苏祈所想，刚回枇杷山的小狐狸哭累了，坐在巨石上想了会儿，还是觉得苏祈还是只喜欢他一只狐狸的，于是就回狐狸洞给自己还没回来的阿爹留了书信，带着扇骨已经坏了的红叶又下了山。
他原本是想着自己先偷偷地修好红叶，然后再去找苏祈邀功。所以他的首要目的就是京都，到了京都直奔铁匠铺。可现在自己这番场景究竟又是哪个步骤出了错呢？
哦——他想起来了，当时红叶被人修坏，他很生气，一气之下就露出了那条他怎么都控制不好的狐狸尾巴，然后吓坏了的凡人就去找了驱魔师来捉他。小狐狸一向是娇惯着长大的，前有他那八个哥哥护着，后有事事顺着他的苏祈，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就没怎么修炼过法术。于是他就这样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抓了。
红叶扇坏了，这些驱魔师也不愿意带他去找苏祈，活了十几年的小狐狸平生第一次知道恐惧是什么样的滋味。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他开始胡思乱想，嗅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想到了苏祈，想到了鬼王的花，最后是鬼王的话。
“你养过花吗？一群也好，一株也罢，你需要精心照料，恨不得将所有靠近它的害虫都赶走。给它最好的养料，给它最好的日照，希望它开得比其它的花还要艳，却又怕它的美被别人看到，于是就将它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日日夜夜，牢牢地守着，看着......”
“然后，那株花枯萎了。”
“我忘了，这里是鬼界，没有凡界花朵需要的阳光，所以它枯萎了。可我不甘心，我以为我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它，它就该回报我才是。但它却枯萎了。可就算是枯萎了，我也不想丢弃它，于是我将它作为其它花的养料，这才养出了这一院子你所见到的花。”
“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美？”
“我很喜欢它们，尽管它们都不及我最初养的那一朵，但它终究还是没离开我。这次我学乖了，我开始和别人分享它们。所以，小狐狸，你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吃我的花。因为这是我的，只属于我的花！”
鬼王的花白九碰不得，所以他才会想要苏祈养些只能他白九碰到花，故而那日脾气泼了些。现下有了这场遭遇，他也不想要什么花了，他只希望他的苏祈能快些找到他，快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二夜：鬼王的花（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