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雾水纪事》些鬼

28、一而再遇 “姐姐，那

　　“姐姐，那人也许不是宿城的，口音不太对。”槐岭跟着我走回涯望楼，好似不经意地说了这些话。
　　“如果她和我一样也是从外地来的呢？”
　　“最近没有谁家的亲眷过来，起码能穿成这样的人家没有。”槐岭说道。
　　我笑了笑：“也不知是谁家小娘子这么任性了。”
　　“姐姐，我想我还是见见她为好。”
　　“你现在去找她也未必见得，这都过了好一会儿了，我刚刚又那样玩笑她，她见到我定不会上来，今天你暂且不要再和我说话吧，她要找你自然有法子。”
　　槐岭也觉得是这般，略带歉意地回到槐热那边，而我当即找到了印居。
　　“一个缃衣玄裳的人？”
　　“不错，她吃了象蛇散，比我矮上一寸，眉头上扬眉尾略垂，鼻子和我差不多，她的嘴有唇珠，脸颊削瘦有棱角，眼睛……”
　　“小娘子？”
　　“我觉得我认识她，也许是我记混了，”我试图把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相合的人，“那人的眼睛眼皮很肉，垂下来盖了大半眼睛，眼睛看着像弓背。”
　　“我让萧广去找就好，你不必担心。”
　　“务必尽快，要在她找到槐岭之前，槐岭知道她吃了象蛇散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象蛇散既然能成功瞒过大部分人一个人的性别，那绝不是一般的丹药，能用这种丹药的人想来不简单。
　　“嗯。”印居应下之后立即找萧广交谈起来。
　　可是，象蛇散的毒性和药性不分伯仲，她为什么这么肯投入？槐岭究竟是什么人？一个乞儿，如果只是宿缘，文公主身亡之后他不仅没有被槐热解决掉反而享受着槐热给他的诸多资源，我深刻怀疑槐热允许他知悉大部分情报，比如宿城权贵的动向，按我看不出二十年槐岭会成为越王最后悔没下手的人。如今的境况槐岭或许没有其他郎君地位显赫，但他的心性无疑是个中翘楚，往后槐热必然带他上阵，到时槐岭如果资质不错，他的资历在诸多后辈之中不会太差，而且他的地位水分很可能是最少的。
　　槐岭不容小觑。我在心中的密帛记上一笔，转而与走来的王妃闲谈起来。
　　无奈的是直到涯望楼小宴结束我们都没能找到那个人，不过我很快忽略了这件事，因为我开始忙着和江掌事会见各位前辈。祝有岸和徐渊冲的能力远在我的想象之上，现在南楚的这个商帮几乎所有有实权的管事都是曾经和他们浴血的同袍，从我仅有的几次交往经历判断他们都是高度忠义的能人，对于我的到来他们没有犹疑与意外，也没有谁对我摆过架子，一切交接沟通都很流畅，也不知是多久的磨合才让他们如此和谐。
　　会见各位前辈的那几天我亦开始了张扬的“微服私访”，至今商帮的人大多都见过我。
　　熟悉商帮的第一天我和印居首先去了商帮码头赶生灵的屋棚。原本屋棚里就不会有几个清闲的人，那天我走进去时只有个一个老丈在大口喝茶，大概是刚回来的。
　　“老丈。”
　　听到我的声音老丈还有些犹豫，似乎觉得我叫错人了。
　　“这是江小娘子。”印居在一旁说道。
　　老丈立刻放下茶碗，边打拱边说着吉利话请我坐下。
　　“老丈您坐，刚回来先歇歇。”我笑着说。
　　“噢，好，好。”
　　我知道普通人对我的顾虑，所以率先坐了下来，老丈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也屈膝坐下，老丈常年肩扛手提，腰腿都不太好，坐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颤抖。
　　“老丈刚从哪回来？”
　　“噢，不远，只是津西胡老板那。” 因为紧张，他的手在膝上抹了几把。
　　“送粮米是吧，家里可还有人在商帮这儿？”
　　“偶仨细米也在这尔（我的三个孩子们也在这儿）。”
　　“老丈一家都来了南楚？”
　　“哎。”
　　中原对商人并不友好，对这些只能干体力活的平民也不是很友善，举家搬到南楚谋生的人并不鲜见，这样的人既吃苦耐劳也不常抱怨什么，我转而问道：“这屋棚可还缺什么？”
　　“么缺。”
　　“那老丈平时你们都是怎么歇的？”
　　“么啥，坐会儿子喝不则茶。”
　　我又和老丈你来我往几句，不过也问不出什么，过了一会儿我便打算离开：“那老丈您继续忙，我再去商帮别的地方走走。”
　　“小娘子走好！”
　　我示意老丈不用多送与印居走出屋棚，待走出一段距离，我才开口：“屋棚里的椅子不成样子了，换几把新的，以后往茶水里加上点桑枝。”
　　“嗯。”印居答应着，又带我走到商帮货郎的歇脚地儿。由于货郎经常把新进的东西暂放在仓里，这里的场地比赶牲灵那稍微大些。
　　不过此时货郎都出去了，只有一个看管仓库的少年。
　　“姐姐，这是商帮的仓库。您请止步。”
　　我笑了，难得有个说中原官话的人: “我不进去，这里只有你吗？”
　　“是，姐姐找人吗？”
　　“不找，这里平时忙得过来吗？”
　　“货郎哥叔们忙，我也就偶尔帮扛点东西，平时坐着看着，洒扫洒扫。姐姐，货郎哥叔们都勤快，也从没弄坏过仓里的东西，我虽然和他们亲，但从不说假话。”
　　“呵呵，我不是来监工的，只是看看仓里缺什么，好让人送来。”
　　“姐姐身份尊贵，当然不会是来监工的，”少年笑得很真诚，“仓里都没缺的，货郎哥叔们自己都带上了，我的棚子也是哥叔们帮搭的。”
　　“那就好，只有你一个人在商帮里做事吗？”
　　“还有妹妹，她在码头茶楼里打下手。”
　　“妹妹多大了？”
　　“九岁，妹妹勤快，茶楼里的阿哥阿姐都喜欢照顾她。”
　　“你也才十二三吧。”
　　少年挠了挠头：“十二。”
　　“在南楚有什么难处便找仓库的管事帮忙，商帮不是什么大帮，但向来彼此帮衬，你莫难为情。”
　　“管事阿叔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再过两年也要去管事那里当学徒了。”
　　“那就好。你先看着吧，我再去别处看看。”
　　“姐姐慢走。”少年最后与我道别。
　　其他地方情况也大致相同，我与印居花了几天的时间才不紧不慢地把商帮的各个分点走了个遍，商帮之中中原人稍微多了一点，本地人大概有十之四五，不过大家生活在一起氛围还是很融洽的，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之后还去了左阜，左阜里住了很多在商帮谋生的人，看得出来大家还是互相帮衬的，并不以籍贯区分你我。
　　我到左阜更多的是帮大家治点小伤小病，江掌事一干已经把商帮经营得风生水起，我不过是给商帮增添点温情，反正自己目前没什么大事，帮帮他们他们也不用因为省钱忍着伤痛。
　　有一天我如常到左阜帮几个小病缠身的长辈看病，见过几面的大娘大伯都和和气气地和我打招呼。我拐到大杨树下的王家询问院里王大娘的情况：“大娘你的腿好些了吗？”
　　“雾临小娘子啊，可好多了，正想着你来，我可还要上什么药？”
　　“我看看，”我走进院子里挽着她坐到一旁检查，“好的差不多了，我给的药再搽两日就好，这几天先不要干重活。”
　　“姑豆，过来。”王大娘看见姑豆便招呼道。于是原先趴在门板上的小丫头怯怯地向我走来。
　　“来，给你吃蜜枣。”
　　姑豆乖巧地接过道谢，小孩子大都嗜甜，我昨天有时间便做了一些。
　　“这些蜜枣和甘草渍过，现在夏秋交替，吃着正好。”我对王大娘说。
　　“哦，谢谢小娘子。”大娘方才的笑意未减，如今又增一分。
　　“临姐姐，我想学帮人治病的本事。”姑豆咽下蜜枣小声地说。
　　“学这个很累的，姑豆可能坚持不了。”我用食指轻绕着姑豆的辫子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巧，我意欲此为。
　　“有多累？”
　　“小孩子一时兴起，小娘子不用理她哪。”王大娘说。
　　我对着大娘笑了笑，继续回答:“要记住很多典籍，要忘记很多典籍，要记住很多病例，要忘记很多病例，还要记住你今天的理由。
　　“你还太小，不如先和我学些药材，如果你不想学了便不学了。”
　　姑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本不想说这些，一个小孩子哪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学医说到底也只是这几句话，再加上一句是我未说的——要宽厚待人。即使病人的妻儿老小与你恶言恶语，也要尽力而为，亲眼看到亲人离开……唉……
　　“大娘，我先去后边的人家看看，姑豆，再见。”我与祖孙俩道了别，继续在左阜里重复相同的事。走到老杨家时我听到了屋里的声声低泣。果然还是救不回来了，上次我开药时老杨已不省人事了，这样的无能为力的真是让人不甘。
　　“虎锄，”我走进院中往房里呼唤，“我能进去吗？”
　　“雾临姐，”虎锄走出门口引我进去，声音轻轻地颤抖，“请进来。”
　　我按部就班地检查，边检查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些不同预料的情况，于是低声询问虎锄:“老杨伯还用了什么药？”
　　“前几天有个中原来的郎君借宿，看了阿爷之后他给了一些药丸，我们按叮嘱就给阿爷吃了，前几天还好了一些，谁知道……”虎锄说着忍不住哽咽。
　　竟随随便便给了还灵丹，出手真大方。
　　不过我看那人也只是随手一给，根本不知道老杨伯已是无力回天，这么好的药丸竟是个目不识珠的外行拿着，这些个有钱没地方使的傻子啊……
　　“老杨婶，虎锄，禾思，那些药很好…你们莫太难过。”我虽然鄙视那个中原郎君，但哀痛不假，只能无力地安慰他们几句。
　　“嗯……”
　　我不便久留，安抚几句也轻手轻脚地离开，迈出门槛的那一刻，流畅的清风亦不能让我舒一口气。因为心有郁结，不到日中我就打算返回江家了，走到左阜边的小桥时我回头看到了一个人。
　　直觉还真准。既然看到了人我将计就计，故意走到了一边没人的树丛里，那人保持着距离，但也跟着我走到林中，待时机合适我不着痕迹地跳到了一棵树上，跟着我的人胡乱找了一会儿也来到树下，接着我纵身一跃，剩下的事手到擒来。
　　谁知那人就是在涯望楼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