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入营 第二天老祝 ...
-
第二天老祝就咧着嘴让我和他到院子里乘凉。
“祝妮?”我接过老祝给我的路引念出上边的名字,“老祝,你当不成我师父还想当我爹?”
“什么话,这样方便,你以为这路引来得容易?”
“难道不容易?”
老祝似乎被我噎住了,过了一瞬才“嗤”了一声:“容易又怎样。”
“老祝,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和你同宗。”
“真的?”
“真的,我原姓就姓祝,说起来我师父还不知道。”
老祝转头看看山茶又看看山乌龟:“你叫什么?”
“传龄,祝传龄。”十五年没说这三个字,我以为我都要忘了,但是还是很自然地回答出来,就像一块印记,平日看不见,但依然知道它在那。
“是比祝妮好听点,明天我再改了。”老祝语气不大情愿,我忍不住笑着说谢谢。
“别急着谢,我说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整天师父长师父短,他要你命你还以德报怨?”
“我这命本来也是他给的。”
“死脑筋!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就会死?”
是啊,我怎么知道我还能活着,一万五千里,我从锦州逃到王城,先是祖母,后来是阿娘,最后是阿爷,他们相继离我而去,而我连草荐都没能替他们覆上。趁火打劫的大汉我遇过,流寇散兵我也遇过,至于饿着渴着不过寻常,这样的一万五千里我却活了下来,倒在师父身前,我怎么知道我还能活着。
“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的意思吗,就算不是你师父也总会有人让你活命,就算他把你养大,那跟养别的什么有什么区别,你这些年跑了多少地方受了多少伤还不够?可是你的命他就是说不要就不要,他给过你机会解释吗?要说救命我也救过,那你这条命还是我给的!”
“老祝,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死脑筋,你就算知道怎么当皇帝你也不会做,有什么用?!”
我沉默下来,不是我赌气,而是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已经疑惑了很久,我只是《周易》里的一个字,但是我不知道《周易》何物,《周易》何为,我站在天地之间,却没有自己的路。老祝愤愤地站起身丢下一句“呆瓜”走进堂屋,我也觉得我是个呆瓜。
无论如何我又赶了几天路来到豫州,第一次踏在边疆的土地上,我只觉得此处是如此生意盎然,人们关心柴米、近邻、人情,丝毫没有受南楚的挑衅影响,那是一种不屑关注的傲气,使我动容而又羡慕。
“阿妹一个人来豫州不怕噢。”
“怕啊,所以看到大娘慈眉善目赶紧凑过来了。”
“中原阿妹嘴真甜噢。”大娘咯咯笑着,周围的贩子也呵呵地笑,我像被阳光包围,温暖不可名状。
“大娘,军营要怎么去?”
“找你的阿哥?”大娘打趣道,“直走右拐再沿着兴隆街一直走就是,看见那座山了没,那就是老鹰山,军营就在山脚。”
“多谢。”我端着吃食顺着大娘的手看去,白云下青山翠微依依,很不像军区。
如大娘所讲我很快找到军营,按照当国律令一些核对检验的事必不可少,在此略过不提,忙活半天我暂时歇在营里的大通铺等大家训练完了去吃饭。
“军营不允许串屋,别的地方没事也不要乱走。”火长离开时再三叮嘱。
而邦声响起,人都集合到庖堂,我也往老鹰山上跑去。阴天天黑早,军营饭点又晚,加之我还有早上的炊饼,本新兵不如再熟悉熟悉环境。至于军律不军律,反正我是新兵嘛,总不至于斩了。
将军营建在老鹰山上,但是吃饭还是所有人一起解决,营房刚起灯火,我在晦暗的角落物色着落脚处,也许是身处军营,将军的院子没什么设计,我一眼扫去尽是容身之处。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不觉露出得逞的坏笑。
“嗬——”我还没动身脖子就突然被人掣住了,上次混沌生给我留下的阴影还没消散,我回去想了无数对策,这回我当然不会傻呆着了,但我一低头看到那人的虎口有一块枣大的胎记,我不禁有些懵:“老祝?”
果然,那人松了力道,但没有放开,几个意思?
“老祝你干嘛,快放开我,不就拿了你点药吗,这么小气?”
“你是谁?”
听到声音我也懵了:“你又是谁?”
“说。”他加大了手劲。
“我是新兵,六团乙旅甲队第三火祝传龄。”
“你说的老祝是谁?”
“你先松点手…咳咳…他是昆州一个流氓。”
“姓甚名甚?”
“流氓谁告诉你名字,有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能进得了那流氓的药房?”
不会是老祝对头吧?还真是流氓啊他,啧,害惨我了。
“我哪知道啊,那流氓神神叨叨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药房不药房的,我从他身上偷的。”
“呵呵,”他突然松开我,“你是他徒弟?”
“不是。流氓还带徒弟?”我揉揉脖子。
“你是不是姓林?”
“我姓祝,您认错人了,路引在营房,您要不要我回去拿?”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看看我继续说,“我也姓祝。”
“巧了,既然我们八百年前是一家,大哥不如网开一面当我没来?”我心想南边姓祝的一抓一大把,就火长也姓祝,他跟我说他姓祝该不会想和我攀关系吧?
祝兄台看我一眼似乎很无奈:“我是祝有岸,你口中所说的昆州流氓是家兄。”
“将…将军???????????”家兄?????????????老祝的兄弟是豫州军将军?那他还叮嘱我想走的话去找什么七团校尉,我莫名地有些介怀。
“我还以为你今天刚来没力气乱跑,家兄猜得不错。”
“呃呵呵。”
“同我来。”
祝有岸将我带到丹橘堂,即众将领集会的地方,一个红脸飞眉的男子坐在次座,见我们来他动也不动。
“这位是徐长史。”
我赶紧抱拳行礼。徐渊冲的长相和我的想象大有出入,之前长公主生擒北狄皇子大胜黄金滩正是徐渊冲出的计谋,那一战不仅让长公主名垂千古,更让徐渊冲一战成名,但他为人低调,除了打仗领赏就没别的大事为人所知,我以为一个谋士就算不是风流潇洒之人,也不应是如此粗犷状貌,这般张飞模样脸上天然写着莽夫二字,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我十分佩服他的才智。
“传龄且坐。”祝有岸自己坐上主位,徐渊冲这才有了动作,他把茶杯翻上来给祝有岸倒了小满一杯。
“今天你刚到军营,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找你来,但是现在南楚那边情况有变,我们也不得不加紧解决这件事。”
“什么事?”我问。
徐渊冲接话道:“祝兄的信昨天也到了,祝娘子的才能某很是欣赏,如今豫州之外虽暗流涌动却没有祝娘子的用武之地,实在可惜…今南楚意图渐露,希望祝娘子能到南楚一展身手。”
“我想请问,二位如何敢把如此重任交于我?万一老祝夸大其词二位也不做考证?”
祝有岸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如果我不去呢?”
“你也说了,如果而已,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老祝到底是谁?”
祝有岸和徐渊冲对看一眼,答道:“你想问什么,姓名籍贯你都是知晓的,你的问题就像问老鹰山是什么,叫我怎么回答?”
“你们收到他的信就无理由地信任我,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让你们信服。”
祝有岸抿着嘴似乎在笑:“不瞒你说,家兄是伯乐一样的人物,他找到的人才可谓不胜枚举,就是徐长史也是他让我结识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况且我可不知道我是个人才,老祝还让我不从军,刚出昆州就撺掇别人让我当细作,真是……
“将军,当细作搞不好就把命搭进去了,我不认为我是能把死生置之度外的人才。”
“那你来军营又是为何?当然,此事你理当好好考虑,我并非逼迫你去南楚。如今南楚日益嚣张,开战也只是契机问题,我觉得你合适便询问你罢了,毕竟事非儿戏,你不愿我也不会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