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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路上 不知是不是 ...

  •   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南下的路我选的坐船竟没遇到追兵,运气这事,真是玄乎。虽然我倒霉被逐出师门,但是命大至今没被师门灭口,有趣啊有趣。
      这些天我像个渔夫一般早早启航,然后在半路离开大部队不断南下,现在终于到了永州。平时我将老船停在坞里过夜,今天贪多行到没人的去处,只能窝在芦苇荡里凑合。月亮正好满圆,我躺在船舱开了两片乌篷赏月。闲来无聊我就学着那些船夫折了一枝苇子,本来想叼在嘴里玩玩但又觉得不大干净,最后编了个月兔来陪陪上面也是一个人的仙子。算来已经在水上漂了十二天,再过几天就到昆州了,到时去看看故人,顺便把船也交予他保留。
      松镇早些年是有条大河的,逢年过节也有清明上河的热闹景象,那时候我还来探过子宸,记得有一年正好是社日,我挤在人堆里看戏不小心把一个富贵小娘子的鞋给踩掉了,小娘子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她要骂我我便说:“小娘子!你爷娘可把你找疯了!你怎还在这!”当时那小娘子脸白得,哈哈。后来改了道松镇人也少了,鹤壁匀了人手我便再没来过。
      我现在呆着的船是我出了松镇路过一个农户时见到的,松镇在大河改道以后已经没有多少人家有船了,所以这船一下就吸引了我。这户人家把船立在山脚,看得出来他们把船维护得很好,漆还均匀着,上面也干干净净。
      其实农户边还有一条小河,不过真的很小,能不能载起这船我当时还没底,我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小船,一时好奇就走到山脚好好打量,原来用这船的大爷就是当时出现的。
      他说:“小娘子没见过?”
      “不,见过的,只是太久没见过。”曾经我很喜欢在办完事后坐着乌篷船闲晃,甚至看着船家在船尾上手脚并用久了自己也摸清了怎么划船,有一次遇到一个载了我两次的船家聊了两句他还真的让我划了划,虽然班门弄斧让人鼻子痒痒,我还是很高兴,就像看见师兄姊用剑我就喜欢学,看见师父高谈阔论我就喜欢看书,心里能装的东西实在太多,看见什么都想试试。
      “那小娘子曾经很喜欢?”
      可以这么说,虽然船家手给了浆,脚也给了浆,但是他们总可以抽空往嘴里丢点炒黄豆,那样的忙活还挺让我向往。
      “小娘子是哪里人?”
      “王城的。老丈,您的船舱怎么是黑的?”
      “呵呵,我本来就不喜欢红的,既然不载客了,干嘛难受自己?”
      “呵呵,老丈,这船你还用吗?”
      “不用了,老了,以前会用来出远门,去城里买点东西,现在不用了,小孩都搬走了,我觉得呆这里挺好,没跟着,大郎每月带的东西够用了,我不用去城里了。”大爷指了指那条窄窄的小河。
      我想老丈去城里带的也许只是一些新花样的吃食,松镇即使人少了实用的东西也不会少,但是一些小玩意、零嘴当然是人多的城里才会有人卖,现在孩子大了,也没必要买了。
      我想说不如便卖给我吧,但想了想没开口,这样的船,还载着很多东西。
      “小娘子,要不我载载你吧,很久没用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脾气了。”
      大爷载着我拐出小河湾,不久划进了大一些的河流,大爷说那就是改了道的松河支流。大爷默默地划着船,划着划着唱起了号子,我正好听过,就用蹩脚的松镇土话乱吼一气,反正那一段河水没人。大爷被我逗得哈哈大笑,他停了浆,让船在河心自己逐流,他说:“其实我不是松镇人,我是西北来的。
      “很久以前,十八年前吧,松镇是周将军的辖地,我跟着周将军从西北来到这里,我是真的喜欢这里,山清水秀,呆了三年,周将军修了堤,办了学堂,我觉得这里的老百姓应该是喜欢将军的,那时将军已经六十了,整天不呆在府里,就爱穿着破布衣去找小孩子玩,皇帝征税重,将军还让我们帮老百姓开荒种地。
      “后来,皇帝说周将军亲善可嘉,让周将军去京畿,说要给将军升官…”
      说着,他痛苦地闭起眼,我知道他回忆起了什么,周将军没有升官,那不过是皇帝的借口,之后周将军死了,他死后他的儿子周望…或许我应该说,周太祖,周太祖顺应天时,从松镇打到了王城,报了杀父之仇,除暴政、伐无道,真乃普天同庆为民除害之大喜事。
      “周将军生了个好儿子,但是那孩子犯了大错,我没办法啊…”大爷睁开眼,双目浑浊而通红,“和那昏君一般!我不知道周将军的孙儿如何,我杀了周将军的儿子,我不能再留在皇城,因为有人知道了我做的事,他让我走,我不敢不走,我…
      “小娘子,你是王城来的,你知道吗?”
      我不过是一个从王城来的人,皇宫的事我怎会知晓?
      “哈哈,哈哈,小娘子你也不知道对不对?我也希望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大爷沉默许久,“小娘子,让他一直淌在水里吧,让他活着,我想见见将军,我也想看看他的孙儿如何。”
      “老丈!”大爷决然地扎进水里,我不会水,拿着浆拼命往下探,最后也只能看着水面慢慢平静。宽阔的河面只剩下了一个我,和一条船。
      这让我很沮丧,我是否在某一个关节让他想起了那些沉重的过去?如果我没有多余去看一眼船,或者没有答应他和他游一段,或者我没有唱过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问题好生耳熟。我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
      昨天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进庙里闲逛,如果我没有排到那个子宸,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帮师父做事,而是当一个扫地的丫头…这种事哪有倒退的?这次也一样,不过是我正好目睹了一场再会而已。
      但是大爷说的大错到底是什么?周望上位后改五分之一赋税为十分之一,还精简了很多官员,没有再建皇宫也没有出行宴饮,按道理是一个不错的皇帝,那这位大爷说的是什么?他又是谁?我于脑海中游走在停云楼,回忆着曾经看过的密帛:一位一路跟随周望的将士,大约在六十多岁离开了皇宫,也许是在六十多岁死去…
      丞相,王伯恩丞相。我一个激灵爬到船边盯着那片平静的水面,我竟然眼看着一个绝世奇才跳了下去?以前在鹤壁我曾问师父:人外有人,师父之外可还有人?当时师父不假思索道:有,王伯恩。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这个比师父更厉害的人,当初周家王朝的龙脉就是他带着百八十个方士在重重高山里找到的,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回天诸葛。
      周望生前很是器重王丞,王丞如果下手也不是没有机会,那么,周望生前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一个他最尊敬的忠臣亲手将他杀死来阻止他的错误?而且王丞还怀疑周玦也会犯这样的错…一个皇帝,不贪不淫,在百姓中风评上佳,选贤举能也好,赏罚严明也好,要是评分周望绝对是中等偏上,甩前朝皇帝八座皇城了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疑问一直围绕着我,可我的身份是没资格去知晓的。
      也许,在周玦之前,这个错误已经结束了吧。我只能这么安慰我自己。
      像今晚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盯着月亮久了我也觉得困了,蛙声中我睡得却雷打不动。夜半起风,我一个哆嗦睁开了眼,月亮还是月亮,芦苇荡却不是原来的芦苇荡了,我站到船尾回头一望,芦苇荡已经离我有一段距离,而另一边的水面一望无际,和远处的天茫茫一片,风有这么大?芦苇丛里漱漱的风声回答了我,不过我并不相信,因为我仔细一看发现芦苇吃水的地方不一样了,苇底的淤泥露出水面,我脑子里蹦出两个字:潮汐。
      不是海水也有潮汐?事实是,有的。震惊之余我看到淤泥之中有一块地甚为平滑,我一时好奇将乌篷船往回划去搁了浅,跳到上边看了个仔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平地,而是一扇门板,那门板玄石材料,上面简单地雕刻着一些花纹,会不会是古城留下来的?松河改道的时候淹了几座城,我想起移民的时候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老先生带着大家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还教导大家怎么选址筑房,遗民的事比以往都要顺利,想必那位老先生就是王伯恩丞相吧。说不定这里就是几座古城中某一座的遗址,我又轻敲两下,发现这不仅是扇门板,还真的是一扇门。天意?下去看看也没什么吧,也不是什么古墓皇陵的。
      推开门我才发现这里并不是什么古城,门后是一段阶梯,两边墙上涂着厚厚的一层朱砂,最接近门的朱砂因为离水近受了潮比后半段颜色更深些。我接着往前走,阶梯到了尽头径直拐向左边的一处通道,通道两侧有明珠照明,和外边的月色相差无两。这里似乎是一个密室,准确地说,是一个地下建筑的一部分,我下意识摸住匕首,抬头往上看。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看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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