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内外》解伊愁

8、第 8 章

　　36 世界外
　　三个人又骑上自行车沿马路飞驰，不在乎方向，见到路口就拐，甚至有一次路过一个路口，常秋篱没注意到有岔路就直走了，吴心左拐，刘梦得右拐，常秋篱骑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
　　然而就是这么骑，他们居然还碰巧找到了通往学校的一条捷径。
　　学校还是一片漆黑，然而从街上走动的学生数量来看，学校应该是提前放大家走了，于是他们假装是刚刚溜出来的学生，钻进一家小餐馆。
　　常秋篱有点心虚，他怕被学校抓到旷课。
　　吴心：“你放心，我写了请假条了。你以前没翘过课吗？真是好孩子。”
　　“你又翘过？”
　　“没有。”
　　刘梦得举手示意他翘过。
　　吴心想想她的请假条忽然也有点心虚，当时走得太着急，她没来得及编借口，只好实话实说道“要去拯救世界”。
　　刘梦得：“怎么可能，世界都未必拯救得了我们。”
　　吴心：“就是咯，这么多人都拯救不了三个人还要三个人拯救那么多人。”
　　刘梦得其实很想把自己的翘课经验分享给两个朋友的，但他怕会因此失去他们。他眼前翻动着从他那没人管教的小时候带上来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有被摔在墙角的小同学，有沾着暗红色血液在围墙上被夕阳照出光华的碎玻璃，有在巷子里被踢来踢去的不明物体。
　　他甚至想笑，甚至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好好看看如今的自己，自己看起来……应该像是个普通人吧？
　　只是他很久之前就已经不是了，以后就更不可能是。
　　吴心故意落在最后一个进入餐馆。她在看见学校的一霎那已经预知了行程的终点：平安无事。她喜欢平安，但不喜欢无事。她故意和他们走散，最后又乖乖拐回来，她以为外星人因为身边有二货才还不现身，她认识到这个想法与她有缘无份。她有些厌倦这样的正常世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才可以毁灭一下。
　　常秋篱则想起了一个陪他玩了十五年的人。他无聊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因为那个人看上去时时刻刻都无聊着，而且无聊得很……诗意？
　　……只可惜那样一个家伙，终于还是脱了单啊……
　　不远处的某个图书馆里，江枫染打了个喷嚏，最后一次浏览完论文，对杨柳说：“没有问题了。”

　　37 世界内
　　中午我又被捆回了床头，这次不是因为我不敌，而是因为大意了。
　　本来我已经在门后埋伏好了，可是门打开的一瞬间，铁链从背后涌来，直接把我扯回床上了。
　　这算什么情况嘛！铁链之前不是碎了吗！项圈为什么也回来了啊！不过还好，可能是因为我着地的姿势不同，这次我面朝上背朝下，相对舒服一些。
　　暗夜公爵带来了一大堆衣服，一只手端餐盘一只手抱衣服，这在仆从之间怕又是一个新话题。
　　所以他是想干嘛？我原本以为他打算把我献给王，或者提取我的力量，可是我到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这里，昨天之前除了见不到他和没有出去以外享受的全是公爵夫人的待遇，我吃的晚饭都是他自己做的，那样下去我可是会长肉的；而现在他甚至都自己过来喂我吃饭了，一点公爵的样子都没有，我开始怀疑他想把我养熟了放回去当内奸。
　　最后我开口问他：“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他说：“是你想跟我回来的。”
　　我讶然，没想到他会开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可以多套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呢？我先试探着说：“那你也不至于把我捆成这样，现在你也辛苦我也不舒服。”
　　我没有指望他会因为这句话放了我，但他也没有再接话，只是用勺子舀着饭，一勺我，一勺他，一勺我，一勺他。
　　这段时间以来的第无数次，我的心底没由来涌起难过的感觉，只是这次很淡很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我的情感。

　　38 世界外
　　刘梦得一直在说想弄点酒来喝，但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后端上来的还是白开水。三个人玩嗨了之后集体掉线了几分钟，全靠刘梦得的自言自语才不至于冷场。
　　身边人声鼎沸，他们温暖得不想动弹。
　　不记得是怎么聊到的，也不记得是谁提起的，三个人忽然全燃了。
　　“艾玛，我也想去青藏高原诶！”吴心惊喜，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找了那么多年志同道合以后可以一起旅游的好友，居然让她就这样碰上了。
　　她以前曾经立志当一个优秀的文艺青年，但她是那种看文艺杂志会睡着、摘抄美句会想着怎么破坏意境的人，那么多年下来她只喜欢上了两个地方：唐宋时期的江南和自古以来的青藏高原。
　　刘梦得唱起了西海情歌。他从未文艺过，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青藏高原很单纯，他觉得，要是有一个地方能净化他的罪恶，那应该就是那里了。
　　他们聊了很多，连要带什么东西要走哪条路线要花多少钱都聊到了。三个人碰了一下水杯，将白开水一饮而尽。

　　39 世界内
　　我拨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拥入卧室，微风从窗格间吹进来。我第一次发现夜何如的宫殿竟处于那样美丽的地方，青山蜿蜒而来，未消的白雪如同头巾覆盖。说是亡灵之地，依我看，本应该是生灵之地吧。
　　忽然喵的一声，一只小猫从窗格挤了进来，我立刻认出它是常常出现在韩子月身边的那只猫。我伸手抱住它，它舔舔我的手。我触碰了一下窗的缝隙，还是碰到了屏障。
　　我注意到小猫脖子上挂了一个项链，吊坠是一个空间容器。我打开空间容器，里面只有一封信。
　　一封来自教皇本人的关心我生死的信。

　　40 世界外
　　吴心揪着自己的头发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并要常秋篱问她几个问题来给予她灵感。
　　他思考了一下，“例如韩子月，你不打算再交代一下什么吗？她就这么死了，连尸体都没见到。”
　　她默默心虚了一下，总不能写作者看她不顺眼就把她弄死了吧？她说：“大结局的时候会提到尸体的，她有什么好交代的呢？”
　　“她的……内心世界？或者她写的话本？”
　　不行啊！这算是丰满人物形象吧？这样写下去韩子月怕是会爬进现实世界的啊。
　　“她的信鸽其实大部分都没有回到家，她的话本佚落在人间，从此只成为一个传说。”她说，“不过她写的也是有趣，明明得由说书人演绎，却偏偏是个无言的世界。那个世界被圣歌环绕，没有人能够说话和发出声响，只能靠纸笔手势聊天。
　　“主角不停地往前跑着，没有转身，她的身后有人追赶她，赶不上，也没有办法叫住她。她杀死一个又一个反派，却赶不上救不了她想要的人。
　　“韩子月没有写到的是，在主角放弃之后，她耳中的圣歌停止了，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杀过太多人。韩子月卡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的情节应该怎么发展，我猜，那个女孩最终会来到她身边弑神，而她自己会到达我们的世界……在我找到去往外层世界的方法之前，我不敢放任她活着。”
　　吴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出来了。常秋篱一脸不解，他开始以为她只是沉迷想象无法自拔，可是看她的神情，似乎还要更严重一点。“这是……可能的吗？”
　　吴心眼里是狂热的光：“你有没有想过？我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会写小说？某人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的笔下的主角是我？”
　　常秋篱：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吴心叹了口气：“其实每个人的世界观里都会有一组俄罗斯套娃的啊……”

　　41 世界内
　　夜何如关上门，我端端正正坐在床头。我选了这个最不容易感到难受的姿势，因为我想长谈一次。
　　我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