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内外》解伊愁

16、第 16 章

　　8 世界外的人去世界夹层
　　范玄歌跪在吴心面前，背后跟着一个壮年人，很普通的壮年男子，他犹豫了一下，才跟在范玄歌脚后跪了下来。
　　范玄歌说：“主人，这位大叔生前在一家武术培训机构当过老师，符合您的要求。”
　　吴心坐了起来，本来还为被吵醒而不爽，此刻已经没了起床气。第二十七个了，这位生前当过□□老大女友的大学生效率还是蛮高的，再加上军队里其他人的共同努力，应该很快就能凑齐一百个了。“不错。”吴心微微点头。
　　“你想要什么作为报酬？”她问男人。她没有太多办法去实现大家的愿望，为了笼络住他们，她除了用感情打动他们，也只有动用灵魂的力量去动摇命运。
　　男人开始哭诉他的家庭，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却也没有认真去听。她不敢去接受太多感情，她知道真正经历过生死的自己已经被改变了。男人的愿望很普通，就是他妻子女儿能幸福快乐，她一边答应庇佑她们，一边向范玄歌和男人传输灵魂之力——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这些死人的魂魄逗留到决战之日。
　　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她只知道现在杨柳，生不如死。
　　吴心让二人退下便躺下睡了。正因为她不知道代价，她才不能空耗自己的精力，而节约精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睡觉。
　　在外人看来她还是疯子，面对这些人比攻城更让她心烦。
　　只是今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同。脑海中有一个身影异常清晰，那是一个酒红色短发琥珀色眼瞳的青年男子，他走过长长的混沌的空间，所到之处一个个躯体被点亮。她记起了她小说里死去后没有更多交代的角色，不由自主用思绪跟上了那个男子。
　　他自己浑然不知，但她知道，他穿过她的脑海就像蜗牛爬过一片叶，是会留下清亮的痕迹的。她小心地投影了一个身形停留在那痕迹里，抓起一个小光球——那竟是她无意迸发出来的灵感。
　　她第一次窥到了自己脑海的全貌。不对，应该给这个世界取个名字，仅仅说脑海并不准确，应该是……脑洞世界。
　　男子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确切而言，是想要找的人。吴心开始不敢确定他的身份，因为他不在那些光球里，光球既模糊了她的想象，同时又让她能够轻松辨出他们的身份。她虚化掉自己的幻影，把思绪调整到男子和他为之驻足的光球之间，那个光球里的是夜何如。
　　那么，他便是花含笑了。

　　9 世界内的人离世界夹层
　　他蜷缩在光球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是他。
　　我无暇细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其他人去了哪里，我只想把他弄出来，带回去。只要他能回去，他不是活人就是鬼魂，我作为神，就有无数种方法把他留下。
　　但我没有办法。皇血的力量，神的力量，还有我一路学来的巫术祷术，统统没有用处。看来不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没法用我会的办法解决。
　　我无力地抱紧那个光球，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办法是什么呢？
　　这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光球越靠越近，最后融合成了一个光球。我仿佛猛然惊醒一般环顾四周，四周那些律动的小球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融合和分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办法吧？
　　我抱起夜何如就往回跑，开始还觉得轻松，可是越跑越能感受到来自原位的吸引力和来自我那个光球的斥力，到最后，寸步难行。
　　我把夜何如的光球摁在大光球上，两个光球没有融合，夜何如也没有哪怕只是动一下。我耗尽了力气，眼睁睁看着夜何如飞回我视线的尽头，而我自己却融进了大光球里。
　　——也就是说，我又回去了。
　　可是我放眼四周，这里并不是我离开时的亡灵之地。亡灵之地多丘陵，而这里直接是深山老林；亡灵之地虽不繁华但也不落后，这里却跟我们花家村一样落后……
　　不对，这里就是花家村！
　　我向村头跑去，一路上都没有人，我心里不安，直到我看到村头人山人海外，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人们三三两两散去了，我还愣在原地，可是没有人看见我，甚至有人直接穿过我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看不见现在的我，毕竟，刚刚离去的人，就是我呀。
　　10 世界外
　　常秋篱的生命里一直有江枫染，从出生到现在。
　　江枫染的亲生父母和常秋篱的二舅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江母抱着刚满周岁的小染染逼婚常舅，说要当他亲家，常舅的妹妹刚好订了婚，常舅便开玩笑地说要指腹为婚了，尽管那时常母肚子里还除了器官就是饭菜。
　　江枫染自然不记得这段往事，但他认真的表情让他们以为他记住了，于是往后十年他一直被迫听了无数遍这件事。
　　十一岁的江枫染把饭碗一放就往外跑，江母叫住他：“你去哪儿？饭还没吃完呢！”
　　江枫染：“去表白。”
　　江母：“小孩子家的表什么白？”
　　江枫染：“是你们要我娶表弟的，要结婚，先表白。”
　　后遂无问津者。
　　在那之前的某一年，江父病重，江母说要是他死了她就嫁给小阮。她口中的小阮是常秋篱的二舅，本来只是一句气话，江父却笑说好呀。
　　江母：“喂，你怎么能这样？男子汉的尊严呢？男子汉的节操呢？”
　　江父：“要是小阮是女的你以为你会是我老婆？”
　　他们会谈的结果，就是江枫染从常秋篱的竹马竹马变成了表哥，简称哥。
　　所以他们关系特别铁，盖过同一条被子，用过同一个杯子（虽然那只是个意外），穿过同一条裤衩（虽然这也是个意外）……直到一群女生，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江枫染：“阿篱……”
　　常秋篱：“停停停停停停停，能不能连名带姓叫我？”
　　江枫染开始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萌才这么叫他，现在这个十来年的称呼改不过口，从此他对他几乎再也没有称呼。当时他就想怼回去：“那你也别叫我哥。”
　　但他打心底喜欢他叫自己哥，他不希望常秋篱意识到这个问题。
　　后来嘛……两人好像都失忆了一样，忘了亲近和远离。江枫染打开门，门外大包小包的常秋篱笑着说好久不见。
　　江枫染忽然明白什么叫恍若隔世。
　　灾祸会让一些人成长，也会让一些人回到从前，童年的习惯在他们体内苏醒，生根发芽，飞快地生长、蔓延、蚕食。
　　火车的座位上，江枫染看着窗外无边的高原，常秋篱睡得很香，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脖子。

　　11 世界内
　　我离开村子，向亡灵之地走去。
　　对于这个世界，我已不再是一个神，甚至不是一个鬼魂，但我可以在没有“我”的地方现身对这个世界作出影响。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代替夜何如发动禁术阵，至于那个作为阵灵的生命，我也可以找到人来代替韩子月。我死了没关系，毕竟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我，哪怕他因为任务的结束而与夜何如相忘……
　　那样更好。那样就算是我为我当初执意离开村庄为自己带来折磨的补偿吧。
　　只可惜我失败了。我找不到关于禁术阵的记载，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禁术阵是夜家靠一代代人口口相传才不至于失传的，夜家的祖先早有预料，他们一手扶持王华灵，一手为他掘好了墓。
　　我只好直接暗杀。尽管我的皇血不纯，但我还残留着神力。也许我当时在神界待久一点现在可以将王封印，而现在我耗尽神力，仅仅让王化为灰烬，一个月后，王又会重生。
　　我易容逃了出去。按日子来算，我们三个即将被投下监狱。夜何如是在监狱里我睡着的时候与韩子月达成合作的。
　　可是我还是迟到了，我没有交通工具，去任何地方都只能靠走，这就是钱的重要性了。韩家的戒指我留在了勇者殿，此后我再也没有自己碰过钱，现在我十分抓狂。
　　走廊两边是我和韩子月，没有夜何如，从她的表情看来，这应该是他第三次被抓走。
　　说起来，我重回这个世界那么久，还没有见过夜何如呢。
　　我找到了审讯室，夜何如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一道长长的见骨的伤正源源不断涌出血来，血已经在地面上流成了湖泊。
　　审讯者说：“你也只能怪你们教皇不信任你了，刺杀王这种大事都没有通知你。这种程度的刺杀不可能是个人举动，王说他会再派一人直接去教皇身边卧底，一会他会隔空把你治好，下不为例。”
　　我闭眼，蹲下，抱住自己。
　　我从未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要置王于死地，或者，从头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