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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罚抄守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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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礼走后的连续几天,再没回来过。司念念整理客房时才想起他的藏青色领带还没来得及还他。这两天她每次出门都特意拐去警局看看,门口的禁制消失,大门紧锁,一条长长的荧黄色警卫线将整个警局围起来。
自上次魔化妖袭击警局的报道过后,新闻就再没跟踪报道过这事,连网上的讨论也被删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切痕迹抹去,装作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是自欺欺人,外界封锁消息的同时,异界警卫部的警官们一定在秘密采取行动。
不知道现在归队后的白崇礼怎么样了。她发的微信再次如石沉大海,毫无音信。估计他的手机不是屏蔽,就是又没电了。
司念念叹口气,把领带装回收纳盒里。
“闫松姐姐,您今儿哪里不舒服啊?”大门口传来阿笙的大声招呼。
“来你这就一定不舒服?就不能顺道遛弯来看看人类小帅哥?”司念念从窗户内向外望,正见闫松插着腰和阿笙理论。
看她生龙活虎地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司念念走出房间:“可惜他现在归队了,你见不到他了。”
“啊?归队了?”闫松回头望了眼敞开的大门,靠近司念念小声说:“该不会因为那事吧?”
司念念心中微凛,故意问:“哪事?”
“就,警局被袭击那事啊,”闫松拉拉司念念的衣袖:“他没和你说?”
“那事我知道但他没和我细说,你找他什么事啊?”司念念向阿笙递了个眼神,阿笙会意,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把大门关紧。
司念念领着闫松在客厅坐下,为她倒了杯热水,闫松才深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说:“那天早上我出门遛弯,路过警局附近,听到几声枪响。紧接着,就看见几个黑袍子从警局后门飘出来。我当时害怕,躲在角落里不敢靠近,但又忍不住好奇,就偷偷跟在它们后面……”她说着双手颤抖地拧着衣角。
司念念倒吸一口冷气,该说她是不知者无畏,还是这家伙不怕死啊,胆子居然那么大!
“它们居然没发现你?”
“没有,它们一直没发现我,”闫松继续说:“我一路跟着它们向西北直到它们都跳进金海井里。我要说的就是这事。”
客厅里陷入一阵静谧。斟酌半晌,司念念拿起手机给白崇礼微信:【线索,金海井。看到微信后速速电话联系我。】
又等了少顷,闫松紧张地问:“怎么样?白警官回你了吗?”
司念念摇摇头,那条她发送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页面里。她放下手机,喝了口水,问道:“我记得帝都很早以前就有个传说,金海井又称进海井,井里极深直通地下河与大海相连。”
“没错,我也听过这个传说,但没人真正跳下去查探过。”闫松舒了口气:“唉,把这事说出来舒服多了。我是那天中午才知道警局里死了人,就是被它们杀的,现在想想就后怕。”
“那你怎么当时没直接来这?”阿笙瞥她一眼,甚是不满:“要当时就来这估计还能碰见白警官。现在才来说,黄花菜都快凉了。”
“哎呦喂,你这话说的,”闫松拍大腿委屈说:“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嘛,遇到事得缓一缓嘛。”
“你跟踪它们的时候胆子可大着呢。”司念念忍不住揶揄她。
“你们!”闫松指向他们,深吸一口气,又无奈放下:“行吧,你俩本来就是一伙的。”
“这事,我会帮你和白警官细说,没准儿他们警卫部会给你个勇于提供线索的奖励什么的。”
“奖励倒无所谓啦,只要别每次一见我就凶巴巴的吓人就好。”闫松小声嘀咕:“尤其是被帅哥瞪着,很没面子的。”
闫松走后,司念念瘫坐在椅子里。花狸跳到她腿上,用头顶的绒毛轻轻蹭着她的手背。见她没反应,便“喵呜”两声,翻个身,把肚皮亮出来,撒娇地求抚摸。
然而司念念此刻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金海井。真的如传言所说金海井直通大海?如果只是直通大海,她倒觉得未必,据她所知,和她院子里的界井一样通往天界、魔界的井不止一个并且遍布在世界各地,说不定金海井也是这其中之一。
所以,金海井极有可能就是白崇礼所说的咒眼?
“小念念在家吗?”窗外洪亮的嗓音打断司念念的思路。
司念念起身,靠着门框:“什么事啊?”她微微眯眼,见程规正一身滚着祥云金边图案的白袍子,手里拿着一张文件向她走来。
上下打量他,司念念双臂抱胸,打趣说:“你还是穿工装看起来更好看些。”就是好久不见他穿了呢。
“你啊,还在这贫,自己看,”程规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顺便嗔她一眼:“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啊?”
司念念接过文件,迅速扫一遍,断断续续地读出来:“……多次擅自使用法力被普通凡人发觉,仍不自知,甚至影响到其正常生活?”
“我被人发现真实身份了?”她茫然:“谁啊?”
“还能有谁?”程规向隔壁老太太家方向努努嘴,“我听说前几天她就在给财神烧香,天天念叨她看见你使用法力的事。”
“她怎么给财神烧香?那家伙最爱多管闲事……”司念念撇嘴嘟囔。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家老太太家里就只有财神像,不拜他拜谁?关于你使用法术的记忆我已经为老太太消除,”程规手里不知何时又握着一张纸单:“喏,这是你的罚单。念你是初犯,酌情轻判,经过天界检察院讨论决定,罚抄300遍人界守则。”
300遍!司念念倒抽一口气。她收回刚才那句工装好看的话,穿着工装办公的程规一点也不可爱。
“明天24点前交给我就行,记住,千万不能作弊施法。一旦被查出来会被罚得更惨的。”程规再三叮嘱。
“知道啦,”司念念掏掏耳朵,见程规就要离开,连忙叫住他:“你知道最近人类警局被袭击的事吗?”天界审查员与异界警卫部经常深度合作,程规多半了解些不宜向外界透露的内情。
“知道一点,”程规顿住脚步,斜眼问:“你还关心这事?你都已经暴露过身份了,不想着离开或者怎么隐藏自己却反而还关心人界的事?”
被程规这么一说,司念念顿时哑口无言,尴尬地站在门口。如今魔化妖的事牵扯到柳相林,况且她还记得上次酒会柳相林离开时说过的话,他早晚会来找她“叙旧”,她逃脱不开。
“念念,有什么苦衷,就说出来,我难道不能帮你分担一些吗?”见司念念面露难色,程规自知言重。
“这事……和粟铮有关。”程规与柳相林素不相识,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她很少在程规面前提到粟铮,但只要有人提到,程规就不愿将话题再深入进去。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他不是已经……”程规面色一变,别过脸,淡淡地说:“我知道的不多,据说最近异界事物研究院那边加强警力,精英特警们都被调那边去了,以防最后一枚蛇牙也被抢走。哦,对了,白崇礼也在那边,你这两天可能联系不上他,那边信号屏蔽。”
原来是这样,司念念松口气。“谢谢你,规规。”
“还有听说,明天是赵警官下葬的日子,在龙洄岗公墓。”他看向司念念的双眼:“或许在那能碰见白崇礼。”见司念念正一脸感动,他又板着脸说:“不过,别忘了300遍罚抄,我明天这个时间来取。”
司念念一噎,满脸的感动龟裂成碎片,她僵硬地抽抽唇角,咬牙切齿:“今晚就抄完,你可以明早来取,绝不会耽误!”
“那我,就等着喽。”程规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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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万里晴空一夜之间阴云密布。窗外刮起了风,藤蔓枝叶被摇晃着打在窗户上,风钻过窗门的缝隙,呜咽着扫过耳畔。
司念念打了个寒颤,猛地起身,迷迷糊糊地随手擦去唇角的口水,茫然环顾四周。书桌上地上,散乱地铺着写满了字的纸单,握着笔的手还在下意识划拉成奇怪的符号。
“主人,你醒了吗?今儿变天了,我煮了热粥。你暖和暖和再继续?”门外传来阿笙的声音。
司念念开门站在门口,不满地嗔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昨晚明明扬言要通宵抄人界守则的,虽然她的确睡着了,但就这么被喊出来,多没面子。
阿笙无辜地眨眼:“你通宵从来没成功过啊。”
“额,好吧,你猜对了,这次也没成功。”司念念觑他一眼,撇撇嘴。
她错身让开门,阿笙端着碗粥进屋。一阵凉风从屋外灌进来,司念念又忍不住打个寒颤:“嘶,怎么这么冷?”
“变天了,”阿笙把桌子上的纸单推开,将粥放下:“抄够三百遍了?”
“好像是吧,我没具体数。”司念念揉了揉额角,打着呵欠,捧着粥,细细地喝喝起来。
阿笙煮的是红豆粥,豆子都开了花,软软糯糯,味道香甜。一碗热粥进肚,浑身舒畅。
“408、409、410……”阿笙从一大沓厚厚的纸单中抬起头,倒吸一口气惊讶地说:“主人,你昨晚居然写完了415张!这么厉害!超出的115张怎么办?”
笑意悄悄爬上唇角,司念念抬了抬下巴:“都交给程规,就说多出的是预付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又被人发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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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从天而降,细雨如泣如诉地滴在伞面上,水珠滚下伞沿,最终落向地面汇聚成浅滩。
司念念穿着纯黑修身外套,静静地站在龙洄岗公墓高处向下望——
谷地里,特警们站如青松,庄严肃穆地在雨中排成列列方阵。没有悲伤和哀泣,他们平静地送别战友,彷如他只是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视线一一扫过,司念念终于在方阵角落找到熟悉的年轻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