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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深夜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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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搂在司念念腰间的双臂忽的垂下,压在她身上的力量越来越重,司念念双腿发软,踉跄一下,忙反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许久,门外的风铃声终于停息。司念念松了口气,拍拍白崇礼的脊背:“外面的东西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趴在身上的人纹丝微动。
“白崇礼?白崇礼!”司念念微微侧头,就见他双眸紧闭,剑眉微拢,面色苍白。司念念轻拍他的脸,触手滚烫。
“阿笙!阿笙快来!”司念念踉踉跄跄地拥着白崇礼走到庭院中央。
听见动静,阿笙忙跑出来,见状,嘟囔着:“他怎么了?”就接过白崇礼背在背上向客房走去。
司念念伸手拦住他,神情焦急:“送进诊室,快!”
考虑到过为大型犬做手术,手术台设置得比较宽敞,然而就算如此,当阿笙把白崇礼放上时,手术台明显短了一大截。阿笙又取来两张凳子补上,总算能帮他躺平。
而另一边,司念念已经穿上白大褂,戴好消毒手套和口罩。这次手术与以往不同,她第一次为凡人诊治,以她的行医经验结合法力应该没问题,可手术台上的情况瞬息变幻,一旦失败,她会遭天谴。
可如果按照凡人的规矩,叫救护车把他送去人类医院,万一路上耽误诊治时间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手术台前,为白崇礼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
“主人,怎么办?我有点紧张,还是第一次这张手术台上躺着人。”阿笙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手术工具取来,怯懦地小声嘀咕。
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险些被他打碎,司念念狠狠瞪他一眼:“别把他当人就是了,想象现在躺着的是只大金毛。准备好了吗?”
阿笙低头又瞧了白崇礼一眼,抿唇点头。
“好,开灯!”
啪——
无影灯照亮整个手术台。
司念念扯开白崇礼的军绿迷彩外衫,一件黑色套头背心显露在眼前。她伸手按了按,看似柔软摸起来却硬邦邦的,像是按了金属夹层。
防弹衣?她手上动作一顿,难道他受的是内伤?
“阿笙,帮我把他的防弹衣脱了。”
结实的小麦色胸膛,毫无赘肉的紧实腹肌尽收眼底。宽肩窄腰,倒三角形身材,人鱼线一路延伸到腰下。难怪凤微燕一个小妖会对特警着迷,不过,有如此身材的人并不难遇,粟铮就在其中,甚至比白崇礼更紧实些。
她又伸手在他的胸口和腹部按了按,盯着他的上身仔细看了半晌。没有伤口,没有肿胀和错位,她秀眉微蹙,明明在凑近他时闻到过浓重的血腥味的。
真是奇了怪了。
抱着双臂思索片刻,目光沿着人鱼线下移。她正要伸手抽去皮带,视线扫过,两颊忽的一红,别过脸去。
“阿笙,帮我把他的裤子脱了。”
阿笙惊诧:“主人,你要干嘛?”
“检查伤口啊。”幸好戴着口罩,不然以她两颊现在的热度,实在没法如此理直气壮。
“可是你瞧他哪里有伤口?”阿笙一脸嫌弃,分明就是装受伤来蹭住。
“不检查怎么能知道他伤在哪?算了,不用把他脱了,”余光瞄到刚刚迈着猫步进屋,伸长两只前爪抻了个懒腰的花狸,司念念唤道:“花狸,过来帮我闻闻,哪里血腥味最重。”
没有外伤还好,但如果有外伤却没查出来就危险了。花狸没有化形成人,还保留着身为狸猫的原始特性。
小橘团子轻盈地跳上手术台,从白崇礼的脚边沿着裤腿一路走到腰线处,它放缓脚步,贴着他的皮肤细细地嗅。
司念念紧紧盯着它的动作不错一眼。
“喵呜~”花狸把一只爪子搭在白崇礼的右侧胸口,抬头看她。
“这?”司念念狐疑,她不是不相信花狸,可那处她刚刚反复检查了好几遍都没见伤口啊。
花狸低头,全身的毛炸开,厉声尖叫:“喵!”转瞬间,张开利爪,在白崇礼的胸口上狠狠一划。
四道伤口鲜血淋漓,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狰狞。
“花狸你在做什么?!”司念念怒吼。
不等她有所动作,花狸打了个寒颤,闪身如一道橘色弧线,迅速躲到诊室角落的柜子上。
“主人,你、你看他伤口里的是什么东西?”阿笙惊愕地指着手术台上白崇礼的胸口。
翻绽开的血肉中,肉眼可见地,似乎有一条细长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时针已走过12点,夜色一片漆黑,诊室里的灯光却亮如白昼。静谧中,轻微的“滋滋”声像猫爪般轻挠着耳膜,司念念和阿笙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这个蠕动的东西,正腐蚀掉白崇礼的肌肉和内脏。
司念念伸手,沉声吩咐:“把医用镊子给我,然后去找只琉璃罐子,记住,一定是被我施过法,带封印的那种。”
阿笙走后,诊室里只剩下一个人,花狸躲在柜子上面不出声,整个房间更安静了。
司念念握着手里的手术镊子咽下口吐沫,一连做了几组深呼吸。
正当她捏着镊子伸向伤口处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句话:“你……真美。”
司念念一怔,镊子险些脱手,她诧异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不知何时,白崇礼醒来,他此刻正半眯着眼,瞳孔涣散,神色迷离地看着她。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怨道:“醒就醒呗,可你别吓人啊。”
话音刚落,白崇礼无力地闭上眼,不省人事。
额……司念念抽抽鼻子,算了,她不和患者一般计较。
镊子继续伸向伤口,她心中倏地一紧,目光沉了沉,他刚刚的那句话,千年前粟铮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阿笙找来罐子再次回到诊室时,司念念已经把那条细长蠕动的东西取出来,罐子里的法力净化掉血渍,那东西渐渐显形,一条细长的小黑蛇盘在罐子里。花狸从柜子上跳到桌台,翘着尾巴巡逻似的绕着罐子转一圈,凶巴巴地龇牙:“喵!”
“那是黑鳞蛇,记忆力极强,一般会被魔族或是魔化妖用来跟踪和记录。据说,它以腐烂脏肉为食,吃的越多,长得越快,别看现在细得像根筷子,实际上可以长到手臂那么粗。”指尖莹白,如一层透明的薄纱盖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司念念施法,配合药物为白崇礼恢复脏肉。幸好腐烂得不算严重,不然就连她都救不回来。
“擅长跟踪?那,”阿笙把医用缝合针线递给司念念:“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不用慌,其实早就暴露了,从我无意中撞见命案的那天晚上开始。”司念念镇定地仔细缝合伤口:“现在基本没什么事了,”她抬头看了眼挂钟:“都凌晨1点半了,你们快去休息吧。”
“主人那你呢?”阿笙边为医疗工具消毒,边问。
司念念剪断缝合线,擦了擦手:“我还不能离开,”她瞄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白崇礼,“他还没渡过危险期,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她抚上他的额头,还在温乎乎地发着低烧。
阿笙和花狸走后,清冷的诊室内只剩司念念一人孤寂地站在手术台边,单薄的人影映在地上,被光线拉得好长。
千年前的青丘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场景。粟铮悄悄夜探南泽,回来时被她刚好在青丘山门外抓了个现行。当时他身上的血腥味扑鼻,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戾气萦绕周身。
她正要冲他发脾气,却见他红着一双眸子嘿嘿一笑:“念念……”
下一刻就倒在她身上不省人事。
她无奈,只好施法把他领回青丘,为他脱去外衫,在十多处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敷药。他不安分地躲了躲。司念念抬头瞪他,他也正目光迷离地看着她,少顷,他哑着嗓子说:“你……真美。”
司念念不记得当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被一个灼热的突如其来的吻定格在那一刻。
两人唇瓣分离后,粟铮重新躺回塌上,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司念念蹲在他身侧怔了半晌,直到药汁滴落在裙摆上才回神,可罪魁祸首已经呼吸绵长地睡着了。
她只好气鼓鼓地继续为他涂药。
司念念低头看着紧闭着双眼面色安详的白崇礼,眸光愈加深沉。她抬手,十指结印,源源不断的法力集中在食指和中指指尖,最终运往白崇礼的眉心。
她曾听司命说过,不管轮回多少次,唯有三魂六魄不会变。以她的功力要想追溯到一个凡人一千年前的转世,有些困难,但未尝不可一试。
司念念闭上双眼,脑海中仿佛出现一条阴暗的走廊,每走几步路就看见左手边出现一道门,门上分别写着:人、畜生、饿鬼……
长长的走廊里不见一丝光线,每扇门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远,走廊里回荡着司念念急切的脚步声。
忽然,脚步声戛然而止。走廊尽头,一扇巨大且斑驳的双开木门横亘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