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庙堂祸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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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自那回英娘二人在女方家长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之后，男方立马去了书信请了父亲归乡主持采纳礼，于是男方物色起了媒人，女方家长也物色起了主婚人。
阖府上下都沉浸在这桩喜事里。
英娘也不再缠着阿云到处野了，跟在大嫂身边潜心学习如何管家，一边准备出嫁的物什。查大嫂当真是个面面俱到的人，哪怕忙得脚不沾地，阿云也从未觉得被怠慢了。要么遣英娘过来“松快松快”，要么就美其名曰“帮帮查小公子”，就连查大公子也曾被派来送书，仿佛阿云是什么不得了的贵客似的。
这一日，阿云照旧撵走非要侍立在旁的侍女，拿起前些日子查大公子奉命送来的一本游记，百无聊赖地看着，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电视剧里那些读书人都把书卷成筒拿在手里，难道不怕把纸张卷烂了吗？反正自己是怎么也不会这么做的，尤其是手头这本还不是自己的书。
正出神，就见查大嫂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查大嫂自幼体弱，道是会吃饭时便已会喝药，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非生死存亡之要事不出院门。今日不知何故竟踏进了阿云的房门。
查大嫂撵走丫鬟后，伸手握住阿云的手，道：“阿云妹妹你既唤我一声查大嫂，那嫂子便也直说了。”
说是要直说了，可话到此处，却是停了下来，查大嫂本就苍白病弱的脸上，更添愁容。
阿云见状，便顺着话头，道：“大嫂请讲。”
查大嫂这才娓娓道：“你可知二弟与于家公子自幼不和？”
阿云想起那日出门相看，本该与兄长同去的查小公子却是无动于衷，道是“不耐见那酸儒”，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倒是眼巴巴地跟了去。于是心道，江湖人与读书人，怎么可能合得来？
查大嫂见阿云不言语，便道：“想必阿云妹妹也有所耳闻，于府江湖出神，他大哥虽是正儿八经考上了举人，可二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这文臣武将之间总是有些龃龉，就是不知能否让这两人看在英娘的面子上来一出将相和了。”
阿云闻言，心道，我也不是赵国人啊，为什么要和我说？
查大嫂见阿云还是不言语，便道：“我知这是我查府之事，本不该贸然捅到阿云妹妹眼前，实在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有心无力。他大哥是个男人，不便插手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英娘快要定亲了，做嫂子的就也不想扫了她的兴，想着让她开开心心做新娘子。我见妹妹与英娘一见如故，两个人倒比寻常亲姊妹还要亲，这才来冒昧妹妹了。”
阿云盯着桌上那本游记，这会儿倒觉得它格外有趣，奇山怪石，异域风情，而你眼前的永远不是这些，这大概就是游记的魅力所在吧。阿云抬头，看着查大嫂的眼睛，道：“小公子于我有恩，我答应嫂子，会尽力劝导小公子的。”
查大嫂这才从忧愁的神情里，挤出一道微弱的笑，道：“这就拜托妹妹了。”
阿云接了这烫手山芋之后，便连着好几日借口学习药理顺便给查筠打下手的名头，日日凑在查筠眼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预备开口，却偏偏不知说什么怎么说，就这么搓磨了几日。
倒是查筠不耐烦了连着好几日都见阿云来捣乱，终于在这日清晨，见阿云一如既往地老早便出现在自己这药庐，忍不住开口讽刺道：“姑娘快往别处去去，我这腌砸地儿可供不起读书人的说客。”
阿云尴尬地挤出点笑，道：“查公子消息灵通。”
查筠“哼”了一声，便自顾自折腾起来，也不管阿云还在。这几日下来，阿云也算是从药童那打听到了，这查筠的医术，承自祖上，独门绝技是概不外传的，便是打下手，也是只有药童和徒弟才有这资格。前几日阿云打着学习药理的名头来，用药童私下的嘀咕来说就是，没见过偷师还这么光明正大的。是以，阿云如今虽仍是借着这个名头出现，却也不会如前几日那般无知无觉地看着他折腾。
可若不像先前那般帮着瞎忙活，就变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不自在，竟是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
查筠一直在旁暗自观测，料想定是有人告诉她前几日行为不妥才这样的。
正待开口，便听阿云道：“查公子既已知道我这几日来此叨扰的缘由了，那阿云便也直言了。这些日子日日来此打搅，是因为接了查大嫂的军令状，阿云愚钝，却也懂得言出必行的道理；迟迟不开口，却是因为，阿云不认为小公子该委曲求全，去和不喜之人演这出将相和。”
查筠闻言愣了下，心道，莫不是以退为进？
见查筠不说话，阿云继续道：“想来也不是小公子你下嫁于府，与于公子携手白头的也是英娘，小公子今后也必不会入了朝堂，于府在京城，查府在嘉兴，想来除了互相送点年节礼，红白喜事，且有查大哥和查大嫂在，也不必小公子操持，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来日分了家，也有夫人和管家操持。只要捱过眼前，往日里便也和陌生人没两样了，何必呢？”
查筠心道，竟是把亲戚拿陌生人来比，想我查筠虽厌恶这些人情往来，却也不曾这般干脆地把亲戚当陌生人。倒是她，虽看着像是个规矩人，倒比我洒脱。
阿云见查筠迟迟不开口，看他的背影又像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在想些什么，刚想要再次开口，便见查筠转过身，道：
“你倒是看得穿，这便是你从未为香帅伤心流泪的原因吗？”
阿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也还是答道：“我与香帅也不过萍水相逢，何来为他伤心难过一说？且，纵是有情，也何必非要哭哭啼啼地结束？香帅确实不凡，我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又怎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闺阁中人一般为男人伤心流泪？”
查筠也是没料到，本以为女子都是耽于情爱的，这些日子虽未见阿云流泪，却也以为她是强装镇定，不曾想竟是这般。此时，阿云在查筠眼中才从“香帅托负的女人”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阿云见查筠不说话了，便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查大嫂那里我自会去请罪，小公子随意，我这便告辞了。”
说罢，阿云便走了。
而查筠坐在桌前，倒是思索了一阵子，拿出信纸写了点什么，便叫来小厮，让他把信交给通宝钱庄的掌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庙堂祸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