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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 皇城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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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禁内,灯火通明,御书房内,一人手执毛笔,一身金黄色的衮服,面前一副质量上乘的江南宣纸,莹莹烛火映着他深刻五官,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帝王之气。他是大銘国权力中心,当场圣上凌奕渊。可惜,俾睨天下,端坐龙椅的权力今夜将被夺去,他却未知。
“陛下!”一名小太监从远处慌慌张张地跑来,还未走进御书房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扶正巧士冠,身形不稳地头跪拜。
龙椅前的人仍然全副身心投注在所做之画上,微微皱眉,说道:“慌什么,你在宫里侍候这么久,怎么规矩全忘了。”
“陛下,陛下,宫外有人造反,就要,要过宣武门了。”太监过于紧张,哆哆嗦嗦地说完,已是冷汗直流。
凌奕渊瞧了太监一眼,抬起头,眉头紧锁,满脸怒意。想他自登基以来,国泰民安,与周边各国睦邻友好,仅一个敌对西褚国亦是五年未曾交战,这小盛子今日是活腻歪了吗?
“小盛子,你是跟随朕多年,太过顺风顺水了吗?朕看你不惜这颗项上人头,可以成全你。”
小太监被吓得浑身打颤,快要支撑不住,语不成句道:“陛下,外面一群人马,朝臣,要攻进来了,禁军快要抵挡不住了陛下。”
眼见太监越说越离谱,他刚想开口训斥,却被杂乱不已的噪声打断,抬头望去,隐约可见一群人明火执仗,正朝这边走来。
凌奕渊心中疑惑,终于不再认为小太监满口胡言,他急切问道:“宫外发生何事,禁军何在?”
“陛下,丞相和几名大臣率兵攻来,沈统领不知为何,竟然放他们入宫门,郭副统领率人抵抗,奈何几千禁军根本不抵,眼看就要打到御书房。”
闻言,凌奕渊急行至太监面前,怒不可遏,吼道:“这个沈锋在干什么,朝臣又是作何?”说完也不听太监汇报,迈出御书房。小盛子在后跌跌撞撞地跟着。
凌奕渊被眼前景象镇住,到处厮杀声,兵器相撞,血流成河,入目皆是猩红,地上全是禁军的尸体,几百残留的忠心将领士兵正在顽强抵抗,但敌方兵力强生,他们不敌,边打边退,就要打到他面前。
剩余禁军早已寡不敌众,团团围住凌奕渊,用命护主。此时,敌方领首对他喊道:“凌奕渊,你荒淫无度,昏庸无道,民不廖生,早已造成天怒人怨,如今我等替天行道,拥护明君,你还有何话讲?”
凌奕渊看着他昔日一手提拔的丞相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指责他不正之处,竟然想笑,他十九岁登基,勤于政治颁布法令,轻赋税,简奴役。登基十年,朝局平稳,边境安宁,今日,他的好丞相,他的亲舅舅居然以此为借口逼宫。他当真不明白。正在他满腹疑问,且面对当前形势终于有所了解思考应对之策时,对面又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既然陛下执迷不悟,我等自当为民除害,杀,不必留活口。”站在丞相右手边的一个人以嘲讽的眼色看着凌奕渊,发号施令。他一声令下,又是响起一片厮杀声。
这人莫非便是丞相口中的明君,凌奕渊抬头望去,这人身材颀长,一双桃花眼高高上挑,嘴角一抹冷笑。此人他从未见过,怎就成了朝臣拥戴的明君,说实在,知道现在,他仍然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造反。他看着敌方为首的将领竟是自己最信赖的禁军统领沈锋,他的不解更甚。
但眼下他没空思考这些,他的位置,万人之上,天下谁不想争一争,只是问题出在,这个他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何瞒天过海,笼络朝臣,竟然让沈锋亦倒戈于他。
终究还是不抵,副统领郭彭紧紧贴在他身边,脸上被血沾染模糊不清,冲他说道:“陛下,臣等怕是顶不住了,臣万死不辞。”
“罢了,罢了,放下武器,不必抵抗了。”知道这样拼下去也不过是拖点时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还是保住这些剩下的忠心人一条命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敌方竟然攻势更猛,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见这种情景,凌奕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士兵,冲着丞相说道:“朕就在这,不必再战,放过郭副统领和禁军。”
“你们都把兵器放下。”他冲身后禁军道。
“陛下,不可。”
“放下,这是朕的命令。”
丞相向周围士兵挥手,示意他们挟持住那些禁军,又吩咐两个人走至凌奕渊面前。凌奕渊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住丞相和他身边那人。两名士兵走到他面前,本来空着的双手突然闪现一道光芒,抽出一柄长剑朝他刺去。看来是等不及,这么快就想要了他的命。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却突然从他身后穿过,抓住两人手腕,反向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两人手中的剑齐齐落地,他二人亦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捏住手腕。
那人行动利落,一脚将两个人踢开,走至凌奕渊面前,贴身护主他。
凌奕渊朝前面那人望去,只能看到白皙后颈,因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说实在的,凌奕渊当真叫不住眼前这人的名字,更不懂他为何挺身而出。郭彭忠心他明白,曾经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从二哥手里救了他一命。
那人挡在他身前,一副誓死的模样,看得凌奕渊有点恍惚。正在双方僵持之时,丞相身边那人却突然开口,带着笑意说道:“蓉儿,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当朝皇帝凌奕渊的最宠幸的妃子惠妃谢涵蓉。她一身华裾,嘴角带笑,面容姣好,一双秋水眼,肌骨莹润。
“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他的下场。”惠妃说着朝那人盈盈走去。乖巧伏在那人胸膛,眉眼尽是柔情。
若说先前凌奕渊还能强自冷静地看着众人信誓旦旦要把他这个昏君推翻,拥立所谓的明君,现今看着眼前一幕却终于克制不住,攥紧双手,身上发抖。
惠妃是母后向他推荐的母后的侄女,丞相的掌上明珠,他和母后一向感情深厚,而惠妃又深得太后喜爱,加上为了笼络丞相,他对惠妃可谓三千宠爱集于一身。虽说他对惠妃算不得用情至深,但也是他迄今最为宠爱也最喜欢的妃子,以后立她为后,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正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时,旁边那名侍卫却突然伸手隔着龙袍抓住他,拉着他从后面两三个禁军站领处穿过,朝侧面跑去。众人当时皆未反应过来,竟眼睁睁看着他冲出包围圈。
待反应过来,二人竟已跑出数米,丞相立即下令“追,给我追!”
后面眼看就要追来,侍卫拉着他跑到城墙,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将后背朝向他,凌奕渊明白他的意图,拍了拍那人肩膀,一个纵身越过城墙,他以前也习过武,虽说登基以后日渐废驰,翻过一面城墙却不在话下。侍卫愣了一下,跟着翻身越过。
他们一路狂奔,凌奕渊看着小侍卫的侧脸,面目清秀,脸上有些污渍,像是花信之年。
“为何救朕?”凌奕渊心里清楚,若当时侍卫不救自己,他被杀,那些护他的人能保住性命。
侍卫听了他的话,低了低头,眼眸动了动,说:“护陛下安危是臣的职责。”
闻言凌奕渊突然停下脚步,那人见他没有跟上,转身带着疑惑地看着他。
“他们要的是朕,你走吧,到乡间好好过日子,朕知你忠心,怕是不能奖励你什么,你自己珍重。”
听完凌奕渊的话,侍卫惊愕的抬头,一双如鹿般的眼里满是焦急,突然双膝跪地,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说:“求陛下跟臣走,臣誓死也会保住陛下。”
“你这是何苦,朕只会拖累你,快起来吧。”
谁知那人把头磕得“咚咚”作响,嘴里还不停地说道:“让臣跟着陛下吧,臣不怕死。让臣跟着陛下吧,臣不怕死......”
见侍卫额上磕得红了一片,凌奕渊叹了口气,扶起他。
“既如此,那你便陪着朕吧。”
侍卫闻言,欣喜地抬起头,从地上站起来。月光照在那人眼里,那双眼眸像是蓄了一汪清潭,滴溜溜地转,转得凌奕渊看得有些呆愣。
他们跑到宫外一片郊区,凌奕渊听着侍卫一下一下的喘息声,看到他脸上顺着额角流下的汗珠,一时竟将那些追兵那些造反全抛在脑后,只余下眼前人一张清秀的脸。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他们都不是内里深厚之人,体力逐渐不止,脚下放慢了速度。这时,前面一阵嘈杂,许多士兵执着火把。前后夹击,他们被困住了。
凌奕渊想让侍卫快逃,可是已经晚了,敌人把他们团团围着。
纵使沦为阶下囚,帝王气势不减,他走到沈锋面前,说:“朕吧命给你们,放了这个侍卫,你们抓住朕即可,他对你们无用。”
他话音刚落,那侍卫就冲到他面前,像在宫里那样护着他。
他来不及阻止,侍卫已经和上来的几个人大了起来,他上前帮忙。起初他们尚能抵挡,越到后来体力不支,侍卫身上已经血衣浸染,他亦受了几处伤,若不是侍卫每次都上前替他挡住,他现在怕是早已血肉模糊。
倒下那一刻,他把气息奄奄的侍卫搂在怀里,用头贴着他的发顶,轻声说:“朕众叛亲离,朕只有你了。”
他把头移到侍卫耳边,轻声问:“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顾瑜。”闭上眼睛那一刻,他听到那人微弱的声音。
刺眼,凌奕渊被过盛的光芒刺得不舒服,他睁开眼。不对,雕花檀木龙床,床幔层层,这是?
寝宫。怎么回事?凌奕渊四处张望,周围的摆设再清楚不过,这是朕的寝宫。他心中疑惑,试着叫了声“小盛子。”
“陛下,您可终于醒了,奴才这就去叫太医。再去告知太后。”见陛下醒了,小盛子欣喜道,就要弯腰下去。
“瞒着,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忘了吗?您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后和后宫娘娘们都急坏了。”
从马背上摔下?凌奕渊仔细回想,他登基后三年的确在一次秋猎中不慎从马上摔下。为何现在又发生在自己身上,莫不是重生了。
见陛下神情不对,小盛子轻声询问:“陛下您没事吧,奴才去传太医瞧瞧?”
“不必了,你去告知母后一声,就说朕醒了没有大碍,让她安心。”
“是。”小盛子垂首离去。
自己居然重生了,凌奕渊思绪逐渐清明。重来一世,他要查明,为何众人起兵造反,那个所谓明君又是何人,还有,那名小侍卫。
顾瑜。
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