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怎奈春风凉 她只静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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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归家？”高坐在金殿上的男子明黄纹龙朝袍，细长凤眼，望向殿下一袭青衣的女子。
“等找到了家为止，王上。”女子朱唇轻启，带着不容多言的决绝，眉目间均挂上了寡淡的疏离。虽是简单的轻纱麻衣，却依然遮不住她倾城的容貌以及浑然天成的贵气。
“一定要做到这般吗，帛卿。”男子流露出悲伤的神情，身子微动了几下，仿佛是想从那龙座上站起，身边的随侍太监何其有眼色，马上放过浮尘，上前几步。男子却挥了挥手“罢了，你，要珍重。”
“王上放心，”女子抬眸，看向龙座上的男子，“我会。”
时间是多么薄情的东西呵，再美好的外壳也抵不过它的摧残。还记得那年幽兰露，如啼眼，妾奏竹琴郎和乌笛，而如今，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京都的五月，常被人们称作欢月，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换上了春衫的丽人们乘马车出城踏青，才子文人多喜在湖畔小筑吟诗品画。而从各西域邦国赶来上供的使节也纷纷抵达，一时间车马来往，异域风情如波似潮。而今年的欢月，却笼上了一丝淡淡的悲伤。天兆国北面的蛮邦起兵造反，虽然只是一介小国，起不了多大的影响，况且战乱很快就被平定了，但是…但是护国将军两朝元老季耀东却不幸阵亡。先皇刚刚驾崩，太子才登基没多久就痛失一员大将，这对举朝上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季家人丁淡泊，到季老将军这一代，只余一个女儿名唤帛卿。老将军这一去，留下的孤女向王上上书请辞，准备回老家寻亲。新皇本是不舍的，但一时间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得由了她去，但是京都的将军府却依然留着，王上这一举动摆明了是希望季帛卿早日还朝。何况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与季家有媒妁之约，正妃的位置一直空着。如今新皇登位，侧妃侍妾各个进了封号，独这皇后的位置仍是空着，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中端倪。那季小姐也非一般人物，容貌非凡不说才情气节也是无二的。如果不是遭逢此般变故，恐怕早就母仪天下了吧。她这一走，京都街头可着实是大失颜色。世家公子们这几日都兴味索然，只巴巴地看着季府出神。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德叔去安排马车了，我们明天上路吗？”着紫杉的小丫环梳着双鬟，略福了福身子，问向窗前独站的女子。
“都好了吗？不了，我们今天走，叫德叔一会来见我，我有点事要交待他。”女子以纱罩面，墨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的柳树，“碧叶，我们这一走，不知道会怎么样，你……”
“小姐说什么呢，”小丫头连忙抢白道，“碧叶自小就跟着小姐，老爷对碧叶也是恩重似海，碧叶是一定要跟着小姐的。”声音虽然还很稚嫩，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女子却未再多言。春色正好，满园风景花开缭乱，而这般的宁静，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吧。晚风轻轻拂起女子的乌发，淡青的缎带上下翻飞，她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泼墨的山水，潋了一湖愁绪，美的不像真人。纵使碧叶跟了她将近十年的光景，仍是看痴了。这样的女子，是不属于这人世间的。
夜深，祁阳殿内。
君圣决端坐在龙座上，轻轻的擦拭一杆乌笛，一语不发。脸色阴沉的吓人。小瑛子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子这么伤心，饶是先皇驾崩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换上宫服，出外主持大局。而今天，季小姐那样疏离得口气，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季小姐的脾气也是，可她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或者，恐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吧。想到这小瑛子不免一哆嗦。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男子猛的开了口却正是小瑛子正在想的问题，一个太监总管，口齿再是伶俐，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男子却将一直在擦拭的乌笛狠狠地扔了下来，砸在金砖滚地几个踉跄。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啊。这笛子……”小瑛子急忙下去捡起放好，这可是主子的心爱之物，是先皇御赐的定亲信物，季家小姐的是一把竹琴。现在主子是气糊涂了，明天想起来了，又不定怎么心痛呢。还是早早收好为妙。男子却像浑然未觉般，自个儿愣愣地出神，
“人都走了，拿着根笛子有什么用。我真是没用，连一个平常女子都守不住，做到这君临天下，又有什么用！”
“主子，季小姐并不是普通女子……”小太监迟疑的补上一句，一面端详着男子的脸色。
“罢了，你也累了大半宿了，下去吧。” 男子未再多言，起身进了一旁的偏殿。夜色浓重如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而如今身边唯一的温暖被自己强逼走了，唯一的珍爱也被自己亲手埋葬了，能怪谁能怨谁？是啊，聪明如她，一定早就看出来了。身为一国之君，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就是因为这些不得已，我最后还是失去了你，还是失去了你啊。
“帛卿…….”
男子喃喃自语，终是落下泪来。
月光惨淡的斜洒下一湾的冷辉，像是一滩抹不开的泪渍，直直地闯入人内心深处。
纵使从前再美好又当如何，曾经，只是一个被遗忘的誓言。
“小姐，都置办好了。”
“德叔？”女子回头，一位着褐色长衫的老仆从阴影里走出。虽然穿着仆装，但身上却有几分不容小视的傲气。
“是，小姐，是要趁夜色出京吗？”老仆复又上前几步，手中拿着一个锦囊。
“不愧是德叔，不错，我是有这个打算。虽然他君圣决今天在朝堂之上没有说什么，但保不准他还有后招。为了以防万一，只有这样了。”女子恢复了往常平淡的语调，重又扭过头去。老仆看在眼里，轻叹了一口气。
“他，肯定知道我已经看出来了。父亲身经百战，区区一个南蛮小国怎么可能让他败下阵来。而他出征前深夜到访更改作战图的左相萧大人最是可疑。我问过副将，那作战图新划出来的战区正是父亲最后阵亡的地方，但是如果没有当今天子的默许，他萧大人怕是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因为先皇的婚约，他左相的女儿只能屈尊贵妃，能不恼我？而我季家几朝兴盛，一旦我季帛卿入宫为后，季家怕是要一手遮天。这一定是他一定早就计划好了。”女子用最为平常的语调将这些丑恶的权力陷阱一一点破，仿佛只是在讲一个毫不关己的故事。“为了巩固皇权，首先就要除去我季家。这样就算我入宫，也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皇后，不足为惧。所以我必须走，这个弑父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老仆明白。只是这个锦囊，是老爷临走前托付我说万一他遇不测，叫我把这个转交给小姐，还有让小姐不到万分危急的时候不能打开。”老仆将锦囊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看向女子眼中一派深深的疼惜。他退后了几步，打开房门，
“小姐，您是老仆我看着长大的。您自小要强，事事不愿逊于常人，从来不掉眼泪。可我心里也明白，对那个人，您还是用了真情，上了心的。只是世事难料，很多事我们做不了主。您别憋在心里了，拿得起，就要放得下。”一番话说完，他慢慢磕上房门，兀自离去了。
而窗边久站的女子，纤长的玉指攒紧了裙角，微微湿了面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怎奈春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