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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One Last Kiss ...
伏黑甚尔单人向
标题来自于《One Last Kiss》
1.
“你没有家吗。”
上世纪九十年代,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时代人习惯把这段痛苦的日子,称呼为[失去的十年]。从1991年开始到2000年代初期的长期经济不景气,大众的精神活跃性显著降低,不再愿意相信银行,人心的恶化,层出不穷的恶性新闻,让人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堪忧。
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昨天大学的室友,因为家里破产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已经退学退宿了。据说隔壁系有一位炒股的教授买的股票暴跌,昨天从18楼一跃而下去世了。但也有的人活着好好的,没有因此而倒下。
我不能说活得好好吧,平日打工的居酒屋因为经营不下去而关门,我在大学里吃着廉价的炒面包,每晚掐着点去便利店买打折扣的便当,因为是学生,所以暂时不用对未来有所担忧。但我来年开春一毕业就得去社会工作了,我的前途还是一片迷茫。
在某个雨夜,我一如既往地去便利店买东西,看见了躺倒在便利店门口的一个男人。他的身子被雨水淋湿了,再这样子下去会感冒的吧,但是,我连自己都难保了,真的要去搭理他吗?虽然是深夜了,但还是有人进进出出,都选择无视了这个男人。
我绕过了这个奇怪的人,走进便利店看向货柜,上面还有许多东西。杂七杂八的,钱包里的钱快要没了,只够买我一人份的。我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男人,他默不作声躺倒在一旁像是被人遗弃的狗,可是连狗都知道下雨了要找个地方躲雨。
他是想死吗,淋了一场雨之后发烧致死。
我买了便当和一把透明的雨伞,明天得挨饿了。我好像总是这样,老是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会不由自主地选择帮助别人,不恳求他人能回应我的帮助,只是觉得[要多做点善事],说不定积善成德,未来某一天会因为我一次小小的选择而发生改变。
我蹲了下来把雨伞撑开搭在他肩膀上,两朵雨伞蘑菇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他察觉出雨滴的消失,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有了反应。我愣住了,他长得很好看,即便嘴角有个伤痕也掩盖不了他的帅气,可那又如何,无论泡沫有没有破灭,我都不是大富婆。我甚至都不敢捡流浪猫流浪犬回家,因为我担心我养不活它们,更别提一个人了。
“你没有家吗。”
我重复了这句话,雨滴顺着雨伞打落在地面上,溅到了我的鞋子上。他听到我这句话嗤笑了一声,抓住了快要滑落的雨伞。
“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家吗。是啊,当下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会支离破碎,怎么还会有家呢。把手中的便当放到他怀里,宿舍里面还有几桶泡面,应该没问题的。
“这样啊,那你也不能在外面淋雨哦。会感冒发烧的,即使是不在身边的父母也会伤心的。”
我的父母还在,他们在这糟糕透顶的社会里撑起我的世界。即便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也不会向我说出一句抱怨的话,他们是大时代的螺丝钉。我很佩服他们,没有被生活的压力压垮。
“说不定他们会因为我的死亡而欢呼呢。”
他一点也不忌讳父母关系,即便是初次见面的人送来的食物也一点也不在意。打开盖子把一次性筷子拆开,大口大口吃起了饭,狼吞虎咽的,估计是饿了很久。我扶正了送给他的雨伞,饭菜的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孔,肚子好饿。
“我不这样觉得。我想,孩子是父母的恩惠才对。”
“自我安慰?”
他嘴里还嚼着饭,似乎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我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他吃完原本属于我的饭。
“找个地方躲躲雨吧,我记得附近有一个基督教的教堂,他们会收留像你这样无家可归的人。”
我收回手,站了起身。腿蹲的发麻,该回去了。
“不想上演一场一夜情吗。”
他似乎对于自己的脸很有自信,认为我帮他是为了这点事。我抬头看向他头顶的路灯,飞蛾在灯光下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去哪。
“我现在没办法顾及除了我之外的人。”
现在身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个钢镚也没有。得找个兼职才行,要不然穷得连一日三餐都不能果腹。我向他告别,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也没有被拒绝的动怒,只是撑着那把透明的伞,看着我。
路灯坏了,一片黑暗。
2.
我找了个兼职,并不是在便利店。
是在一家居酒屋做后厨工作,每天干着切食材、清洁一系列打杂的工作,累得要死,钱也少。有的时候饿得头昏眼花了,还得偷偷背着店老板在看不到的地方捡别人吃剩下的。日子是苦,但更不想开口问父母要钱,怕他们担心。
“两杯啤酒,两份烤鸡串和毛豆。”
下班时间,没有被辞退的上班族们在这家居酒屋里互相交谈,各式各样的声音都有。什么今天生意如何,老板怎么样,这里是发泄自己一天堆积下来的愤怒的地方。这位客人虽然一个人来,但点了两人份,他的朋友或者爱人应该还在路上。
我想了想自己的功课,今天大半夜又不能睡了。
我端着这位客人点的东西,在后厨准备东西的时候,客人的朋友已经来了。我没有功夫去看来的人是谁,因为又有人喊我过去点餐了,在急忙把东西放下后便匆匆离去,用围裙擦了擦手掏出笔与本子记录另一位客人说的话。
“认识的人?”
孔时雨顺着禅院甚尔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忙碌得连自己都顾不上的人。他没有否认,只是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对话,和女生说的一样,在那家便利店附近确实有个教堂会收留流浪汉,他也没嫌弃,人挤人,一股臭汗味,睡了一觉之后就发誓再也不去了。
“算是。”
她的眼神很清澈,最后那句[我现在没办法顾及除了我之外的人]明明是拒绝,却说得如此委婉。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在照顾他的脸面。和见到可爱的狗或者猫就要捡回家的蠢货不同,她似乎早就认识到了生命的可贵。
“我,魅力下降了吗。”
孔时雨已经习惯了,电视上正播放着综艺节目,罐头笑声稀碎难听。他吃着鸡肉串,说了他最喜欢听的回答。
“你可以去歌舞伎町验证一下。”
禅院甚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对,是他想太多了。巴不得往他裤子里塞钱的女人多了去了,就连男的也有。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怀疑自己。
我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机会,点餐的人越来越多就代表着后厨也会需要帮手,廉价劳动力的我自然成了最适合压榨的对象,直到人走了一点之后,我才有了喘气的功夫。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我被叫去处理垃圾分类。
外面好冷,我赶紧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做完这些,就可以交班了。把围裙摘了下来,和店里的大家互相道别,朝后门走去准备骑自行车回去。
“啊。”
我尽可能把自己的脸缩到围巾里面不被冷风吹,顺着后巷出来,露出外面的眼睛看见了站在店正门曾有一面之缘的熟人。他无所谓地朝我点点头,原本打上屁股落在椅子上一走了之的心理被打消。因为他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这我可帮不了他,或许可以去便利店买几个暖宝宝给他贴着。
“你在等人吗。”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开始想自己的钱包还有几个硬币,店里的暖宝宝能不能拆开卖。他点了点头,用手指向我。
“我等你。”
这可不得了了,这还是第二次有男性等我,第一次还是我爸。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世界就算那么小,也不可能一个星期让彼此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人偶遇两次吧。
“这样啊,有什么事吗。”
我不认为他对我有所预谋,因为一个人的眼神不会撒谎。
“上次你给我的,这次还你了。”
他掏出了一张福泽谕吉,上面的男人可比这个男人好看多了。
“不用,我不求回报的,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这些钱。”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会有这些错觉,这些我都没有往深层次想。男人也没计较,而是指了指在远处24小时不歇业的便利店。
“那你帮我去买点东西,什么都好。把这钱花完。我给女人的钱不会收回口袋里。”
奇怪的发言,我看着手上的一万日元,如果我没抓紧吹走的话,那么一定会有不认识的人捡走。
“那你呆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害怕他逃了,我特意叮嘱这才离去。遵守交通规则骑着自行车来到便利店,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上了个锁才进门。买了许多的东西,重量勒得我手疼。出了店门发现男人紧随其后,来到了我跟前。太好了,没乱跑。我把手头上的袋子给他,他什么也没看,就接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随便买了。”
水、饭团、便当、零食……
好想吃,说起来,我忙了一晚上到最后还得回去吃泡面,生活不易。男人从袋子里掏出了我买给他的便当递给我,就像上一次那个雨夜我把便当递给他一样。
“你就当我日行一善行了。”
我沉默地收了下来,这算是回报吗。也太寒酸了吧,不过也好,太贵重的东西反而不愿意收下。
“谢谢。”
他瞪大双眼,像他这样的人竟然有朝一日可以获得感谢的话语,真是不好受。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谢谢,挺新奇的。”
“是吗,那你多多去帮助别人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感谢了。”
“那算了,我不是大好人。”
“这样啊,那对不起呢?有得到过吗。”
谁会对他说对不起啊,想想也是他对别人说对不起吧。
发现了他的沉默,我眺望向远方,街道对面是霓虹灯闪烁的高楼大厦,很漂亮。
“得不到也好,毕竟要说对不起的场合,一般人都不愿意经历。”
她走了,骑着自行车,篮子里还放着那盒便当。
说起来,那把伞还放在他那里。
3.
我骑着自行车穿梭于东京的大街小巷,今天的天气不错,很适合休息。
我抱着唯一在养的动物从宿舍里走出来,来到了最近的公园打算今天好好地偷懒。偷懒也是一项技术活,树荫底下的长椅,阳光透过空隙撒下,清风吹拂脸颊,惬意至极。
“又是你啊。”
是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经常和另外一个先生出现在我打工的居酒屋里,点的餐基本上是固定的,久而久之已经学会抢答了。他看向我手里捧着的宠物,忍不住笑了出声。
路过的人给我的眼神十分奇怪,也对,毕竟不会有人把自家养的龟拿出来晒太阳吧。
“你可真是十顶十的怪人。”
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坐姿嚣张霸道,原本可以坐三人的长椅被他占了二分之三。我怀里抱着小箱,乌龟趴在水箱里,大概是在睡觉。接下来我们没有讲话,他好像只是看见了认识的人,凑个热闹坐过来而已。
“天气很好。”
呆了半天,我嘴巴里蹦出了这么稀里糊涂的一句话。他佩服我的脱线,却也很快跟了上来。
“是挺不错的。”
好好啊,这种天气。为什么呢,是因为它可以让人的心情在这么一瞬间突然绽放吗。也对,艳阳普照的日子是真的可以让人心情舒畅的。
“先生有读过书吗。”
“怎么,要开始无病呻吟了?”
文学在大部分人的耳朵里,确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存在。看不懂,读不通的句子却会被称赞甚至进入诺贝尔文学奖候选,被一些奇怪的人奉为圣经。可每个人都应该读一下书,总有一天,人会因为自己读的书而改变的。
“‘我于昨晚去世,走时心如止水,我于今早重生,来时心怀暖阳。’怎么样,很有趣吧。”
她慢慢地道出一句十分有哲理的话,但很明显,连小学都没读完的男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活着,这种没有什么精神粮食的人,即使是总统坐在他面前来开导他也没点屁用。
不过,哄女孩子开心倒是他擅长的。
“这是出自一位80岁老人的遗书。”
他刚想表扬的话语停住,女人抱起怀中的透明箱,里面的乌龟没有因为动作而苏醒。
“我要是能那么潇洒好了。”
因为对于生命的看重,她才会在众多宠物品种里挑了乌龟。养得好可以给自己送终,从一个水箱到另一个水箱,不过是人生被囚禁的空间范围变大变小罢了。在这足以让人窒息的时代,她不断这么安慰自己,努力一点,第二天说不定就会变得更好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对我颓废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这是新型的安慰人方式吗,我把小箱子放回大腿上,揉了揉自己挨打的地方。没过多久,我走了,下午还有专业课要上。和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先生告别后,小箱子里的乌龟终于醒了。
一个星期之后,我的母亲离世。
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据说母亲是腿脚不利索了,上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最后死了。得知到这则消息的我请了学校和居酒屋的假,急忙买了回家的车票。回程的路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只记得自己没哭。
我来到殡仪馆见我母亲最后一面,没有痛苦挣扎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感觉下一秒还可以跳起来。死亡是不真实的,我和父亲一起坐在火葬场的外面等待她变成小小的盒子。母亲的人生从社会的生态箱变成了死亡的骨灰盒。
直到殡仪馆的人叫我和父亲去捡骨,我才意识到什么。
我的母亲再也醒不过来了,她死于一种荒诞但又真实存在的方式。
我的眼泪一瞬间架不住了,几乎是一边哭一边处理后事。母亲和传统的50年代日本女性没有什么两样,我也一下子想不起来我和母亲之间有什么乐事。亲戚都过来了,我原本想哭的,但我的眼泪在夜晚流干了,有些亲戚甚至哭得比我还惨。
父亲说我还是早点回去吧,天国的母亲也一定不愿看到我因为她拖累学业太久。
于是我又回到了东京。
工作和学习是唯一能让我摆脱睡不着觉的东西,在老家的那几天除去料理后事之外,我还是挺闲的。每到深夜都有一大把时间,这容易让我想起母亲。所以一到东京,我就立马投入到自己的生活当中,成年人的崩溃只能是短暂性的,因为不是小孩了。
可成年人的崩溃也是一点点堆积的。
我和店里的人换了夜班,深夜的居酒屋人已经很少了。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他,那个不知名的先生。
“老样子。”
我强忍住困意点点头,向后厨通知了一声。开始洗碗,冰冷的水冲洗着我的手,这种麻木的机械性工作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往外飘散,我又想起了我的母亲。我本应该哭的,可我哭不出来了。
“请慢用。”
“你替我处理掉另外一份吧,孔说他有事来不了了。”
明明知道这是随手的,我还是坐到他的面前。
可是成年人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好意而流泪,因为太难得了,特别是不熟悉的人。
我用手捂住脸,眼泪不要钱地涌了出来。我的母亲用尽了她后半生来爱我,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能给她。我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鼻涕都快出来了,我明天还得上学,我论文还没写完,我不想进入社会,我好痛苦。
“行了,再哭鼻涕都快流到食物上了。”
他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却也不在乎我经历了什么。我用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伸向桌子上的纸巾,转过身去擦掉脸上的泪痕,擦掉鼻涕。鼻子好堵,不能呼吸了。我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他嘴里嚼着肌肉块看着我。
“你笑的时候比哭的时候好看点,至少没那么丑。”
我又想哭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真麻烦。”
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天是我第一次喝酒。
4.
我毕业了。
离开学校的最后一天,我去了那家经常去的便利店。那天下着雨,便利店附近唯一的路灯修好了,但依旧昏暗,那里的人气依旧惨淡。
我买了便当,其实那个便当不好吃,只是因为价格便宜我才买的。
我撑着伞,提着塑料袋,熟悉的小巷,明天开始我就得面对陌生的世界了。
“喂。”
是他。
其实很神奇,我和他从未交换过姓名、联系方式,却总能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偶遇。
“你给我的。”
他撑着一把黑伞,手里是我给他买的透明伞。我呆愣地看着那把伞,不要收下,脑海里的声音在这样告诉我,告诉我如果收下的话,我们之间就再也可能见不到面了。雨滴滑落我的视线,路灯滋啦了一下,灯泡开始闪烁。
“啊,哦。”
我伸手过去,他没有想要给我的意思。
他靠近了我,我不得已抬起头看向他。
“我养的乌龟给了舍友。”
他挑眉,不知道我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
“我养不起你,我以后也可能养不起你。”
我连乌龟都养不起了,怎么还能养得起你。
所以到这里结束吧,我伸出去的手被雨伞滑落下来的雨珠打湿。
他把伞放到我手里,塑料的质感。
“我去看了本书。”
他没有走开,我低头没有看他,像是认错的孩子。
“我看不懂,但我挺喜欢里面一句话的。看到那一句话的瞬间,我想到了你。”
雨越下越大,我渐渐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以生命为代价,我真正拥抱了生活。’”
雨伞摔落在地,雨水溅起水花,昏暗的灯光下,她和他亲吻。没有过度的接触,明明是暧昧才对,明明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得少女一点才对。
她抱住了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你抱一下我吧。”
[得不到也好,毕竟要说对不起的场合,一般人都不愿意经历。]
他第一次得到了对不起。
5.
法国,罗浮宫。
男人坐在公共卫生间外的等候区,怀里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男孩。
“等久了吗,把惠给我吧。”
男人把怀中的孩子交给了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小孩见母亲回来,双手张开立马环住了母亲的脖子。他乖巧得让人放心,不会大声尖叫惹怒众人,即便是在讨厌的爸爸怀里。
“接下来要去哪。”
他对于艺术作品并不感兴趣,只是她想来而已。
“去看看《蒙娜丽莎》。”
“哦,那个女人啊。”
他对于这个赫赫有名的女人还是听说过的,不过也就局限于此了。孩子已经专心致志玩起母亲的发梢,小孩子长牙的时期,差点把头发塞进嘴里。他拍掉惠的手,选择性忽略掉了男孩快哭的表情。身为母亲很快察觉到了孩子的情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孩童的背。
“你老是这样对惠,他会讨厌你的。”
“小孩子能有什么记性。”
女人不爽,他扯住男人的耳朵,摆出凶狠的模样。
“你以后不要这样讲话,知道吗。”
无论是哪家的甚尔,他一直都是这种态度。无所谓的脸,大概也没往心里去吧。算了,就没指望他会带孩子。小孩脾气转变得很快,没一下就不生父亲的气了,不过也没往嘴巴里塞头发。大概是工作日的原因,参观卢浮宫的人其实很少,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画作前。
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
男人看见这幅画的一瞬间,就这么想了。
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感觉。并没有他们那些人口中如此美丽。
“惠,快看,是《蒙娜丽莎》哦。”
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轻声在男童耳边说话,被颠了一下的惠看向前方的画,也只是看了一下而已,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不懂欣赏。女人看着那幅画,什么也没有讲。
“很喜欢?”
她摇摇头,看向男人,男人也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
“我在看蒙娜丽莎。”
虽然是第一次来卢浮宫,但并非第一次看见蒙娜丽莎。
女人被他的话说得发愣,即便结婚生子,偶尔也会因此而感到害羞。
[甚尔,你幸福吗。]
他们从卢浮宫里面出来,准备返回旅馆,在路上,她这么问到男人。
[我其实……是个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人。]
[但你和我不同,你待在我身边,真的有享受到快乐吗。]
[不要敷衍我哦,我很认真的。]
幸福是什么,没有人给他定义过。有饭吃,有地方睡,有女人供他消遣,有钱花,就算是满足他的欲望了。可得到了会觉得满足吗,只是一次又一次去寻找更好的。
幸福到底是怎么得到的,没有人教过他,他也去争取过。像他这种烂人真的有必要获得幸福这个听起来就很空虚的东西吗。
躺在他身边熟睡的女人平稳地呼吸着,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境。
她确实存在,可又是那么不真实。和他这种活在阴影之下的烂人本身就不能在一起。
[如果甚尔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的话,那我可以教你。]
[甚尔学得慢也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地教你。]
他的手轻抚上她,就好像她抚摸惠一样温柔。
“那你要好好教我啊。”
6.
“来,说‘妈妈’。”
“MA,MA……”
“哦!惠好棒!来,连起来说一次!”
笨蛋母子坐在沙发上,电视上还放着育儿节目。
这只是他们的日常。甚尔手里看着今日的赌马报纸,结婚生子后他就很少去碰这些赌博了,有时候手痒也只会跑去柏青哥店打一下小钢珠。杀人的工作倒是没怎么放下,女人说养一个孩子至少得备上千万日元,好像是教育就占了其中的一半。
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咒术,有的话就不用赚那么多钱了吧。
如果把他卖给禅院的话,估计可以拿十亿。不过……
甚尔看向他们,因为模糊说出了妈妈这个单词而感到开心的女人,和单纯被母亲的笑容给感染的幼童。
算了,也不缺那十亿。
他们的结婚仪式办得朴素,甚至因为太过搞笑,女人每次想起来就会笑出声来。
也就只有他会拿啤酒罐拉环来当戒指了,也就只有她会答应他那敷衍的求婚了。
身为为数不多见证二人婚礼的人,孔时雨看了都感到无语。
“来,说'爸爸'。”
女人突然把男童抱到他的怀里,不过这次男孩的脸就皱成一团什么话也不愿意说,颇有一副要哭出来的架势。
“臭小子。”
男人恶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被戏弄的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匆忙把惠抱了起来,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是有记性的,你老是这样对他,他以后会下意识讨厌你的。”
讨厌就讨厌吧,他这种烂人不值得被喜欢。
刚想说出口的话在她的眼神下哽咽在喉中。
“甚尔,不要老是这么想,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真是服了,明明没有什么超能力却可以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他是娶了什么样的女人啊。
哄好孩子的女人再次把惠怀中。
“试着对他好一点吧,你可是惠的父亲。”
父亲。这是一个沉重的称谓,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个人的父亲,也没有想过在变成父亲之后该做些什么,没有人给他示范过。
“来,这样抱他。”
你不会的事情,我一点点教给你。
他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指导下,轻轻抱住了这个对于他来说太过脆弱的生命。
是如此珍贵又弱小,作为生命,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PA,PA.”
但是,互相影响,这就是生物的特权。如同仅仅一滴水的波纹也能扩散到很远那样,人可能也会在不经意间因为一句话得到些什么。
“甚尔,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露出温柔的表情嘛。”
“我很喜欢这样的甚尔。”
怀中的幼童,对着他露出笑颜的妻子,以及不知不觉的嘴角上扬。
这样的生活或许真的,太过梦幻了。
7.
“今天惠在学校里面学了什么呀。”
厨房,母亲在煲汤。
“折纸……”
想展示的男孩扭扭捏捏,放在口袋里的手害怕一不小心就捏皱。
“哦!折了什么呀。”
将火调小,洗了一下手蹲下来看着他。
“是兔子。”
想得到母亲的表扬,期待地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用白纸折成的兔子出现在了他的手掌心。
“啊!很可爱哦!妈妈很喜欢!”
“真的吗?!”
得到赞扬的男孩十分激动,毕竟是小孩子啊。女人笑着点点头,再一次肯定。
“嗯,妈妈很喜欢,只要是惠给的,无论是什么妈妈都会喜欢的。”
一双手把惠抱了起来,甚尔轻而易举地就把男孩从厨房里扛了出去。
“不要打扰你妈妈做饭。”
“放我下来……!”
明明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生理上还是本能地抗拒他父亲对自己的亲密接触。想起母亲对自己讲的过往故事,可能是因为自己在没记事之前经常被他戏弄吧。
被儿子抗拒的甚尔也没太在意,而是把他随意地丢到沙发上,自己坐姿潇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
其实还有一个,折纸兔子。
但完全不想给他了……
“……给。”
惠不情愿地把口袋里的兔子递到他面前,男人把注意力放到他手上用黑色纸折的兔子。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接过了兔子细细摆弄。好像和她的兔子是黑白配。
“你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臭老头——!年仅三岁的惠承受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愤怒。
晚饭吃得其实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惠现在正在学习怎么用筷子,所以有的时候会把饭和菜挑到外面去,酱汁偶尔会弄到衣服上,她时不时得停下来帮惠擦嘴。
甚尔会做家务,碗就是他洗的。
“接下来有几天我可能回不了家。”
“是工作吗?”
“嗯。”
说起来,已经夏天了。这次放假就去看海好了,他心想。
8.
[那么,一路顺风,我和惠在家里等你。]
离别的吻。
在家门口送别的妻子,与他挥手告别。
黑暗的走廊,只有一个地方照进了阳光。
马上就要到了。
家。
危险的人,流淌的血,最后的遗言。
死之前,到最后,脑海里划过的,全都是她啊。
[这孩子的名字,想好要取什么了吗?]
[……惠。]
[真是一个好名字呢。]
孩子是上天赐予父母的恩惠。
好想再吃次她做的饭。
好想再牵一次她的手。
她和惠,还在等他吧。
可惜了,饭菜要凉了。
好冷啊……早知道听她的话,换个地毯了。
9.
“妈妈,有个奇怪的男人说要见你。”
刚放学回家的伏黑惠一脸不爽地站在家的厨房门口,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不熟悉的惊呼声。
“嗯,惠洗一下手,马上就吃饭了。”
从厨房出来的女人来到客厅,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白毛小伙子大大咧咧坐姿不雅地躺在沙发上。
“你好,我是伏黑惠的母亲,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这孩子,该不会是有白化病……
被人莫名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的五条悟差点暴走,但一想到调查资料上的那些东西,只好压制住自己内心里那无处安放的怒火。
自己可是被那个名字叫作伏黑惠的男孩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路啊!
“我叫五条悟,关于你丈夫的事情,伏黑甚尔有点说明的地方。”
于是,她得知了自己丈夫的身份,他失踪三年的原因。听完真相的女人沉默许久,只是问了一句。
“……死之前,我丈夫有说什么吗。”
[我家里有个女人和小孩,帮我转告她一声,就说对不起。]
得不到也好,毕竟要说对不起的场合,一般人都不愿意经历。
她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他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到最后只对彼此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却又什么也理解不了。
到最后,也只是释怀地笑了笑。
“这样啊,他脾气不怎么好,说的话有点难听,希望你们不要太往心里去。”
五条悟疑惑她为什么这么轻松,明明杀害他丈夫的凶手就在她面前。这种放下一切的态度,反而会让他感到不适,他更希望这个女人有撕心裂肺的怒吼,痛苦的流泪。那样会让他好受一点。
“你不骂我吗。”
女人看向电视机柜上放着两只折纸黑白兔,白的那只已经有点泛黄了。
“我就算生气了又能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杀了你来解恨。我丈夫他死在你手下,就和别人死在他手下是一样的。死掉的人就让他死掉好了,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我不能为了个男人一哭二骂三上吊,他喜欢的不是那样的我。”
那是只有20岁刚刚真正成年不久的五条悟永远无法领会到的世界,他竟然有些无地自容,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这让他感到惊慌。
女人没有挽留,她目送五条悟的离去。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妈妈……?你哭了吗……?”
我果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啊。我紧紧抱住惠,好冷。
“嗯……妈妈只是太开心了。”
10.
便利店照旧开着,因为年代久远,所以翻新了。
买了一份差不多口味的便利店便当,下雨了,明明天还没下雨。
……根本不好吃啊,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会吃的津津有味啊。
本来想像一见钟情那样单独开一篇,但想想算了吧,总感觉这篇写都没有一见钟情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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