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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既见君子 韩非轻轻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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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轻轻将她往怀里一拉,用手覆在她的脸上,朝着卫庄的方向努了努嘴,声调上扬:“卫庄兄,你可以把头转过来了。”刚才卫庄对曦和说话的时候,脸一直都是微微偏着的。有点像方才白凤的动作。满满的嫌弃。
卫庄转过头,淡声问:“他们就这样把你放回来了?”曦和愣了愣:“谁?”韩非低下声提醒:“墨鸦和白凤。”曦和微微颔首:“是的。”和卫庄相处是很累的,尤其是和他说话,要做到言简意赅,他不多问,对方也不用多说。多说了他反会觉得累赘。
然后曦和就听到了卫庄的一声冷哼:“夜幕的人,你也算命大。”韩非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接过话:“或许是我们小曦曦太讨人喜,人家不忍心下手。”卫庄扫了韩非一眼,眸中充斥着曦和已经见惯了的鄙视。韩非好似浑然未觉,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但根本就不在意。曦和在心中赞叹了他好几句。韩非这个人,聪明就聪明在他能用最适当的方式去对待不同的人。管他这人有多怪异,韩非都游刃有余。
“墨鸦没想放了我的,是白凤,白凤先松了手。”曦和想起那时候,白凤虽然面色极冷,但手却很诚实地松了,就不禁莞尔。经今日一事,她对白凤也算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嘴硬心软。这人,还是很值得认识的。墨鸦随没想放她,却也没想把她带到姬无夜处,完全保持一种很随意的状态。这种态度已经很不错了,换做别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卫庄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着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韩非眉眼含笑,绚烂而温润,看得人心都暖融融的:“这也说得通,算起来白凤今年也就十四五岁吧,说起来比红莲还要小一两岁呢!正是心肠软的时候。”卫庄冷冷道:“杀手,没有年纪。”自他们取了第一条人命的时候起,他们就忘记了自己的年岁,忘记了自己也曾不忍过。
韩非轻轻地摩挲着曦和的脑袋,他丝毫不嫌弃得端详着曦和的面庞,笑容益发的灿烂了:“话是这样说的,可杀手也是人。”
曦和默默地讲他们的话记在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其中的意味。她仰脸看着韩非:“这算不算有恩呢?”韩非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曦和的肩膀,笑道:“哪天我们和他们对上了也放个水?”曦和也抿着唇,露出了一个小小软软的笑来。
忽然,脑袋上一痛。曦和捂着头拧着脸望向卫庄,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悦之色。卫庄的嗓音和他的面色一样,平静无波:“看来是平常的训练不够。”曦和嘴唇“唰”的一下白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卫庄的袖子:“庄叔?”卫庄转过身就走。曦和一把抱住他的腿,卫庄顿了顿,继续走。
曦和眼一闭,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庄叔,不要把时间牺牲在我身上,我知道你喜欢去王宫花园看莲姐……啊!”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韩非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抢在怀里。他瞪大了双眸:“你说了什么,他这么生气?”曦和摇摇头,保持默然,心说你要知道了说不定会和他拼命。
韩非也不问了,拉着她进了门,还时不时地瞅着她笑。曦和选择性的无视他笑意中的嘲讽。忽然,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的抬起头,倒把韩非吓了一跳:“怎么?”曦和目光带着些许困惑:“你就不问问我和望舒是怎么回事吗?”韩非悠然一笑:“他不是你哥哥?你怎么喊他望舒?”曦和撇撇嘴:“高兴的时候喊哥哥,不高兴的时候喊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不问问?”她不依不饶。韩非止住脚步,弯下腰,一双黑眸波光潋滟,曦和恍惚了一阵。或许韩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是很好看的。月光皎皎,水光粼粼,都不及他;夜空那样深沉,星光那样璀璨,也丝毫不及他。虽然他很少露出这样认真的神色,虽然他的目光很少在一个人身上停驻太久。
“你要愿意说,我就听。”良久,他才慢慢吞吞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曦和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我想说。我哥哥和哥哥关系并不好……我们和别的双生子不同,他们彼此相生,我们……只能活一个。”
韩非怔了怔:“为什么?”曦和垂下头:“我们的母亲阴阳术天赋在我们之上,父亲阴阳术极差,却是阴阳家的谋士。而我们兄妹,既没有母亲那样的天赋,也没有父亲那样的头脑……因为我们是双生子,分去了彼此本该拥有的。我们阴阳术天赋固然高,却不及母亲,我迟钝,哥哥鲁莽,显然,也没有父亲的智谋。后来,我们阴阳家的首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东皇太一,给我们判了死刑。”
“准确的说,是给你们其中一个,下了杀令吧?是谁?你,还是望舒?”韩非已经了然。曦和,望舒,如果他们是单独存在的,那他们肯定会比现在强大,可他们是共存的。阴阳家需要武器,强大的武器,不择手段的将武器打磨得越来越锋利。
“谁更强,谁就能活。”
韩非缄默了片刻,心中不禁骂了一遍东皇太一——双生子天赋相当,要真的将他们压榨到极致,只怕也难分胜负,这不是玩人吗?
“所以你逃了?那望舒为什么不呢?”
曦和幽幽望他好半晌,忽然间笑了,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真的不知道吗?
韩非不问了,牵着曦和继续走。望舒不走,自有他的理由,或许,那也是曦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逃出阴阳家的原因吧。
“你逃出来这么久,阴阳家的人就不来找?”韩非扯开了话题。
提到这个,曦和面上不免露出些许得意来,她翻出藏在衣下的项链,托在手心,好让韩非看个清楚:“这是若光。”韩非眯了眯眸子:“传说中的神树若木,这是若木之光?”曦和点点头。韩非想从曦和手里拿过,好看个究竟,还未碰到,就被曦和打开了手。
曦和一把把项链收起,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阴阳家的东西,那是能乱碰的吗?”韩非缩回手,继续道:“《山海经》中曾有记载:‘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泂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曦和点点头:“若木可是上古神树,这坠子便是若木之光,先人以秘法取若木之光,由历代山鬼保管。若光中有历代山鬼的阴阳术心得,不过里面的法术不属于阴阳五行,而是属于山鬼特有的属性,也就是光。这可是至宝,除却山鬼,旁人一旦触碰到,立马成烤肉!”说罢,她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的在韩非身上流连了一会儿。韩非轻咳了一声,往后退了退:“他们会告诉你这么多事?”
“不,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提起师父,曦和的眸光暗淡了下去。
“你出来,你师父不担心?”
“她死了,那里没有可以留恋的,我就跑出来了。”曦和说完这句,便不肯开口。
韩非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又轻轻问:“为什么不是若华?”
“若华归少司命保管的。”
《楚辞·天问》中曾道:“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难怪,难怪要叫羲和……
曦和养了几天,脸上的伤总算好的差不多了。期间红莲来看过一次,看到曦和的脸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道划痕,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索性伤口浅,不至于留疤,否则,真是去了曦和的半条命。可曦和的课业却丝毫不落下。韩非把课程都给她安排好了。早上和卫庄学习武功,下午则是和韩非学百家思想。曦和偏爱道家思想,旁的文章她念都要打磕巴,可道家的那些文献,她看一遍便能通。或许是道家和阴阳家本属一家,又或许是道家思想更合她心意。
夜晚,她自己练习阴阳术。按着从前学的心法招式一遍一遍融会贯通,再通过回忆以前师父的对战方式,也渐渐把丢开的东西拾起来了。按着若光中先人遗留下来的内力运作方式,也慢慢学起了从前一直拿不起来的光系法术。总之,曦和的生活,算是迈上了正轨。
这天,韩非带了她和红莲张良一道去看戏。说是赵国最有名的俳优演的。曦和当时表示的是拒绝。可张良这时候却接了韩非的话:“曦和姑娘会喜欢的,这出戏,叫的是巫山之会。”
曦和拒绝的话全部噎在了嗓子里。
民间对山鬼有不同的说法。一种是山神,一种是巫山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