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澌纷兮 回应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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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她的，是扑面而来的水汽。曦和掌心冰雪之气凝结，很快，凝聚成一团的光芒瞬间漾开，空气中弥漫着的水汽顿时凝结了，气温急剧下降，草木都被薄薄的冰层覆盖了。细小的冰珠先是在空气中顿了一顿，转瞬间，“吧嗒吧嗒”地，如珠玉落盘一般，清脆而又略显刺耳。
“嘶……”脸颊处先是一阵细微的刺痛，很快，就转变成了火辣辣的痛。曦和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一把将划破她面颊的水柱冻住粉碎。
“已经……这么强了吗？”曦和喃喃道，目光有些呆滞，“居然能把水实体化了……”在阴阳家的历史中，能如此早地将水系法术实体化的，不超过五个。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哥哥为了将她甩在身后，费了不少心力。
“你早该想到的，曦和。”恬淡平和的嗓音带着难以令人察觉的讥讽。她抬起头，哥哥那张与她七分相似的面孔便被她尽收眼底。她面无表情。
“啪”
对方一个趔趄，险些被打翻在地。曦和扑身而上，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稚嫩的面孔带着扭曲与狰狞：“我们是不是说过不对脸下手，望舒？”望舒好似被她打蒙了。或许，他也，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不见，曦和就有了这么大的力气吧。居然能将他挥翻，要知道，在阴阳家的时候，他们的近战都是极差的。
“啪”望舒很快反应过来，拼尽全力。一把将曦和推开，趁着曦和还没爬起来，将她拎起，也回了一个巴掌。曦和不甘示弱，仗着自己身量略小，直接弯下腰，一只手攥着望舒的手，另一只手绕道望舒腰间，眼一闭，浑身解数皆被使出，望舒身子便离了地，曦和拧身，将望舒狠狠摔在地上。
望舒小脸皱起，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听，一把将曦和拽下摔在自己身边，自己接着这力道站起。不想人刚刚坐起身，又被拽了下去，二人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裳，两张白嫩干净的小脸又是血又是灰，狼狈极了。
“你能耐了！”望舒望向曦和的目光益发凶狠了，好似一头恶狼，在饿了几天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猎物一般。曦和勉强牵扯起一丝笑，再不复从前的无辜可爱来，有的，只是扭曲：“彼此彼此。”论拳脚功夫，望舒不是她的对手。看着望舒被自己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曦和不禁担心起自己来——万一以后真的变成了丑八怪呢？这样想着，揪着对方衣裳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望舒使不出一丝的力气，他想用阴阳术将曦和弄开，可惜曦和很快就松了他的衣裳，转而将他的手腕按在了地上，他的手动不了，内力无法聚集，更别说是驱动阴阳术了。
正在二人瞪视对方之时，一枚黑羽划破空气飞来，二人心头皆是一紧，不约而同地将对方推开。曦和躲得及时，只可怜了望舒，还未来得及起身，黑羽便没入了他的袍角。他面无表情，“刺啦”将长袍扯出，迅疾地站起身。
“夜幕，百鸟，墨鸦？”望舒怔怔地望着来人，慢慢吞吞地吐出这么几个字来。曦和将头低下，露出了些许笑。
“原本不该打扰二位兄妹团聚，可二位敢在雀阁前动手，就不能怪我了。”墨鸦微笑，极致地妖冶却不带任何情感。而白凤，正站在他的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二人，冷漠得叫人心寒。望舒这才有时间看向这栋建筑。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孔复又愤怒起来：“你这死丫头！”
曦和只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哈哈大笑几声才好。她就是故意的。她在阴阳家兄妹二人就没少起冲突，而长老们，诸如月神云中君，鲜有站在她这里的，护着望舒倒好像她已经被阴阳家放弃掉了。她猜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望舒的阴阳术会有所进步，而自己少了师父指导，修炼肯定要困难些，对付望舒有些力不从心，即使能靠着武术占上风，也坚持不了多久，为避免望舒和她纠缠太久，惹来阴阳家的其他人，她才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这可是姬无夜藏美人的地方，她就不信，这位凶名远扬的大将军能容忍一群外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而姬无夜手下的夜幕有诸多高手，阴阳家人闯入不是小事，姬无夜就算不亲自来，也会有一些排的上号的高手出动。就像常待在雀阁顶的墨鸦白凤一般。
有了外力的介入，阴阳家人势必有所顾忌，这也就为她赢得了一定的缓冲时间。就算不能顺利逃走，也能叫望舒一行人不好受就是了。虽然，她自己也可能吃不少苦头。但，那又算什么呢？
曦和微微抬起头。她看见，当兄妹二人的脸庞完全的暴露在这二人的视线时，这二人嘴角皆是一抽。墨鸦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而白凤，则是看都懒得看他们了。曦和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到土里去——她已经猜到自己此时是有多么惨不忍睹了。不然，冷漠如白凤，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转过脸。或许真的已经到了伤人眼的地步了？
曦和有些难过。可当她看到望舒原本漂亮的脸蛋也变得如墨盘一般时，她又高兴起来。
望舒嘛，高傲，鲁莽，没脑子。
她曦和，木讷，迟钝，也没脑子。
这时候，比的就是谁能冷静下来让对方跳进自己的陷阱。今天这一局，显然，是曦和赢了。
还是很值得人开心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墨鸦觉得自己最初看见这两个小孩用阴阳术打一定是眼花了。这二人明明是阴阳家的人，可打架阴阳术没用几招，乱七八糟的弄了一大堆。把对方弄得如此惨不忍睹，不像是精心教养出的杀手，倒像是市井上的混混。
曦和的表情依旧木讷而无辜，她有模有样地朝着二人作了个揖：“打搅二位，万请恕罪。”
墨鸦并未回应她，径自悠悠道：“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阴阳家山鬼河伯素来为恋人，并且感情极好，可谁想到，这一代的山鬼河伯不但是亲兄妹，而且……”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继而轻笑出声，“感情更加好，到了这样的……”他瞅了瞅怒火中烧的望舒和一脸无辜的曦和，“地步。”
曦和的脸霎时间烧了起来。
白凤早在曦和那日提起她那个所谓“和他长得更像”的哥哥时，便对望舒此人有些许好奇。今日见到望舒，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碎。
“你们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到将军耳朵了。”墨鸦轻轻抓起望舒的蓝发，冲着白凤偏了偏头。白凤走上前，握住曦和肩膀。
曦和清楚，今日她和望舒打作一团而没有引来守卫，纯属是因为这二人在，这二人出动，其余守卫也不敢擅离职守，便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这样一来，便不能轻易饶了他们。先不说阴阳家人闯入韩土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就说他们二人在雀阁前闹事，就足够他们死好几回了。
曦和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了几分——她在用生命和望舒斗，难道不令人感动么？她自己都感动得要哭了。
趁着望舒要对付墨鸦之际，曦和冲着白凤抱拳，摇了一摇，又硬是挤出几滴泪来。白凤俯视瞟了她一眼，拎起她准备离开。曦和攥着白凤的衣裳，又摇了一摇拳，神色更加的哀戚。白凤皱了皱眉。
曦和小声道：“以后你是我亲哥。”白凤冷哼一声。
曦和看到了白凤脸上飞逝而过的不忍。心下松了一口气。幸而抓她的不是墨鸦。白凤也只是个少年，内心依旧残存着独属于少年的纯净柔软。看到生命的逝去，依旧会不忍。更何况，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曦和觉得自己好生不要脸——作什么要让人家冒着被惩罚的风险帮她呢？
她有些沮丧地想。
换个角度想，她不想死，白凤当然也不想。
而正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曦和的思绪。
“望舒？”曦和闻声，飞快地低下了头，借着白凤的身形，将自己掩藏住。望舒也把脸别过去，不去看来人。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来人是一名红衣的少女。彼时大司命也才十五六岁，看到素日不可一世的望舒如此狼狈，也是一惊。
望舒恶狠狠道：“就他们！”他死都不会承认是曦和打了自己。要是传出去，自己在阴阳家哪里还有颜面？日后人人谈论起来，都是，啊呀，听说阴阳家的山鬼河伯居然打起来了，他河伯还被自己的妹妹打得鼻青脸肿。望舒宁可承认是这两个比自己大许多的人打的。不经意间被人安了一桩罪的墨鸦也不恼，痛痛快快地认了：“贵派弟子在雀阁前鬼鬼祟祟，小小年纪，还需好好教。”
大司命皱了皱眉，冷声道：“好不好，自是我们阴阳家的事。”话音刚落，嗖嗖数声，几只阴阳家傀儡凭空出现。白凤一挑眉，不去理会缩在他身后当乌龟的曦和，望向墨鸦。墨鸦丝毫不急，他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他晃了晃手上的望舒：“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诡谲的红卷席着沙尘呼啸而来。墨鸦神色泰然自若，黑羽如一柄柄利刃，凌空跃起，将他与白凤连带着曦和兄妹被护在其中，红光遇上黑羽，便如肉遇刀刃一般，被绞成了点点光芒，很快消散。
那些傀儡也丝毫不歇，悠悠地朝着白凤扑来。
“别用武器了，用内力。”耳边传来一阵细小的童声。白凤收起手中银刺，将内力汇聚于掌心，待其足够击退傀儡时，迅速收手，移动身形，那小小的一团内力，便在原地炸开。。
“轰”
那棵大树轰然倒塌，掀起一阵尘土。
大司命身形飞速后退，单手掩住自己的面颊。见望舒朝着自己飞来，连忙腾出手将他接入怀中。
望舒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一句话：“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大司命看了看墨鸦，又看了看周围——傀儡们已经化作飞灰了。她单手抱起望舒，消失在飞灰之中。
白凤望向墨鸦：“继续追？”墨鸦瞥了一眼曦和，淡淡道：“倒是多亏了你们兄妹，阴阳家提前暴露了。”曦和干笑两声：“不谢不谢。”墨鸦唇角多了些许寡淡的笑意：“谢？”曦和闭了嘴。
望舒没和大司命说她在此是在意料之中的。望舒其人，在面对他人时或许还能保持冷静和形象，但遇上曦和，就“轰”地一声炸开了。冷静，脑子，形象全部被丢掉了脑后，仿佛对方不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而是势如水火的仇敌一般。他败就败在这一点上。无比在意自己和曦和的输赢，才会选择替曦和隐瞒行踪以保全面子。
此次回去，望舒必定受罚。但他血统在阴阳家也算是一脉传承，虽不如姬氏一脉，却也继承了极高的天赋。阴阳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他多加责罚。而且，这次只来了大司命，阴阳家还有高手未出动，便能说明，阴阳家只是为了探探韩国情况，并未有多余动作。望舒认了错，也只是被关关禁闭罢了。
而她，阴阳家那儿，便不用担心暴露。而韩国这里，已经有了两个替罪羊，且这两人已经离开，她又被打得亲爹娘都认不出，那些士兵站得远，看不清，白凤墨鸦也不像是会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所以，韩国处，她也安全了。
呵，一切都在她曦和的计算内。
曦和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只是望舒，算是一个威胁。这次他灰头土脸的回去，难保下次不会再来。他们是孪生兄妹，总有一种感应，要是毅力足够强大，总能再次找到她的。到时候，就麻烦了。望舒爱找自己麻烦，曦和清楚。从他不顾任务直接找上她就可以看出了。
她望向白凤，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朝着他，又一次的，抱拳摇了摇。这次白凤松了手。曦和学着市井之徒抱拳作揖：“多谢少侠，你过果然是个好人。”白凤眼角一抽。他回想了一下养她的那位韩非公子。这二人不着调的模样慢慢重合在一起。欠打的神态，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果然……
墨鸦见白凤放走曦和，也不阻止，反而非常好脾气地冲着曦和挥了挥手。曦和也十分客气地朝着他挥了挥手。
曦和飞快地地跑回韩非住处。韩非知道曦和肯定有事，只是久去不归，也令人担心。便拉了卫庄来，二人预备去找曦和。谁想看到的不是往日那张白净的小脸，而是……
“诶！”韩非惊呼出声，朝后退了几步。饶是卫庄，也不禁抬了抬眼皮，他一抿唇，嫌弃之色便露了出来。
曦和默默地看着二人对她表示嫌弃，也不分辨。只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来把脸遮了，才小声道：“我刚同人打了一架。”
“阴阳家？”虽是疑问句，可卫庄的神色却透着笃定。
曦和颔首：“是我哥哥。”
“这就奇了，”韩非绕着曦和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记得阴阳家用的是法术，你们怎么……”
曦和老老实实地把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听罢，韩非抬手遮住了眼，喃喃道：“居然……是这样的……”卫庄摇了摇头，似乎是对于曦和用如此难看的方式打人表示深深的不齿。
望舒不告诉那几人是对的。
他们也丢不起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澌纷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