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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拜师求学 曦和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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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和自那日遇上墨鸦白凤起,就消停了许多,整日窝在家里补眠,韩非回来了也不理,大约和冬眠别无二样了。韩非看她变得越来越懒,怕她荒废了学业,便想着法子把她弄起来,不让她睡。好日子过久了,自然不肯再忙碌,曦和便死赖着不起,韩非来硬的,她绝对会用比他更硬的手段还回去。
可韩非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曦和又被韩非带到了紫兰轩,只不过,这次她是在睡梦中被他提过去的。韩非喊她的时候,她人就坐在地上,睡蒙了,有些迷茫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紧接着,就是韩非的一顿敲,她听到韩非在耳边哀叹:“要你有何用啊——拿出上次的气势来啊!”曦和这才回过神,迷迷糊糊的,双手开始结印。而当她看到窗前的黑衣男子时,她瞬间缩回了手。韩非一脸不解。
“我打不过他。”最多被他吊着打。鲜少有人能把这句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韩非眼角一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息!”曦和倒是觉得没什么——比一个人弱,又不丢人,她才多大,修习阴阳术也就四年的光景,对付一些虾兵蟹将还差不多,而面前这个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这就是你收留的那个小姑娘?”那人瞟了一眼曦和,韩非哈哈一笑:“如何?”
“不如何。”曦和不觉恼怒,韩非也不觉尴尬,他这句不如何,也没什么。
曦和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很不好惹的角色”,此人一身黑金华服,银发齐耳,面容极为精致,但却没什么表情,好像被一层冰雪覆盖着,叫人看着心生寒意。
“现在不如何,等得到卫庄兄教导后,肯定就如何了。”韩非微微一笑,看向曦和的目光带着些许恶意,“这是鬼谷传人,可比你非哥厉害多了。”曦和眨巴着一双大眼,暗道不好。
韩非自己对付不了他,竟找了个高手来。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好在卫庄连眼皮子都没抬。倒是一旁的紫女掩唇笑道:“鼎鼎大名的韩非公子,还怕一个小姑娘吗?”
韩非抿了一口清酒,眉眼含笑:“这可不是一般的小孩,这是……”
“二般的小孩。”曦和狠狠剜他一眼。不想,这话刚说出口,方才还垂眸喝茶的卫庄,目光飘飘然地扫过来了。曦和身子一僵,一把窜到韩非身后,把头往他背上一埋,小声道:“我原谅你了,我想回家。”韩非笑得异常慈爱,他把曦和从他背上拽下来,温和的抚摩着她的长发,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想得倒是美。”说罢,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树枝,“啪啪”在曦和背上就是两下。
曦和吃痛,眼泪登时就冒出来了,又恨得牙痒痒——合着大晚上把她提过来就是为了收拾她?但韩非也算厚道,时间就选了人最少的时候,还特地寻了个无人之地,要是在府里,她被打了,不是一群人都知道了么?
“就是不肯听哥哥的话。”“啪”的一声,又是一下,曦和还从没被人这样教训过,她又是个骨头硬的,登时眼泪就下来了,口齿却异常的清晰:“韩非,你你你你……”她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来骂韩非,她想骂韩非不得好死,可她又怕韩非真的会死,她想让韩非滚远点,可又怕韩非真的会离开她,她想说,我讨厌你,可是,她又怕这话太伤人心,她想骂韩非混账东西,可又嫌这话太狠,因而说了不知多少个“你”,愣是一句话都没骂出来。
“我什么我,不服跟人家打呀!”韩非见她眼泪珠儿一直往外冒,手上动作不觉轻了,只嘴上还不饶人罢了。最终还是停了手。
卫庄放下茶杯,冷冷扫视了一眼这二人,淡淡道:“强者,最不该有的,就是恻隐之心。”韩非无奈地笑了笑,扶了扶额:“曦曦和旁人又不一样,真把她打伤了,到头来受罪的不还是我么。”韩非就是想吓唬吓唬曦和,虽说打了她十几下,但真正使了劲儿的,也只有开始的那三下而已,之后那几下,力道是一下不如一下。
“你让我来,就是想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教训这个小姑娘的?”锋锐的眼注视着韩非,韩非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却依旧挂着笑:“当然不是……”他将目光放在曦和身上,“我想让你教我们小曦曦一些武功。”
紫女知道曦和来路不一般,故也不觉得奇怪。卫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嗓音平淡:“我为什么要教她?”韩非一噎,上下打量了一眼曦和,时不时地蹙蹙眉,张了张口,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曦和刚平静下来,被他这么一看,火气又蹭蹭冒出来了——这眼神,分明就是嫌弃她嘛,看她从头到脚,好像真的没什么可教的。
终于,韩非眼前一亮,道:“她在阴阳术方面有很强的天赋。”
此话一出,世界都安静了。
曦和猛地低下头,不想再看了。阴阳术有天赋,那人家为什么还要教你武功呢?
“既然是阴阳术有天赋,为什么要教她武功呢?”果不其然,卫庄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连问出的话和她想说的也差不多。韩非也很无奈呀:“我认识她到现在,这死丫头不是吃就睡,要么就是用阴阳术恐吓我,也没见她有什么别的本领。”
曦和瞪大了眼,这句话,犹如一把刀子,直戳心坎儿。她细细思考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辩解,因为,韩非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回顾一下自己过去这些年,别的什么都不会,就只会阴阳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一无是处,没什么好教的。她有些憋屈,有心想为自己正名,却无奈事实如此。
她小声嘟哝着:“我还会算命啊……凡事都要有个头,没人教我我怎么会呀……”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凡事都是从头开始的,又没人生下来就会这个会那个的,她不会武功又不是罪,学就是了。
“那也得你有那劲儿学啊!”韩非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看看你,整日都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自己荒废自己,怪谁?”曦和乖顺地低下头,毕竟,事实就是这样的。韩非见她不说话,想着,她刚才挨了打,终究是不忍,也不说她了,小声在她耳边道:“哄哄你未来师父,你这点本事,吓唬吓唬人也就罢了,真遇上谁,我看你跟谁哭去。”曦和当即抬起头,韩非也抬眼看着卫庄,两双水灵灵的大眼闪动着希冀的光芒。
卫庄的反应,还是平静得让人心惊。
曦和脑子飞速地拐了几个弯,索性不看他了,慢慢悠悠地站起身,顺道扶了一把韩非,轻哼一声:“非哥,咱们不求他了,我在阴阳家那会子,见过秦王的护卫,我还同他说话了,人家可是第一剑客呐,指不定哪一日我到了秦国,拜了人家,也不怕你们欺负啦!”秦王身边的盖聂,听说,也是鬼谷传人。
果不其然,卫庄果然有了反应,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好似一把锋刃,一刀一刀的割在她身上。她也不躲,昂着头,直视着他,哼哼唧唧地看着他,大有一副“有本事你打我呀”的表情,狂妄得让人心惊肉跳。韩非见她若此,也是冷汗直冒,但又禁不住发笑——这丫头,倒是好算计。一面上前,挡住曦和。
却不想,接下来卫庄的举动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呵……”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很好。”
唯有紫女,抿着唇,微微地笑了。
卫庄这人,软硬不吃。但是,他就喜欢你梗着脖子死都不低头的样子,你若直接服软,他连眼皮子都不会掀一下。现下曦和一个八岁多的小姑娘,就敢跟他叫板,刺激他,甚至直接瞪他,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韩非闻言,也笑了。他生的好看,一张笑脸如明珠一般,在昏暗中熠熠发光,让人看了便觉有股暖流淌遍全身。曦和垂着头,也禁不住跟着笑,往他身边靠了靠。
“卯时到紫兰轩,还有,我不是你师父。”卫庄目光不经意间瞟过二人,曦和喜滋滋道:“知道,我也不打算喊你师父。”
卫庄:“……”
曦和心里头倒是有些兴奋——阴阳家倒是很早就会训练他们这样的孩子,但只是学着练一些基本功,锻炼身体的柔韧度和灵巧度,并不教武功,待过了九岁,才会让人教他们一些武功,但阴阳家毕竟是擅长远攻,擅长近战的倒是少,如今卫庄肯教她,这些问题倒是迎刃而解了。
她自己的问题她也清楚,若是隔得远,也就罢了,她的法术,本就是大范围内的,若是遇上一个善于速度轻功的人,那恐怕就不好办了,说不定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用刀子抵着脖子了。会些防身的本事也好。她的阴阳术也荒废了一段日子了,再这样下去,她可真就废了。倒是觉得韩非应该打她,好日子过久了,自然应该醒醒了。
这样想着,心里益发温软起来。
“非哥。”曦和突然站住脚。韩非回过头,不解地望着她:“怎么?”曦和伸出手,眉眼俱是笑:“抱。”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说,韩非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他眼一弯,也添了几分笑意,走过去将她抱起来:“今儿想到非哥的好了?”
曦和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头一回有人像你这样。”
“嗯?我哪样?”
“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就把我带回来,还对我这么好,图什么呢?”
韩非觉得好笑,反问:“你又什么地方值得我图呢?”曦和眸光偏转,垂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小声道:“因为我是阴阳家的人。”韩非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前方,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曦和见他不搭理自己,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想说话,又怕说错话,又惹他不开心。
“就算是好了,你一个小姑娘,阴阳家真有什么事,能对你说?当时收留你,是知道你是从阴阳家逃出来的,我想着,我如果能和你一样,该多好。”
“什么?”曦和困惑的看着他。
“我是韩国公子,你是阴阳家最具有天赋潜力的孩子,我们都背负着原本不属于我们的使命,我接受了这个使命,用我所有的力量,去改变,去挽救这个国家的命运,而你,却扔掉了阴阳家的包袱,你宁可跑出来艰难度日,也不肯回去被人控制……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曾经想过要飞出这片天地,可我到底没有,你却有这魄力,你那一心要自由的劲儿,是我所没有的,因为没有,所以,才更加珍惜。”
曦和愣愣好半天,良久,才缓缓吐出字来:“自由吗?”第一次,从旁人口里,清晰地听到这两个字。以往她只敢在心里想,她清楚,这世道,这两个字说出口,是多么可笑。尤其是她身处的环境,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如今,这两个字竟就这样说了出来,而且,是被那样小心地珍视着。
她的眸子渐渐绽放出光芒,扬起唇,露出一口米牙,一把抱住了韩非的脖子:“谢谢你,真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比师父对我还好,比我……自己的哥哥还好!”韩非无暇去想她口里的师父是谁,哥哥是谁,他只停下脚步,闭上眼,轻轻拍了拍曦和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