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番外 吕新海的世界 ...


  •   吕新海的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母亲是人民检察官,两人平时都忙到飞起,因此在十一岁之前吕新海都是在姥姥家渡过的。

      姥姥姥爷是大学教授,已经退休,老两口高知识,高素质,高水平,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洁癖,不光是普通意义上的洁癖,更重要的是精神洁癖。这点精神洁癖也就传染给了吕新海,表现在一个小孩身上,就注定了他不是一个合群的人。

      不过吕新海本人并不在意。他天资极高,再加上家学渊博,导致他从小在课业上就遥遥领先,连跳了好几级,还是父母觉得过快跳级不利于孩子正常成长,才让他在学校里慢慢地熬着。

      一个秀美好看的男孩,再加上聪明绝伦,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吕新海从小走到哪里都是长辈们最爱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吕新海十一岁的时候,她妈妈突然觉得孩子快到青春期了,正是叛逆的时候,一来男孩大了太淘气,怕老人太费心费力,二来也觉得不能老是把孩子流放在外,是时候让他享受享受父母亲情了。

      于是十一岁的吕新海就被父亲接回了部委大院。

      自己像个手提箱一样被搬来运去,吕新海倒没提出什么抗议。他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流逝。

      当爹的开着车,从后视镜看着儿子安静的样子,突然有些担心:虽然他很赞同男人应该少说话多做事,但自家儿子实在话太少了,更何况现在这个年龄也算不上男人。本以来离开姥姥家他会哭闹一阵,没想到这孩子只是垂下眼皮,略有些伤感,但还是没说什么,收拾了个小包包就跟着爸爸走了。

      当爹的有些捉摸不透儿子。

      车子无声地驶进了部委大院,几个孩子正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玩耍。

      为首的是一个叫彭洽的孩子,她爸爸彭胜刚把这闺女当小子养了,五岁的小丫头,头发短得像个男孩,行事做派也像,此时大家堆了个大沙包,彭洽挥舞着一根树杈子,从沙包上冲下来,对着另一个男孩大叫道:“东方不败,吃我一剑!”男孩很快就被吓哭了。

      ……真行。

      现在电视上金庸剧正在热播,孩子们都有个大侠梦,学得有模有样。

      吕爸爸发现儿子正盯着他们,想来是外面的热火朝天触动儿子的心事,一琢磨也是,大人的一句话,却让孩子的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这么一搬家一转学,孩子以前的小伙伴们却都联系不上了。于是他小心地道:“这些都是大院里的小朋友们,有不少跟你年纪相仿,还有好多小男孩,他们都能陪你玩,你很快就有新朋友了。”

      吕新海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一堆小孩,有穿着公主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有舞刀弄枪的小男孩,有比自己大的,也有比自己小的。或许能交点新朋友吧。十一岁的吕新海以前就没什么朋友,现在依旧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趣,只能叹了口气,应付他爸:“嗯。”

      他爸趁热打铁:“你看那个短头发挥着树杈的小孩,那是彭叔叔的家彭洽,这片小孩都听她的,以后你就跟她玩。”

      吕新海看了看那个满身是泥的小孩,微微皱起眉头:“脏死了,不要。”

      他一个十一岁的成熟大孩子,跟一个五六岁的泥小孩玩?搞笑么不是。

      不过很快吕新海就发现,有些事不是他不想要就能拒绝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彭洽特别喜欢缠着他。

      偏偏他爹还特喜欢这小子,每次都撺掇自己带他玩,啊,真的好烦。

      这一天,彭洽又不知看了什么武侠剧,非嚷嚷着要跟自己拜把子。

      吕新海满头黑线,这小子个子才到自己胸口,凭什么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啊,这不累赘吗。

      在学校,面对招人烦的同龄人,自己亮拳头就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家里不一样,毕竟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个严格意义上好孩子的真面目。

      但这个彭洽还真是,每次都能把自己缠得耐心全无,几次想出手揍他,但终究还是压下火,忍了。

      但忍归忍,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吕新海还是极尽欺负之能事,没事就揪彭洽的头发,掐彭洽的脸,或者把她推到喷泉里,再故作好心地把她捡回家给吹干头发。

      说来也怪,不管他再怎么欺负彭洽,这家伙都好像认准了自己一样,每次都气得哇哇哭着跑回家,第二天又笑嘻嘻来找他的小哥哥。真是个赶都赶不走的怪小子。

      看着彭洽充满期待圆溜溜的眼睛,吕新海想恶作剧的心思就起来了,他微笑着问彭洽:“你想跟我拜把子?”

      “对啊,”彭洽猛点头。

      “你知道拜把子是什么意思吗?”

      “就像电视里的大侠那样当兄弟,”彭洽想了想,颇为义气地拍着胸脯,“以后有事我罩着你。”

      吕新海听了想笑,脸上却和颜悦色:“你知道吗,把子是不能随便拜的,你得经得起考验。”

      考验?

      看着彭洽一脸懵逼,吕新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如果你真想罩着我,那你得帮我一个忙。我上个礼拜去公园晨读的时候,丢了本书,你能帮我把书找回来,我就认你这个兄弟。”

      人民公园?那不就在部委大院隔壁吗,他们一年级上次春游就组织的去那里,只不过公园里有个很大的人工湖,大人们一般不让小孩自己去玩。

      其实自己都偷偷去过好多次了,彭洽心想这不是个难事,于是认真地问:“我帮你把书找回来,你就当我大哥吗?”

      “当然。”吕新海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如果你找不回来,你就不会再来见我了吧?”

      “那当然,”彭洽学着电视里的台词,“大丈夫说话,管用!”

      彭洽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公园找一本不存在的书,吕新海惬意地度过了一个安静而悠闲的下午。

      不得不说,没有小屁孩的吵吵,空气都安静了,时光也显得格外闲适,就连看书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不过今天有点奇怪,这书看着看着就有点看不进去了。

      望着逐渐偏西的日头,吕新海难得地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依照他的性格,不管找到没找到,肯定要来找自己咋呼一阵子的。是不是还没回来?话说回来,人民公园也没多大,三个多钟头爬都能爬一圈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起那个人工湖,吕新海眼皮子猛地一跳。

      坐不住了,他把手上书一放,穿上外套就往人民公园去了。

      现在已进秋天,公园里锻炼的人明显少了,这会儿又是上班时间,公园里稀稀拉拉两三人,连个问的人都没有,吕新海边往里走边着急,一急就走得更快了。

      他首先去的是湖边,放眼望去,柳树还在风中飘荡,湖面安静,只有几只鸭子闲适地游来游去。

      不像出事的样子,但是——谁又能保证真的没什么事发生过呢?

      吕新海愈发焦虑起来,他发了疯一样围着湖满世界乱找,只要那孩子来过这里,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就在他急得快发疯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小鞋。

      他的呼吸都快凝固了:这个鞋不正是那小子今天穿的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把鞋子拾起来,鞋子上沾着泥,还有几根青草,泥巴还是湿的——最近没有下雨,有泥的地方就是这湖边了!

      吕新海“蓦”地站起身来,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毕竟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对这潜藏的巨大危险,他也无法手眼通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大人的力量。

      但他又有点犹豫:他没有手机,回家报警一来二去就耽误不少时间,万一这期间彭洽错过了最佳获救时机怎么办呢?

      一瞬间吕新海的脑中仿佛放走马灯一般把所有吓人恐怖的死法都过了一遍:被湖底的水草缠住不能呼吸,被吊在半空的树上窒息而亡……

      就在他快要发疯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呼救声:“救,救命啊……”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去,风把那声音渐渐放大,送了过来:“妈呀,救命啊,我下不去了……”

      吕新海顺着呼救声紧跑了两步,绕过一个小土坡,便看到了趴在树上的彭洽。

      她显然是爬到了树上但下不来了,紧紧扒着树干不敢动。

      吕新海从未这么渴望看到彭洽出现在自己眼前,特别还是活蹦乱跳的,刚才提到嗓子眼慌乱的心,就这么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彭洽也看到他了,一阵惊喜:自己都在树上趴了半个钟头了,放眼望去连个人毛都没有,呼救半天只有河里的鸭子回应。她本来想着到了晚上大人肯定能找来,但估计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还是自己未过门的大哥。

      一高兴,就忍不住大叫道:“大哥,大哥,我在这儿!”

      吕新海真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劫后余生有之,如释重负有之,但最大的感觉居然是有那么点点佩服。这小子真行,一个人被挂在这儿半天了也没吓哭,倒是条汉子。

      他向彭洽伸出手去:“慢慢下来,我接着你。”

      彭洽刚才不敢下来无非就是因为从上往下看太吓人,腿软,现在有人在底下接着,胆子也就大了,没三两下就踩着吕新海的肩膀从树上下来了。

      吕新海扶着彭洽看了半天,没伤到哪儿,就是衣服脏了点,这才脸色严肃了起来:“你怎么上树了,很危险知道吗?”

      “还行吧,我上得多了,”彭洽满不在乎地道,看吕新海面色愈发凝重,这才把怀里的书宝贝似地献出来,“看,我找到你的书了!”

      吕新海一看,这是一本皱皱巴巴,不知道被谁扔了的书,他有些楞:“……你就是为了这本书……?”

      “对呀,”彭洽忙不迭地点头,“我跑遍整个公园都没看到什么书,正犯愁呢,一抬头,嘿,不知道谁把你的书扔树杈上去了,难怪你都找不到。”

      吕新海看着那本脏兮兮的杂志,一股陌生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在他的记忆中,很多事情都非常轻松。天资聪颖,加上良好的教育,使他不论是在学业或是体育上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力,有时候课业过于简单,甚至令他感到乏味。“努力”这种词不是他们这种人能理解的东西,“信手拈来”才是。因此每当看到学校挂的横渡标语“努力奋斗”四个大字,他都会很困惑。这世上有什么事值得努力呢,怎么做才算奋斗呢?

      他不是个喜欢与人沟通的人,因此从未把这个疑惑告诉过父母。

      但是今天,看着彭洽为了一个谎言,一本破书,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还搞爬树这种危险举动,鬼使神差地就让他想起了“努力”这两个字。虽然彭洽做着一切的理由非常可笑,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彭洽看着吕新海的脸色,虽然他看起来非常平静,但彭洽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找错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就有点沮丧,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是错的。

      但下一刻就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头,吕新海轻声道:“没错,这本书就是我的,很珍贵,谢谢你。”

      彭洽一听就高兴了,一抬头,眼睛都在闪闪发亮:“那我们可以结拜了?”

      “嗯,”吕新海笑着点了点头,“可以的。”

      “咱们俩是好兄弟?”

      “是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