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gard骨科外传（锤基）》果戈狸

4、第 4 章

　　审问犯人，一向不是雷神的长处。更别提对象还是在九界有银舌头之名的谎言之神。

　　此刻他正和自己被戴上特制手铐的弟弟——或者说妹妹——大眼瞪小眼。

　　一旁敲键盘记录的娜塔莎明显地咳嗽一声，示意Thor继续下去。

　　“弟弟………”Thor开口。

　　“打住。一定要我重复第二十九次吗？我，不，是，你，老，弟！”那个身材堪比模特的姑娘再次不耐烦地开口。这位女士两条长腿交叠，两手抱胸，显得冷漠又高傲。

　　“可你的黑色头发绿色眼睛还有高个子和他一模一样！”

　　“…………”

　　室内的娜塔莎和其他透过单向玻璃往审讯室里看的复仇者伙伴们不约而同地为Thor的强词夺理扶了扶额。

　　Lok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如果你们愿意现在放了我，我保证马上就去街角理发店把头发染成绿发。”

　　“瞧，你也喜欢绿色。”Thor为对方露出的又一破绽而面露得意地开口，“弟弟——”

　　Loki“小姐”摁住太阳穴——显然连纠正的耐心都没了。

　　“——我耐心有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有什么阴谋？你消失了五年！就连海姆达尔也找不到你——你藏在什么地方？你躲着又想搞什么恶作剧？利用假死赚取兄弟的眼泪哀悼和自责是你业余爱好吗！？你这个混蛋！”

　　“Thor，我恐怕不得不打断你……这是神盾局审讯室，不适合解决家庭纠纷。”

　　娜塔莎及时打断了Thor再往Loki身上抡上一拳的念头，他这才从野兽般的暴怒中恢复了一点儿理智，绷紧了肌肉费了很大力才坐回座位。知道了娜塔莎不会让自己葬身在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傻大个手里后，Loki丝毫不为Thor这番指控动容，反而挑衅般掩嘴淑女地打了个哈欠，顺带翻了个白眼。

　　“那么，‘玛丽·琼斯’小姐，就在刚才，我们拿到了一份五天前关于您身份证件挂失的申请，也许您不介意看看申请人照片？”

　　娜塔莎顺手将那份文件滑到了Loki面前。

　　Loki一手托腮歪头瞥了眼文件，故作姿态地笑了：“噢，她比我差多了。”这位女士说着有意地挺了挺胸部。

　　娜塔莎努力让自己忽视那比自己大上一号的女人骄傲，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如果你继续坚持不是我们雷神的兄弟，我们当然会释放你。但很遗憾，随后你会被当局以非法移民、妨碍公务、扰乱公共秩序……”

　　“嘿！是那群鼹鼠先动手的—”

　　“…涉嫌偷盗、诈骗，等等罪名逮捕入狱至少十年。”

　　“……感谢你刷新了我对美国法制民主的认识。”

　　“感谢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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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是主审人的雷神彻底成了背景板，娜塔莎敲击键盘：”首先，你是谁？（First，Who are you？）”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我是谁，每天我都在寻找蛛丝马迹。三个月前，我从病房里醒来，身体轻飘飘的——除了这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部，用嫌弃的口吻，“我感觉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除此外别无他感。”

　　“踹我的时候你可没有轻飘飘的，Loki，”Thor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被他自认为的欺瞒激怒，愤怒地站起越过桌子揪住了他的胸襟，“你又在满口谎言！”

　　“Thor！”娜塔莎出声制止，身体却未有任何动作。

　　这个女人，在试探自己。

　　认识到这一点后，Loki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情流露出对这群卑劣土匪的鄙夷不屑——在现在的处境里，他得用理智努力压抑自己用手上镣铐勒死这个独断专行的大家伙的冲动。

　　“他在说谎。我了解Loki——他不会把自己说给别人听，除非他想要捏造些情感熏染谎言让它们变得更加真实一点。”

　　“是吗！？我可从没承认我是‘他’！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女人！女！人！他妈的你们怎么不去红灯街里找找看——黑头发绿眼睛大长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呢！”

　　Loki终于被这个蛮不讲理钻着牛角尖的大个子激怒了，他是如此愤怒，两手掐在大个子揪着自己衣襟的手上留下不浅的挠痕，绿宝石似的眼眸像极了直视光束的猫瞳，危险地眯成一线，酝酿着仇恨厌恶和隔离，就算是他的至亲此刻也会被他的冷酷和毫不掩饰的厌恶给击碎心脏。

　　但大个子却丝毫不被他的冰冷气场击退，他用蔚蓝色、纯净如汪洋大海的双眸，包容他所有的伤害，用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缓缓地，清晰地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地开口：“你是。我知道你是。”

　　“我确定我不会认错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超过了千年，如果连我都把他认错，那还有谁可以找到他？也许他扮演别人时可以暂时蒙住我的双眼，但这一次他扮演的是他自己，我不可能认不出他来——我的弟弟——我的家人——我的至亲——Loki！”

　　他说着双手牢牢抓过他过于瘦削单薄的肩膀，那么用力。

　　他是如此严肃认真，认真得过了头，那副至死不渝的神情不像是劝说自己六亲不认的弟弟回家，庄严得更像是加冕的君王念出不可亵渎的誓言承担下一个国家的命运和义务，以至于看热闹的复仇者们安静下来，视线集中在Loki身上——所有人屏息等待着这片即将被冠主国土的回应。

　　不知不觉中，Loki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他凝重地看着面前全然陌生的哥哥，似乎被他的真诚打动，惊慌失措地躲闪他的目光，挣扎着想要逃脱他钢铁般的双手，眼角闪烁着晶莹剔透的亮光。

　　“…疯子……冠冕堂皇的疯子…………………”

　　欣于Loki口吻中i的动容，Thor松开右手抚上她的后颈项，一如往昔般用拇指指腹亲昵地摩挲着那生命跃动的命门：“回家吧，我们一起。”

　　“……哥哥我很抱歉……不过，”那双湿漉漉的如鹿眼带着万分感动温柔地回望着他的哥哥：“我猜我们家隔壁的老王也有一头金发和一对蓝眼睛，对吗？”

　　门外托尼的咖啡如数喷在了地板上。

　　“不……在阿斯加德的话…约顿海姆人没有头发……而在地球上我们隔壁没有住人……老王是谁？”

　　Loki仍在安静而温柔地落泪——那画面简直像是白雪公主在冰天雪地里融化了似的唯美得让人心碎——如果不是那小巧嘴中沾满毒液的银舌头：“哥哥……承认吧……我和你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不管是外貌还是秉性。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是我的哥哥而不是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偏执症患者？——介意先做个DNA检验吗？”

　　“………事实上，我们不是亲兄弟，你是被领养的。但我一直………”

　　“哈，多么让人感动的兄弟之情啊！”Loki冷笑一声撕破了刚才泪流满面的面具，“恕我直言，您的弟弟是被领养的且他现在已然成年，你早已无权干涉他的生活和他的选择，即使在你眼里它们是多么糟糕。更何况我不是你弟弟——我连‘弟弟’都没有！看清楚点，傻大个——”他说着伸手把衣领狠狠扯开了，“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你弟弟没有的东西。”

　　托尼吹了声口哨：“F。”

　　克莱特：“黑色。”

　　Loki预料面前这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大块头就算不流鼻血也至少会为这奇迹般的美景震惊一下。

　　谁知这大傻个居然愤怒地伸手把他扯开的衣服围了回去还恼羞成怒地冲门外大吼：“管好你们的眼睛！！”

　　审讯室外的托尼皱着眉喝了口咖啡：“这可不妙……他真把她当妹妹了？”

　　克莱特没有发表自己看法，他的注意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他转过头，看到了正匆匆向他们赶过来的布鲁斯博士——后者手里正拿着一大堆类似检查报告的东西。

　　娜塔莎终止了Thor和Loki一如既往敌对内讧的互动。被调停的双方对垒似的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对峙的战火硝烟味。

　　“你的意思是，三个月前，你失忆了？”娜塔莎一边记录一边继续着刚才被Thor打断的审讯。

　　“没错。忘的一干二净。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包括你们这里简单粗浅的知识。”

　　娜塔莎因他傲慢无礼的态度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秉着专业精神继续问：“这三个月来，你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考虑到这问题有点模棱两可，她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超能或魔法或者类似的东西？”

　　Loki交叠双腿，轻佻地抬起下巴，用充满引诱意味的口吻——在偷取酒吧醉醺醺客人的钱包时他经常用到这种轻佻语气——回答道：“当然。在某些特殊时候，我发现身体耐受性——以及柔韧性，超乎常人，不然你早就因为过失杀人坐牢了。”他用眼角勾着对面端坐的Thor，暗示似的抬抬头：“需要换一种温柔的方式验证一下吗？嗯？”

　　本该收到最撩人的诱惑的傻大个却像受到最可恨的羞辱般绷紧了手臂，肌肉隆起青筋爆出，似乎在克制自己不要往对面正利用自己侮辱阿斯加德皇室荣誉的家伙脸上挥上一拳。

　　布鲁斯博士的到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

　　“这是用头发和血液做的基因检测报告，和当年Loki的那份完全匹配，虽然，我也很意外……但……”他抬头看了看自他进屋后便一直皱眉的Loki，“你确实是Loki………嗯……性染色体XY………”

　　Loki叠在左边大腿的右腿撑不住似的滑了下来。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和挥之不去的尴尬中。

　　娜塔莎扫了他的胸部一眼。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性染色体XY？”这里头唯一一头雾水的Thor开口问。

　　布鲁斯博士尴尬地轻咳一声：“简单来说……从生物学上看来，你的弟弟……仍然是男性………”

　　“班纳的意思是，你的弟弟和上次我们集体度假的那个亚洲国度看到的\'Shemale（人妖）’类似。”娜塔莎善意补充。

　　终于开窍的Thor下意识地看向弟弟的胸部。

　　尴尬的沉默………

　　“F×ck ！”Loki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你们这群无理取闹的强盗！不但擅自扣留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士还侵犯她的隐私！我一定会向你们上级投诉的！”

　　“够了，弟弟，起码你现在可以承认这只是一个成功的幻术了。快变回你原来的模样。”

　　Loki脸色一会通红一会铁青，像憋着一口闷气，有委屈也有羞耻当然也有恼怒和恶毒，最后他泄气地坐回了椅子：“……没办法变回来。”

　　“什么？”Thor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小时候起你就能玩这种把戏。你还曾把我变成一只青蛙！”他不忘揭露年幼的邪神的恶行。

　　“我说过我忘了！”Loki不甘示弱地大吼回去，“这是真话！我特么都不知道你们这群人是什么怪物！！”

　　Thor怔住了。

　　他们俩之间的空气凝固了。

　　明白自己不可能从谎言之神那里听到更多真话，娜塔莎匆匆收拾笔记本电脑和那叠检查报告单，似乎厌烦了这场时不时插播家庭伦理片的审讯，她站起身：“我的问话到这里为止。班纳，让我们详细聊聊这份检查结果。”

　　高级钛合金属隔离舱自动关合上。

　　Loki和凭空冒出来的哥哥陷入了如黑洞般的沉默氛围中。在这个黑洞里，时间恍若静止，生命仿佛凝固。

　　Thor的一腔热忱伴随着自己弟弟的得而复失毫不留情地被雪崩湮灭似的冻结。过了很久，他才问出口：“你…还记得………”

　　“什么也不记得。（Nothing.）”

　　“阿斯加德？”

　　“不记得。”

　　“母亲？”

　　“不记得。”

　　“父亲？”

　　“不记得。”

　　“冰霜巨人？”

　　“不记得。”

　　“……我？”

　　Loki顿了顿——他的片刻犹豫在Thor心里点上了一盏微弱的烛光，但随即被Loki特别肯定且着重强调语气的五个字——“完全没印象。”——给“呼”的一声吹灭，连火星都不剩。

　　陪伴他千年的弟弟，把他一脚踹开了——对自己深情说“有时候我很嫉妒你，但不要怀疑我爱你”转身就搅乱自己登基大典的小混蛋、捅了自己一刀还笑着流泪的谎言家，三次捏造自己死亡让他痛彻心扉自己却活得顽强滋润铁石心肠的家伙——他为他哀悼了不止三次！每一次都带着最诚挚的祝愿和撕裂心脏的哀痛——这可是阿斯加德人一生仅有一次、且还要去世后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满口谎言的邪神用卑劣的手段骗取了他们王的眼泪。

　　然而更可恶的是——他忘了阿斯加德！——他忘了奥丁和弗丽嘉！——而且！——他居然忘了Thor！——他忘了他亲手奉拥的王！——他忘了他又爱又恨的兄长！——他忘了他们所有的牵绊——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简直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