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发现》三木阳子

2、初识 苏苏第一次

　　苏苏第一次认识陈沣是在英文补习班上。那是小学六年级刚开学的时候。

　　苏苏的小学是全市有名的重点。当时教育局施行学区化管理，而她的住处并不在学校的学区范围之内，记忆中父亲费了好大劲才能让她破格进去。幸好，父亲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苏苏升重点初中毫无悬念的时候，社会上忽然刮起了一阵要给中小学生减负的风潮。各界媒体针对中小学生书包重量以及课业负担的讨论日渐热烈，加之教育局也给全市中学施压。最终一切小升初的考试被迫取消，代而采取摇号制度。

　　当时苏苏被摇到一所一般中学。父亲当然不能允许自己将苏苏送入全市重点小学的努力付诸东流，想破了脑袋也要找法子让苏苏进重点中学。经过一番探寻后发现，唯一还能正大光明考试的学校就是F校了。F校是外语特色学校，可以进行英语考核。由于英语在那时候还并不是小学的必修课，老师家长也不重视，因此英语并不在此次减负的范围之内。父母亲给苏苏报了班，希望她能被这所全市有名的省重点录取。

　　那是一个周日下午，父亲开车将苏苏送去了英语补习班。

　　班里大概三十几个人，老师是一个有些微胖而不怒自威的中年妇女，她开口道，“我们这个班是专门针对F中半年后的入学考的，实话跟大家讲，我们这个班里能考进去的不多，F中对英语要求很高，但我希望”，她顿了顿，“通过这几个月，你们都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首先，我们来学习一下月份，现在请大家挨个说一下自己的生日在哪个月？”

　　本来有些窸窸窣窣地教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秋风吹过树叶带起的莎莎声都听得清楚。没有人开口。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月份的，如果人人都会说还需要老师教吗？苏苏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拼命地把头埋得最低，唯恐老师注意到自己。时间有些尴尬地定格着。

　　“December，” 忽然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温暖，“December 12th”。

　　苏苏侧过头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坐在苏苏左前方，隔了两排，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只见他慵懒地用左手支着头，右手娴熟地转着笔，斜坐着的背影里透出一股自信。窗外黄昏的阳光洒到他身上，黑色的头发上镶着金黄的边，越发突显出他英俊的侧脸。苏苏看得有些入迷。

　　“很好！”老师显然很高兴。

　　“April” “January” “May” “July”…… 似乎是被点燃了勇气，大家都开始回答道。原来只有苏苏不会啊，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卑。

　　刚好签到表传了过来，苏苏数了数，推算出他名字的位置，“陈沣”，有些生僻的字，却是好听的名字。“陈沣。陈沣。”苏苏开始对他产生好奇。

　　那时候的苏苏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在日后将刻进她的心里，揉进她的骨血。那时候的苏苏只知道，十二个月份中，只有苏苏的“November”和陈沣的“December”是最好听的，带着独特的音律，协调，且般配。

　　整堂课，苏苏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时地偷偷望向那个方向，却又因为有别人挡着并不能看真切。好不容易前面的人晃了下身体，露出那个白色的背影了，又被老师的提问吓得回过神来。

　　终于捱到下课，苏苏飞快地收拾书包，跟着那个身影出了教室。隔着五六步站在他身后，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敢离得太近。教室外已经有些等候的家长，苏苏看了看，父亲还没来。

　　太阳刚刚下山，天色暗了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却并没有平日里的刺骨。

　　苏苏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有些窃喜地享受着这个安静的夜晚，感激着父亲难得的迟到。

　　忽然那个背影一动，一辆黑色小车开了过来。陈沣提起书包，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最终和车子一起消失在苏苏的视线中。车子发动的声音，还有人声，夹杂着树叶被风吹起的有节奏的哗啦声，像极了苏苏那颗不安分跳动的心。

　　晚上苏苏躺在床上，四下里一片寂静。父母都睡了，只有她还醒着。苏苏睁着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外面一点点不知道是星光灯光还是月光，透过落地窗帘漏了进来。

　　苏苏喜悦地回忆着，那个白色的坚定而自信地背影，脸上不自觉笑意荡然，一颗心咚咚地跳着。
　　多年后，儿时的很多事都已不再记得，可这一幕，却不知为何在苏苏的记忆里打下了一个印章。许是因为，那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悸动吧。年少时的人们，总是在莫名的瞬间喜欢上一个人，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心花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只为那一个人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