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发现》三木阳子

13、春游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所有的生物都开始躁动起来。一中的初一学生们也不例外，因为他们即将迎来入学以来第一次户外活动，春游。学校包下了南湖旁边的一个度假村，他们会在那度过两天一夜的周末。

　　第一次集体出去玩，大家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甚至有人提前好几天就备下各种零食。

　　这世界是平衡的。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比如苏苏。

　　那天大扫除后，李荷西和苏苏就开始冷战了。都说冷战期间，俄罗斯和美国的局势，比第一二次世界大战那会儿还要紧张得多。苏苏丝毫不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她们两个之前并不是没有吵过架，但这次很不一样，两个青春期的少女，谁也不愿意示弱，都等着对方先说话。恩，至少苏苏是这么想的。

　　春游的那天早上，大家带好自己随身的行李包裹，依次上自己班级的车。苏苏跟在李荷西身后，上了车。苏欣热情地招呼李荷西坐她身边。李荷西愉快地应答着，没有一丝犹豫地坐过去。

　　苏苏本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但这一幕还是灼伤了她。苏苏默默走到最后排，坐到最里面，只想离她们远一些，离她们的欢乐远一些。苏苏看到陈沣上车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他注意到自己的寂寞，一点也不想。于是，她偷偷把头埋低，这样就没人能看到自己了吧。

　　“啊！”忽然旁边有人大叫一声。原来是盛方方。

　　“我以为这里没人呢，本来想到后面睡觉的。”盛方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对着苏苏说。

　　苏苏抬起头，看到陈沣就坐在她前面的一个位子，难道陈沣也是来睡觉的？

　　苏苏心里直犯嘀咕，不由自主地回答说：“哈哈，好巧，我也是来这里睡觉的。”

　　嘿，还真是巧了。

　　车子开动了。大家的氛围很好，笑笑闹闹间一起唱歌。苏苏也想加入其中，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同时面对她们两个。苏苏很怕小学的经历又要重演一次，她管这个叫“朱莺后遗症”。也许大扫除那天的事只是一个误会，也许李荷西只是没有听到苏苏说话。真的疏远也好，假的误会也罢，苏苏宁愿这次是自己先转身，切断她们的联系，也不愿意再巴巴地要一个解释，最终却换来恶意的伤害。

　　盛方方真如她自己所说，是来睡觉的。才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倒在苏苏肩上睡着了。苏苏看向窗外，玻璃有些反光，能模模糊糊看到坐在前面的陈沣，穿一件黑色连帽衫，带着帽子，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耳机线，他斜靠着，脸对着窗，看不清眼睛是闭着还是睁着。

　　车子驶过南湖临湖路，这是整个南湖最美的一段路。路的两侧都是湖水，湖水边栽着的柳树摆弄着她们的身姿，撩拨着看似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湖面里时而摆过几艘小船，或是一个人，或者热恋的情侣，或是三五好友。更远处，则有山林环绕。四季的南湖，当属秋天最宜人了。

　　车子刚驶入度假村，大家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车还没停稳就纷纷站起来挤到门口。车门只开了一会儿工夫，车上已经安静地没声儿了，只剩下苏苏，睡死过去的盛方方，还有……陈沣。

　　苏苏看见陈沣站起身，转头未转之间似乎要看向她们，想也不想迅速闭了眼装睡。

　　陈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了句：“到了”。

　　盛方方吓得从苏苏身上弹了起来，大叫一声。这时候要是再装睡就显得太心虚了吧，于是苏苏睁开眼。陈沣已经下了车，只留下苏苏和盛方方四目相对。

　　老师在招呼各班学生去宿舍登记放行李。房间是提前订好了的，十人一间房，可她们事先却并不知晓具体床位的安排。当苏苏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210房间的门时，果然，在来的路上已经祈祷过一千回不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荷西和苏欣，正亲密地坐在床铺边聊天。她们抬头看了一眼，苏欣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愉快地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苏苏条件反射地回了声好。窗外洒进的阳光有些刺眼，李荷西坐在背光处，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苏苏迅速放下行李，就拉着盛方方逃也似的离开了。

　　春游的度假村里有个小型游乐场，但也许是为了安全考虑，只有蹦蹦车的项目可以坐。游乐场边是一块绿地，供大家烧烤午餐用。绿地旁就是南湖了，湖边停着几排脚踏船。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烧烤师傅们娴熟地烤着肉，油和炭火滋啦滋啦作响，升起袅袅炊烟。大家循着味围到烧烤炉旁，像一群饿狼般，淌着口水等食。为了避免混乱，各班老师赶紧维持秩序，让大家坐回原位，只叫了班干部出来分发食物。

　　七班，便由陈沣，苏欣，李荷西和王雪同学负责取食物和派发。

　　烤肉的香气四溢，同学们为了能更早的吃到食物，都拼命坐到最前面，苏苏和盛方方来的晚了，只得坐到后面。每当他们来派发的时候，都引起一阵不小的震动，大家争先恐后伸出手来，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吸引他们的注意。这个时候就看出人缘好坏了，那些平日里和苏欣，陈沣他们关系好的人，自然就率先得到了食物。

　　当然了，并不只有他们班这样，整个草地上都传来此起彼伏地争食声。

　　忽然一个漂亮的女生拿着一盘肉串，走向苏苏这桌，她的到来，引得苏苏旁边众男生纷纷侧目。
　　她径直走向了苏苏，苏苏想起来了，好像是上次来和苏苏打听安承皓的那个八班女生，叫胡月的。

　　“喏，给你们吃。”她把肉递到苏苏手上。

　　“这，不好吧，这是你们班的诶。”苏苏有些难为情，毕竟和这女生非亲非故的。

　　“放心吧，没毒！”她冲苏苏笑了笑，有些讨好的神色。

　　苏苏正惊异于自己到底何时变得这么受欢迎，连外班的女生都来巴结自己，一抬眼正对上安承皓的目光，他冲苏苏眨了眨眼。苏苏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个想借苏苏接近安承皓的女生啊。大概和安承皓混的太熟，苏苏都没有发现原来他已斩获一方女生的倾心。

　　苏苏正和盛方方分食的时候，陈沣端着一盘烤肉走了过来，看到她们已经吃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把盘子放下就走。她们这已经是最后一桌。

　　隔壁一桌有人站起来看了一眼，大声说：“陈沣你不太公平啊，怎么他们这桌肉这么多，我们这桌都是菜啊！”

　　鬼使神差地，苏苏立马站起来说：“那我们换位子吧，正好我喜欢吃菜。”盛方方看苏苏坐了过去，立马也跟了过去。那桌两个人喜笑颜开，对她们使劲拜了拜谢，就坐过去狼吞虎咽。

　　陈沣没说什么，坐到苏欣旁边。苏欣早已经替他留好座位，看他坐下，殷勤地递上碗筷。

　　苏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做，只是觉得在心里面，不愿意受他一丝丝的照顾。又或者，其实最真实的动机，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向他宣泄苏苏的不满？尽管她并没有什么立场。

　　吃完饭，苏苏拉着盛方方准备离开。

　　盛方方让苏苏稍等，然后弯腰开始捡地上烧烤留下的垃圾。地上很脏很乱，到处横躺着饮料瓶，不仅有油腻腻的穿肉串用的木签，还有用过的餐巾纸。她却没有一丝嫌弃，徒手捡起垃圾，捧在怀里，直到拿不下了就跑去旁边垃圾桶里倾倒。

　　那一刻，苏苏由衷地开始欣赏起眼前这个女生。即使过了很多年，时间长到苏苏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也始终记得她在那一刻给苏苏带来的触动，这是苏苏第一次被他人的善良之举打动。跟着，苏苏也加入了捡垃圾的行列。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这里总算干净了。她们去旁边水池边洗手，洗好后，盛方方拿出一张餐巾纸，撕了一半递给苏苏。对苏苏说：“节约用纸嘛。”

　　之后她们来到湖边，春天柳树发新芽，绿油油的柳条垂到湖面上，随风飘扬，好像一串串无声的风铃。湖面上已经布满了一艘艘小船，正好，她们到的时候还剩最后一艘。一辆船最多可坐四个人，工作人员看后面没人了，正打算收起绳索让她们出发。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小跑声，来人边喊着：“等等！”

　　苏苏循着声音望去，呆了。声音的主人跑近了发现是她们，也站住了。是李荷西。而她后面跟着跑来的自然是苏欣。

　　看李荷西跑了一半不跑了，工作人员催促道：“上不上？最后一辆了，之后要等差不多半个小时。”

　　苏欣一步迈到前面，拉起李荷西的手回答说“上啊” 就登上了船。

　　船上的气氛别提有多尴尬了。她们这两组人好像自动屏蔽了对方，你说你们的，她说她们的。还必须得同时说，必须得表现出她们都快乐得不得了聊天聊得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好好的一个游湖，就这样变成了“斗聊”。女生的感情似乎从她们还是小女生的时候就很复杂。即便在乎地要死却还是要装作没有你我也很开心的样子。若是一方感觉到了背叛，另一方一定会回以更加猛烈地背叛。越是在乎的感情，排他性就越强。爱情如此，友情也罢。

　　记不清是怎么回到的岸上，游船短短的半个小时，于苏苏而言，仿佛度过了一生，而且还是极其难熬的一生。

　　心不在焉地吃过晚饭，她们待在活动室里看了一会儿同学打牌。活动室里能隐约听到隔壁KTV里传来的歌声。又过了一会儿，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七八个人，里面有陈沣，尹宝，李荷西和苏欣。他们刚从KTV那儿过来。尹宝手里拿着一袋饮料，苏欣手里拿着一袋零食。

　　“我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 尹宝说着在苏苏旁边的桌上坐下。

　　苏苏看他们来了，打算站起身给他们挪地儿，结果被尹宝拦下：“一起来玩吧！”

　　陈沣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对面苏欣正对着他说些什么。苏欣旁边坐着李荷西，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苏苏还想走，盛方方却说：“玩吧玩吧。” 苏苏无奈被拉上贼船。

　　游戏的规则是：每轮一个人转动玻璃汽水瓶，瓶子停下来时指向的那个人就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挑战。真心话嘛就是由转瓶子的人提出一个问题，回答的人必须以人格保证不能说谎。而大冒险，则是喝下一杯特调的“饮料”。

　　苏苏这才看清，原来尹宝手里拿着的那袋里，不只有饮料，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酱油，白醋。苏欣手里那袋还有盐，胡椒，辣椒。

　　他们拿出杯子，在饮料里混入酱油，白醋，辣椒，胡椒和盐。一番搅拌后，一杯杯不可名状的古怪液体就调好了。

　　苏欣开启了游戏，瓶子在一阵旋转后，缓慢停下，指向了陈沣。

　　“哦~~~” 众人纷纷起哄。

　　陈沣选择了真心话。

　　苏欣娇羞地问：“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吗？”

　　陈沣目不转睛，盯着苏欣说：“在。”

　　“哦~~~” 起哄声更大了。

　　“好了好了，别瞎起哄。我来转。” 陈沣用力地转动瓶子。

　　苏苏紧张地看着瓶子转动。她本就不想玩这个游戏。千万不要指到自己才好啊！

　　瓶子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不偏不倚地停了下来指向她。

　　“不会吧！”苏苏懊恼地叫着。

　　众人哄笑。陈沣也不动声色地咧嘴笑了。

　　“问问题吧。”尹宝想当然觉得苏苏会选真心话，毕竟那样一杯暗黑配方，女孩子除非想不开是打死不会喝的吧。

　　陈沣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复抬起头，眼神明亮：“那就和我刚刚一样的问题吧。”

　　时间仿佛拉回到寒假，苏苏想起QQ上那段似曾相识的对话，心里打起鼓来。

　　尹宝看场面沉寂了，催促着：“你喜欢的人在不在现……”

　　“我选大冒险。” 苏苏打断了问题，屁股像火箭一般弹起，仿佛有人和她抢夺似的，拿起一杯“饮料”，就往嘴里灌。喝的太急，呛得咳嗽起来。

　　那味道实在刺鼻，又酸又辣又咸，苏苏一阵反胃，跑到门边开始干呕。

　　陈沣被苏苏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赶忙拿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其他人也凑了上来。

　　“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啊！” 尹宝拍手叫好。

　　陈沣将他们挡开：“有什么好看的。都别围着了。”

　　苏苏听他这么说，顿时不想吐了，接过水漱了漱口。

　　陈沣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没事。”

　　可陈沣不管苏苏怎么推脱，仍旧连扛带拽地将她拉了出去。

　　“松手啊，我真的没事……”

　　陈沣径直将苏苏带到湖边才松手，说：“为什么不说真心话？”

　　“真心话大冒险总要有人选大冒险吧。” 苏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是不敢说吧。”

　　“我有什么不敢的。” 苏苏倔强地昂起头。

　　“那你现在说。” 陈沣不由自主靠近了些，凝望着苏苏的眸子。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回去吧，苏欣还在里面等你。”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

　　陈沣一下子失望极了：”这和苏欣有什么关系？“

　　这时只听远处有人喊：“苏苏！苏苏！”

　　原来是盛方方跑过来，“我看你不在宿舍，有点担心，你还好吧？”

　　苏苏十二万分感谢盛方方这阵及时雨，拉起她就往宿舍跑去，留下陈沣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她们跑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