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许多年》君无相

2、第 2 章 这个

　　这个仓库的租赁大头还是唐苑掏的，他家虽然也不支持，但是还不至于做的很绝，顶多威胁恐吓偶尔断一下经济来源，毕竟唐苑还是很乖的，做音乐的同时成绩也不错，而且唐苑还有个哥哥，时不时会偷偷接济一下弟弟，这也是作为孤儿的杨桐享受不到的。

　　他们四个能聚在一起，说起来很有意思，一起组了个乐队，叫wanton，荒唐的意思。因为他们聚在一起，就很荒唐。

　　四人之中，除了唐苑，剩下的三人可谓穷的不能再穷，都没有正当的经济来源，平常除了练歌写歌，就是接商演跑龙套，什么能挣到钱就做什么。

　　在中心广场的这种活动就是他们常接的，一般商场或者店家搞大型的活动，就会在空地支一个大台子，请一些不入流的小组和或者小乐队唱歌活跃气氛，唱什么没人管，就是做做样子装装门面罢了。

　　杨桐他们可能占了外貌和年纪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面很吃香，经常能接到这些活。

　　“怎么样？好了嘛”杨桐调试着手中的吉他，问其他三个人。他们今天化了妆，还穿了带着铆钉的演出服，杨桐一头蓝色的头发，被撇开固定在额头上，眼线把一双桃花眼勾勒出三分妖冶五分妩媚还有几分冷冽。

　　活动办得不小，广场熙熙攘攘许多人，商场在旁边安置了物品台，用来发放礼物，还有些打折促销的商品台，都排满了人。

　　四人对混乱的状况视若无睹，对视一下，开始演唱第一首歌。

　　今天是蒋倩玉母亲的生日，要办一个私人的生日宴会庆祝一下，很早就下了请帖给方誉程。下班之前在公司遇见正开完董事会的方父，方父还特意叮嘱了几句，让他别迟了。

　　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天已经黑了，方誉程抬手看了看表，七点半，还不算晚，便收拾了一下，拎起西装外套下楼取车。

　　去蒋家要路过中心广场，路边有许多卖小吃的摊位。其中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前面排了许多人。蒋倩玉很喜欢吃这种东西，不过她母亲一直觉得这种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不许她吃。方誉程停了车，决定给小玉买一点，偷偷塞给她，估计小姑娘会很高兴。

　　排在前面的是一对小情侣，一直在甜蜜的说话，女孩子说等一下要去广场，听说有很帅的男孩子在唱歌。男生佯装吃醋，两人闹作一团。

　　期间女孩子差点撞到方誉程身上，被男孩子眼疾手快的抱住，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方誉程微微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女孩子看着他，脸突然红了红，男孩子这下真的吃醋了，接过栗子，拉着女孩子飞快的走了。

　　卖炒栗子的是位年纪不小的阿姨，笑眯眯的看着方誉程“：真帅啊，小伙子长的真帅呀。”方誉程失笑，接到栗子，道了句谢。

　　晚上中心广场总是很热闹，今天意外的热闹许多。空气里依稀传来很清亮的男声，唱着节奏感很强的摇滚歌曲，方誉程突然心下一动，不由自主想去看看。

　　一直唱摇滚太费力气，四人间接会用抒情歌曲中和一下节奏。

　　连唱五首，四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待这首曲子之后，便是一首很抒情的歌曲。是杨桐自己作词作曲，没有表演过，今天是第一次。

　　握着立麦的手有些汗湿，杨桐舔了舔嘴唇，随着曲子唱了第一句歌词。

　　他平常说话说话其实很清亮，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可是手一握上麦，整个人都变了。连嗓音都沉了不少，缱绻的化不开。

　　杨桐唱的很用心，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眉头轻轻皱着，瘦削的身体站在灯光之下，仿佛四周皆静，那些哄抢商品的大爷大妈，那些来看热闹或者根本毫无兴趣匆匆走过的路人都不存在，天地之下只剩下自己，和自己想做的音乐。

　　一曲中了，杨桐眼睛已经微有湿意，他缓缓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他前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衣，左手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右手抓着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零食袋子。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是不加掩饰的赞赏，杨桐心下一动，男人已经把袋子拢在怀里，轻轻鼓了鼓掌。

　　方誉程发现台上的少年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慢慢抿了抿嘴角，神情很复杂，那张脸漂亮的不可方物。身边是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他不能多待，鼓完掌之后，重新挤出去，寻到自己的车。坐在车里却突然笑了出来，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爱凑热闹，扯了扯领带，车子慢慢开出广场。

　　下场之后，于展言去和主办方结算工钱，杨桐他们就背着乐器等在一旁。夏天夜里的风也不凉爽，随着风不远处大排档的味道一阵阵飘过来。

　　唐苑狠狠吸了吸鼻子，看向杨桐“：我们等下去吃宵夜吧，饿死了。”

　　杨桐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苑撇撇嘴，又看向周云飒。周云飒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旁边的路灯下，笑道“：这得问展言。”

　　唐苑嘟囔了一句“：也是”。然后好奇的拽了一下杨桐的袖子“：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

　　“你们看见了吗？”杨桐扭曲着眉毛，目光炯炯的看着唐苑和周云飒。

　　“看见什么？”唐苑被杨桐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不觉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望向周云飒，周云飒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杨桐却突然摇摇头，一惊一乍之后，又恢复成原先的死狗状态。

　　唐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抓了几把柔软的头发，叫道“：你也没说是什么啊，我们怎么说！”杨桐置若罔闻，恰好这时于展言出来了，脸上笑盈盈的。

　　“呀呀呀，是不是给了不少，我们能去吃宵夜吗”唐苑一个箭步冲上去，目光里是对宵夜毫不掩饰的渴求。

　　周云飒也直起身子，冷冽的眉眼里染了一层笑。

　　于展言顺势接过唐苑扑过来的身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笑道“：当然可以了，走吧，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唐苑高兴的大叫一声，周云飒已经走过来，接过于展言背在身上的吉他，柔声道“：刚才工作人员说可以帮我们把乐器运回去，给我吧。”

　　于展言嗯了一声，周云飒加过他的乐器，扯过挂在于展言身上的唐苑，押着他帮忙搬乐器。

　　“小桐？”于展言拍了拍杨桐的肩，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杨桐摇摇头，冲于展言一笑“：没事，走，吃宵夜去。”

　　四人吃完宵夜，在路口分别，唐苑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于展言被唐苑硬灌了一杯酒，被周云飒扛回家，他则自己骑车回到自己的住处。

　　因为没钱，所以杨桐租的房子是在一幢老旧的居民楼，房子里散发着老居民楼里特有的气息。杨桐洗完澡，湿着头发躺在沙发上，顺手拿过茶几上的歌词本，脑子里突然又闪过那双眼。

　　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让杨桐觉得很温暖，就像在风雨中踽踽独行许久之后，发现前面有一盏明亮的灯。

　　真好，杨桐把歌词本抱在胸口，被认可的感觉真好。

　　蒋家虽然比不上方家有钱，但是家里有人在政府任职，有权有势。蒋夫人不喜欢太过热闹，所以生日会就办了一个小型私人的，请了不多的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其中就有方誉程，两家有意向联姻，对象就是蒋家的大女儿蒋妍玉和方誉程。蒋妍玉今年三十岁，方誉程三十二岁，也是刚好的年龄差。

　　蒋妍玉学艺术出身，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画廊，人很温柔，也娴静大方。方家长辈很满意，方誉程也觉得很好。他这种人家，婚事多半不能自己做主，既然这样，有好的选择自然是值得让人欣慰的一件事。

　　蒋父特地从法国请了几位正宗的大厨，只因为蒋母喜欢吃法国菜。

　　偌大的会客厅摆了一张桌子，蒋父坐在上手，下边坐着蒋夫人，对面位置空着留给蒋倩玉。下边就是蒋妍玉和方誉程两相对坐。

　　只是家宴，请的人不多，左右目的不在于祝寿。

　　蒋父看了两次挂钟，最终有些绷不住脾气，沉下脸“：小玉呢？”管家为难的看了一眼蒋母，不敢吱声。

　　蒋妍玉出声打圆场“：我听她说好像高中同学有聚会，可能实在走不开，等一下就回来了。”

　　蒋父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同学，一堆狐朋狗友，比她亲妈过生日还重要。”

　　方誉程笑道“：倩玉还小，玩心重，伯父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话一出口，气氛缓和了不少，蒋母忙跟着道“：是啊，孩子喜欢玩，就别管她了，咱们开饭吧，别饿着誉程。”

　　蒋妍玉感激的看过来，方誉程回以妥帖的一笑。

　　家宴开席，菜慢慢的上着。间隙，蒋母笑着挑开话头“：前些日子，我和老蒋还说，明年开春挑个好日子，给誉程和妍玉把婚事办了。”

　　蒋妍玉面上飞上一片薄红，嗔怪的看了蒋母一眼“：妈，怎么在这里说这个。”蒋父把话头接过去，却是相当不以为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孩子啊，就是面皮太薄，还不如我和你妈这俩老古董。”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方誉程。

　　方誉程拿起方巾，轻轻擦了擦嘴，温声道“：是我疏忽了，这事原本就该是我们来提的，之前家父同我还说过，正在挑日子，我也喜欢春天。”最后一句带了三分柔情，蒋妍玉面上更红了。

　　蒋母内心欢喜，嘴上道“：咱们也不讲究太多虚礼。”

　　方誉程轻轻的却十分坚定的摇头“：妍玉当的起。”

　　蒋母和蒋父对视一眼，皆是满怀欣慰。

　　蒋夫人很慈爱的看着方誉程“：誉程你可得好好对待我们妍玉。”

　　方誉程咽下嘴里的牛排，微微一笑“：自然。伯母放心。”

　　几人说说笑笑吃到一半，蒋倩玉回来了，抱着一个礼品盒子，被管家接过去。她画了很浓的妆，一身街头打扮，蒋父脸色一沉，被蒋夫人压着，只好忍下去，瞪了蒋倩玉一眼。

　　蒋倩玉置若罔闻，懒懒散散的和众人打过招呼。

　　蒋妍玉轻轻招手把管家叫过来，低声嘱咐他先给蒋倩玉一杯热水，暖暖胃，在上菜。

　　又吃了一个小时，方散席，蒋妍玉出来送方誉程，蒋倩玉陪着。

　　方誉程从车里掏出糖炒栗子塞给蒋倩玉，蒋倩玉眼睛亮了亮。一旁的蒋妍玉温柔的看着她。方誉程对着蒋妍玉笑笑“：没给你买，记得你不爱吃这些小孩玩意儿。”

　　蒋妍玉依旧温柔的笑着摇摇头。蒋倩玉脸色却瞬间灰败下去，原本兴致勃勃伸进袋子里的手也僵硬的捏着一枚栗子，捏的手指尖生疼。

　　偏偏方誉程还揉了一把她的头顶“：凉了就有些不好吃了，你少吃一点，刚吃完饭，吃多了胃疼。”蒋倩玉没好气的应了一句，方誉程微微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少出去瞎混，你还小，不小心是要吃亏的。”

　　蒋倩玉最烦方誉程说她小，尤其是在她知道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之后，更烦他这么说。所以当下如同炸毛的猫一样，冲方誉程龇牙咧嘴“：我不小了，我十八了，别总是说我小！”

　　方誉程吓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蒋妍玉，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