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近》不近十九

16、热闹与寂寞 江采薇终于

　　江采薇终于在有效时间内终结了那个无法忽视的生理问题，提着裙边奔出厕所的同时还不忘拉上旁边等待的龙深，龙深被她拖得莫名其妙，本来问题被圆满解决后她也就光荣撤退，完全没有必要再和她一起行动，但是龙深又不想那么突兀的挣开江采薇拉着她的手，化妆室就在走廊的那头，而走廊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在为着最后的舞台运作做调试，人都满脸严峻，但行动有条不紊。
　　也托着准备顺利，她们才得以顺利穿过那条走廊抵达化妆室，江采薇一进门先是凑到镜子面前看自己的妆有没有花掉，如果被不小心蹭掉的话她还得立刻找到负责化妆的人补妆，但好在她有注意自己的妆容，只有嘴唇上的口红被蹭薄了一点。
　　她四处找自己随身的包时看到了在站在门口手脚有些无处安放的龙深。
　　完了，江采薇想。
　　江采薇觉得自己是因为绝处逢生才被激动情绪冲昏头脑，人家尽心尽力的帮自己东奔西跑的，自己还没解释怎么个情况就给人拉着四处跑，况且龙深对她的表现没有太过亲近，她兴致冲冲的把人拖到后台来还把气氛搞得尴尬。
　　龙深比较善解人意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吗？”
　　八面玲珑的江采薇感觉自己是圆不回来这个场子了，她答没有的话，她还把人拖到这来浪费人家时间，人家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啊，如果回答有，她也太厚颜无耻些了，自己和她也算不上太熟，虽然前前后后因为教室在同层缘故见过不少面，但她不敢保证那些面是真真落到人家心里去的，她思来想去，与其做个不欢而散的场面，不如继续拖着人家趁机加深朋友印象。
　　“有，”江采薇把包和零碎的东西抱在怀里，“你能不能帮我看着这些东西，到时候节目开始后这里人会很多，我怕一来二去的弄丢了，本来不应该麻烦你的，但是我现在出不去联系不上蔺怀森他们，所以这些东西没人帮我看着，啊，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今天太麻烦你了。”
　　说江采薇八面玲珑不是没有理由的，她摆出温驯的口吻来显得尤其无辜无措，她不知道龙深吃不吃这套，但是龙深给她的感觉是个很容易对别人心软的人，因为就江采薇见到的龙深总是跟在别人身后不声不响的，有人跟她说话就表现的很认真在倾听，没有也不会硬生生插到话题里的沉默。
　　这样的人不会有欲望，淡然的接受外来的侵扰。
　　果然，龙深不再无措，虽说她做派在别人看起来像是害羞，但实际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她点点头走过来，就站在江采薇身后对着她笑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江采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做的没问题，龙深并不会反感她的亲近，她也就坦坦荡荡坐下来补口红，好在化妆的人没有用太鲜艳的颜色，她带的那只虽然只是唇膏，但是可以变色，颜色很接近本来的妆色。
　　女生多多少少会对化妆品有些了解，江采薇上手非常快，熟练的涂好后用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抹匀，力度不大不小，动作从容也很养眼，有种漫不经心又刻意为之的魅力和慵懒，龙深就站在她身后将过程尽收眼底，感受自然尤为明显。
　　江采薇无可争议的漂亮，相比于其他太多的女孩子，她的漂亮也就不是那么讨其他女生的喜欢，就像陈列在玻璃柜后面的钻石，光华璀璨夺人眼球，而江采薇就像出自名家之手，棱棱角角惊艳得难以俱言，即使被遗落在角落，也能紧紧霸占着人天生对美有好感的眼睛。
　　古文语言即具象也耐人寻味，曾有“粉黛至则西施以加丽”，龙深读到过这样的话也想象过淡妆浓抹的相宜性，但不得其意，总认为不施粉黛的天然容色更能体现那明丽二字，直至今日江采薇脸上那种眼角眉梢流泻的光华气质推翻她的坚持，粉黛不只是遮住瑕疵，更多是放大优点，西施在烟雨江南虽碧玉之姿，翠色欲滴，难免水色寡淡难以破开湖面腾升的水色。
　　描黛点红，微抿胭脂，比容色更美的是那举手投足的风情，一低头的缱绻旖旎。
　　这样近乎蛮横不讲理的美，很难不接受来自他们的艳羡以及嫉妒。
　　她看得入迷没有注意到门被敲响，江采薇遥遥喊了一声进来，龙深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是一身正装的程希，程希先是小小的推开一个缝隙，发现不会撞上什么不该看到的情形才放心推开门进来，他看见龙深在里面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龙深？”程希笑，他手里还拿着稿子，“来看江采薇的吗？”
　　龙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解释，只是安静的点点头，自己让开些位置。
　　程希转眼就看见江采薇，像是松口气，露出无奈头疼的表情：“朋友你能不能靠点谱，你消失的时候我以为你被什么不法分子给绑架了，就差给警察叔叔报警了。”
　　江采薇扯扯褶皱的裙边，不甘示弱的回嘴：“就算有不法分子，我消失也是因为惩恶扬善去了，开玩笑，不法分子是那么简单就能拿下我的吗？”她话锋一转，还是先道个歉，毕竟让别人虚惊一场，“我刚才突然有事，抱歉啦。”
　　程希也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他和江采薇的关系因为连续几周的会面也渐渐熟稔起来，他俩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一个温柔体贴善于交际，当然是合作得很愉快，加上大家在同层道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更没有说生疏的感觉了。
　　“江采薇你怎么啦，突然这么善解人意，我怀疑你是不是被魂穿了。”程希打趣。
　　“你就欠吧，什么时候我真魂穿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赶回来报复你这张弄假成真的乌鸦嘴。”江采薇朝他龇牙，顺带着附赠个白眼，但翻到一半突然用八卦的语气回敬他一句，“哟，程大少今天也是人模狗样的啊，不错不错，我搭档不会丢我的脸。”
　　程希穿着租来的礼服，他骨架匀称倒是撑得起来那套均码的衣服，正在生长的身形不好说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好歹也是个骨肉匀停手脚修长的好少年，不知道是不是不自在还是考虑场合，程希衣服扣得严实，颈子下面的那颗纽扣也严丝合缝的，腰杆挺直板正的样子和平时简单随意的风格大相径庭，多了些拒人千里的味道。
　　“你扣那么严实干嘛？”江采薇皱眉。
　　“怎么？很奇怪？”程希难得紧张了一回，手摸在自己脖子下方。
　　“像旧社会去收地产房租的地主，趾高气扬。”江采薇总结，结合历史知识。
　　程希从善如流的解开扣子，“这样呢，会不会好一点？”
　　江采薇再次认真审视，恨铁不成钢的摇头：“更像个地主家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了。”
　　程希明白过来江采薇这是作弄自己，他挑眉：“合着一颗纽扣在你眼里是地主的标志吗？能不能追求真实了，你这是小小的纽扣，大大的地主啊，别这么污蔑人家地主，人家还有那么多地皮呢。”
　　江采薇吃吃的笑着，她扭头问旁边的龙深，指着程希：“你觉得呢？解开还是扣着？”
　　龙深看过去的时候，程希竟然不自觉的站直，而后对着龙深笑笑。
　　“解开吧。”龙深说，她其实还想说这样会比较随和，但是她觉得她说出来不太合适。
　　江采薇和程希站在一起意外的很和谐，互补的那种气质，龙深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他们朝舞台的方向走过去，舞台上光芒万丈，方寸之地，分毫毕现的璀璨，每个人站在上面容精致得难以复制，更多的是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凌然，让他们脱颖而出，而在他们身边环绕的人群，呼喊着，回应的，还有奔走的，他们是舞台的奠基，树木参天之势也离不开根深土壤。
　　突然江采薇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程希也跟着她向她眨眼。
　　龙深的心从未这样像是陷进去一样柔软起来。
　　“加油。”龙深轻轻说着，他们听不见，也不祈求他们能听见，她只是心血来潮。
　　她拿着江采薇的物件弯着腰一路溜进属于他们班级的位置里，她不知道会场是怎么排序的，她开始也是两眼一抹黑，好在她室友注意到她以为她是跑到厕所找不到路，还特意起身招手示意她，她回到班级找到位子时刚好是前面靠近楼道的，她坐下时就发现他们前面的班级刚好是十九班。
　　蔺怀森很好认，因为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埋着头弓着背像是在睡觉，但龙深的角度看过去发现他的右手是在动着的，结合他在教室的表现，龙深猜他在写自己没有昨晚的那张试卷，龙深从他身边过时，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那张卷子她是陌生的，起码是老师学校没有布置过的，多半是自己的复习材料。
　　十九班班主任是个矮矮胖胖的老师，外表看着很随和，实际上好像老师们也说他随和，笑眯眯的眼睛经常眯成条缝，你要不扒开他眼皮根本看不见眼睛，他在班级后面巡视一圈，忽然像是有了目标似的，他快步走过去揪着那个看似在打瞌睡实际上暗搓搓用功的人。
　　四周因为节目快开始所以有些喧闹，老师即便有意管也挡不住礼堂里千张嘴同时开口的威力，只是稍微警告那些跳得格外欢的那群人，对其他交头接耳的也就眼睛半闭半睁的放过去了，龙深好在坐得不远，对话还算能听得清。
　　班主任一来就摆出秋后算账的态度：“你刚才集大会怎么没来？你们篮球赛赢第二名要上台领奖的不知道吗？”
　　那人懒洋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知道啊，但我不是肚子疼嘛，人有三急，互相理解吧老林，人总不能因为虚伪的荣誉被排泄物憋死。”
　　骗子，龙深腹诽着，她明明抓见他在教室里写作业。
　　班主任像是深知他脾性，完全没有被蒙骗过去：“我还不知道你！天不捅个窟窿就不安生，你小子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你看看人家江采薇荣誉感多强！”
　　旁边坐着的两个男生闻言笑了起来，捂着嘴前仰后合，可见笑得多夸张。
　　“什么荣誉感，明明是你三天两头要人去参加，那是逼良为娼啊。”那人摊手。
　　“我教你语文，你就是这么滥用成语的吗？”班主任要是有胡子，铁定是吹胡子瞪眼的，但是老师没有胡子，瞪着眼想必也比较不现实，首先他的先把眼睛露出来。
　　舞台上音响里溢出来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将会场淹没，所有的声音随之销声匿迹，灯光尽数倾倒在舞台上的四个主持身上，衣着鲜亮，微笑满分，龙深看着那两个刚才对她互动的两个人，话筒的声音像是海浪将他们推得很遥远的距离去。
　　龙深余光里瞧着她前面那个坐得要正不正的人，半边身体都偏到旁边人的椅子里面，旁边的男生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蔺怀森还是没骨头似的偏到旁边去，头发可能因为刚才的俯趴姿势又翘起来，龙深笑了笑，有趣人的身边聚集着同类人，龙深在此岸看着彼岸的热闹，并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羡慕。
　　只是单纯的觉得，有朋友，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