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青离陌上

11、出事

　　裴衍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好几次直接在会议上走神，等他自己发现后会议都进行的差不多了。好在他平时话就不多，不说话也没人看出来什么。可顾时岑却能明显感觉到裴衍的不对劲。这是顾时岑这么多年下来的习惯。哪怕这几年他们关系逐渐远去，他依然能一眼看出裴衍的状态。当时裴衍还纳闷的问过他，怎么你是我的晴雨表么，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心情来。顾时岑那时只是得意的笑笑，勾着裴衍的脖子搂紧自己怀里。你心里有什么总是不爱说，我要是再不能看出你心情怎么样，别说这三年，三十年我也追不上你啊！嘿嘿……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身体不舒服么？”顾时岑看着准备离开会议室的裴衍，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能是累了吧，之前跟的项目马上就要招标了。”
　　“工作再辛苦也要注意身体。”顾时岑皱了皱眉头，压下心里的烦躁，“你肯定又没吃早饭吧，都这个点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了，我现在还不饿。”裴衍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裴衍现在每晚都要靠氯丙嗪和安眠药才能稳定自己的情绪睡上几个小时。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食欲不振，恶心反胃。裴衍怎么会愿意自己在顾时岑面前这么狼狈？哪怕是要离开，他也要淡定从容的走。
　　“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顾时岑看裴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是忍不住发脾气。忙忙忙，忙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么！公司一年上下有哪天不忙的，平时自己不在这人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从出差回来就阴阳怪气的！我不是说过了么，文意只是回来治腿的，他爸妈还在邻省等他治好回去呢。当初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不能不管……”
　　你怎么总这样，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你说话呀，顾时岑挑起眼角看着裴衍笑。吃醋啦，哪有人像你这样，连吃醋都是同一个表情，太可爱了。我这辛苦回想了半天呢，就怕哪惹着你了。来，宝贝儿让我亲一口，可怜可怜我吧，你一个表情我就能臆想出好几场世界大战呢！
　　宝贝儿，
　　宝贝儿我爱你。
　　宝贝儿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呀
　　裴衍，你怎么不理我呀。
　　“就会贫嘴卖乖。”裴衍忍不住笑骂道。
　　对面的顾时岑被裴衍的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裴衍的口气就像四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总是对自己无可奈何却又包含了许多的爱意。裴衍刚刚的声音不大，顾时岑虽然没有听清，那道温暖的笑意却直击道心底。
　　裴衍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他狠狠甩开顾时岑的手，近乎狼狈的仓皇而逃。
　　许乐趴在抱着酒杯趴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沈清和看许乐这样儿就乐了，“至于么，上我这来就这么痛苦啊。”
　　“哎，我就不明白了，我那酒吧什么没有啊，干嘛非要上你家来啊，一点气氛也没有。”许乐瘪了瘪嘴说道。
　　“你那太吵了。”裴衍说道。
　　“真没劲，还怕吵，跟个老年人一样。韩宇啊，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许乐无奈的叹气。
　　“早着呢，韩宇不是说要走三四个月么，等他回来都明年了。许少爷，您就先跟我么这些老年人凑合凑合吧。”
　　裴衍突然脸色难看的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裴衍从洗手间出来后眼眶还有些发红，许乐和沈清和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裴衍坐下喝了点水才说道，“没什么事，韩宇之前说过，反复是正常的。”
　　“你可别蒙我，”许乐一脸的不信“韩宇现在不在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你最近有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吗？”裴衍当然知道许乐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说，“真没事，就是累的。”
　　沈清和也好气道，“能不累么，这么些年就没看你好好休息货，真把自己当铁人啊。”
　　“是该好好休息了。”裴衍靠在椅子上笑着说，“我明年就不干了，背着我的画架上波本流浪去。”
　　沈清和和许乐听了裴衍说的话都笑了，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都以为裴衍的状态还不错。
　　裴衍看他们笑了会后自己收住了笑，看着沈清和，“流浪是假的，不干了是真的。”
　　沈清和花了一分钟才消化裴衍刚刚说的话。“你是说，不干了？不是把权利交给顾家，而是不干了，离开顾家？”
　　“是，”裴衍点了点头看着沈清和，“明年我就在这公司呆了有五年了，跟顾时岑也纠缠了七年了。没意思，用要趁着还不老留点时间给自己潇洒吧。”
　　沈清和和许乐都知道裴衍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里包含了多少的绝望和苍凉。
　　“老什么老，你才二十五岁好么，你要是老，那我和韩宇，我们不是老大叔了。”许乐佯装做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和裴衍开玩笑。
　　沈清和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了拍裴衍的肩膀。这些年他们看着裴衍一路走来，要说不容易，裴衍确实是太不容易了。当初只有二十岁的裴衍刚刚经历丧母不久，便一人之力扛下了整个顾家。最难的时候裴衍晚上陪客户到半夜两三点，喝的满身酒气也不敢回去歇着，要熬夜通宵完成公司的工作。裴衍连精神崩溃都不敢休息，一身疲惫的回去还要面对顾夫人和顾时真的冷嘲热讽。那时候的裴衍整夜整夜不敢睡，时不时就会出现幻觉，甚至不敢一个人独处，总是让沈清和或者秘书跟着他一起工作。那时候沈清和也忙，跟着裴衍忙的脚不离地。等沈清和察觉到不对时，裴衍已经连他都认不清了。那一年顾时岑都没有出现，只顾着为了自己的3D公司和裴衍赌气。这七年来裴衍走的每一步，都混着他自己的血和泪。
　　“不干了好。”沈清和笑着，语气却非常坚定。“早就该不干了，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写生吗？我陪你去，去看布达拉宫，带上画具我们去画日出日落。”
　　“好”裴衍笑着说，“明年我们就去。”
　　裴衍也确实如他所说，是真的不想干了。他每天都在减少自己的工作量，所有能甩给顾时岑的工作全都甩给顾时岑了。从前他们一起做3D公司时裴衍就知道顾时岑的能力，顾时岑能跟公司上下打成一片，分寸却掌握的很好。早几年公司那样的情况，裴衍只能采取强硬当真。但现在公司已经稳定很多了，从管理上说顾时岑会比他做的更好。裴衍对这场守望无果的爱情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了，裴衍放了顾时岑，也解脱了自己。何乐不为呢？
　　自从裴衍做起甩手掌柜以后，顾时岑才知道什么叫累。别说鬼混了，忙起来甚至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顾时岑也不敢抱怨，只以为裴衍在气头上故意给他找事，过两个月文意走了他就好了。况且，只有自己真正担下了这个担子，才知道裴衍每天有辛苦，顾时岑心里除了心疼就是愧疚。
　　这天裴衍正收拾东西早早回去，却接到陆子坤的电话。陆子坤也是燕城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三十岁不到就是陆家企业的二把手，一把手是他父亲。据说还和某个局长有什么亲属关系。比陆大少这个名头更响当当的是他花名在外的风流帐。据说是男女通吃，还有些怪癖，专爱把人弄得不死不活的。裴衍曾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和他有些来往，后来因为陆子坤这人总是对自己露骨的目光和毛手毛脚的习惯，裴衍再也没和这人打过交道，实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叫手下年纪偏大的精英干事去应酬。反正他向来只喜欢年轻的少年少女，裴衍都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一个例外了。
　　“啊，是陆总啊。好久不见。”裴衍再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寒暄。
　　“是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裴总。”陆子坤在电话那头轻笑。
　　“陆总真会开玩笑，您有什么事情吗？”
　　“看来你还不知道呢？”陆子坤故作惊讶，“裴总这些年的艰辛别人不珍惜，我陆某还是心疼的。只是看到有人遮阳作践你的心血，我心里难受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衍觉得奇怪，公司最近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事情。况且之前招标的账目因为倾注了公司一半的资产，裴衍也是奖金结束了才交给顾时岑的。这么重要的账目，出了什么事情裴衍不可能不知道。
　　陆子坤在那边笑出声来，“看来你还不知道？顾董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对方新来的账目负责人都打了一顿。那账目人背景可不小，听说是某个局长的侄子呢。你说这算不算是商界的一桩佳话啊？哈哈……”
　　裴衍听后又惊又气，却又不能在陆子坤面前表露分毫。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顾董毕竟年轻，血气方刚也是难免的。这件事情我们正在调解当中。真是感谢陆总对公司的记挂，裴衍受宠若惊。”
　　裴衍叫来沈清和，一看沈清和这遮遮掩掩的样子就知道公司肯定是出事了，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顾时岑办公桌上此刻一片狼藉，全是公司近两年来所有的交易数据和账目明细，还有各种合同收据等等。顾时岑没想到那小子那么黑，为了酒席应酬上的一个矛盾，竟然先来商业局里的人来查他。。这年头稍微有点能耐的公司，有几个是经得住细查的。
　　裴衍一看这满桌狼藉就知道出了事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着我！”
　　“什……什么事？”
　　“你还想瞒着！”裴衍抿紧嘴唇瞪着顾时岑，胸口因为太气愤而起伏。“一怒冲冠为蓝颜。顾时岑你还真是出息！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么？那是人家商业局局长的亲侄子！”
　　顾时岑自知理亏，可他打的时候真没想这么多。实在是看不惯那人，一副猥琐下流的样子，说话还尖酸刻薄，忍他很久了。顾时岑是一时痛快了，可惜没多久就出了事。
　　裴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许乐家里。许乐难得正经的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放心，我回去找找我二哥，我二哥认识不少局里还有财务方面的人才，应该是可以没什么问题的。倒是你，”许乐的眼神里包含着担忧。“你看看你这脸色都成什么样子了。韩宇不在，你可千万别倒下了。”
　　“没事，等这事过了我也……”裴衍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裴衍放下手机，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顾时岑被带回检查了。”
　　“这么快？”许乐惊呼。
　　若是早一步，还能找人把一些痕迹抹去该走的关系都走一遍，加上自己二哥许安的面子还能混过去。可没想到整顾时岑的那人手脚这么快，哪怕只是协助调查，进去了再出来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