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青离陌上

10、往事

　　“把沈清和叫过来。”裴衍坐在沙发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策划案，眉头紧皱。
　　“阿衍，怎么了？”
　　“怎么了？”裴衍放下手中的策划方案看着沈清和，“这就是你们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月的创意？什么玩意这是？！”
　　“啊～”沈清和摸了摸鼻子，“凑合吧，我们部门的新人，这水平不错了。”
　　“新人？”裴衍把手上的文件重重摔在桌子上，“我这是什么项目？废了多少心血压在里面？下个月就要招标了，你跟说用一个新人的创意？你是要毁我的生意还是砸你自己的招牌！”
　　沈清和看着裴衍，心里突然有些不忍心。“其实对他们这样的客户来说，这个创意也够了。没必要这么较真。”
　　“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裴衍拿起了策划方案，“这个方案是谁过的？”
　　沈清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顾董过得。亲自定的策划方案。”
　　裴衍愣了下，“怎么会？他不是一向不管这些事情？”裴衍放下手中的策划案思索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说这是新人做的方案，那个新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文什么来的，挺文艺的一个名字。噢！”沈清和一拍脑袋，“就叫文意，不过是心意的意。怎么，你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可裴衍不想让沈清和太担心。沈清和不仅是公司的创意总监，更是自己的学长。当初裴衍最难过的时候，是沈清和放弃了回家的机会留在燕城做自己的左右手陪着自己。这几年自己的情况也只有沈清和，许乐韩宇这几个人会关心。裴衍实在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平白为自己担心。
　　老旧的家属楼，门前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裴衍慢慢踱到院前，看着三楼右边的窗子。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一个女人从窗口探出头来，冷冰冰的对他说，快回来。
　　好像印象里那个女人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哪怕在知道自己和裴衍的事情以后，也只是冷冰冰的看着自己，不带一起感情的吐出一句话，“你和你那个父亲一样，都是变态。”
　　可是就这么毫无征兆，她就自己的面前跳下去了。她知道裴衍那天是要去学校办休学的，还特意去了学校最高的那栋教学楼，在裴衍面前没有一起犹豫就跳了下去。一个母亲要对自己的孩子也有绝望，多痛恨，才会死后都不让自己好过呢。
　　“这不是简红英的那个孩子吗？还有脸回来？”
　　“可不是，当时和男人在一起乱搞，人家父母都先上门了，红英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受得了！作孽啊！”另一个老太太在一旁看着裴衍的背影顺着。
　　裴衍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反手抓住了那个老太太的手，“你说谁找过她？”裴衍急了，手上不自觉的使劲，“谁找过我妈！”
　　老太太也吓着了，一双手哆哆嗦嗦，“还不是你那个男人的父母，跑你家里不知道跟你妈说了什么，你妈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死了！你还有脸回来！”老太太反应过来推开裴衍就走了，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变态，没良心。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纠缠了自己五年的噩梦。裴衍没有一丝耽搁，直接回了顾家的别墅。
　　“你跟我妈说过什么！”
　　“你……你说什么呢。”顾夫人眼神闪烁，“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我又不会通灵，能跟我一个死人说什么？”
　　裴衍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有鬼，一把抓住顾夫人的胳膊，“我妈死的那天，你和老顾董过去说过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顾夫人不敢看着裴衍，眼神左右漂移，“那时候你不是和时岑一起弄什么3D公司么，月月亏损，公司又出了事。时岑又不肯听我们的。老顾他没办法，就只能去找你妈做做思想工作了。”
　　“什么思想工作，你到底说了什么？我要听原话！”
　　“这么长时间谁还记得！”顾夫人扯着裴衍的手往后缩。裴衍因为激动手上用了全力，顾夫人挣脱不开，看到进门回来的顾时真马上跟看见了救星一样！“阿真，阿真快来啊。裴衍疯了，要杀人了啊！”
　　顾时真过去狠狠推开裴衍，“你干什么！你弄伤我妈妈。我弟不会放过你的！他够讨厌你了，你就别找不痛快了！”
　　裴衍看着顾时真，慢慢冷静下来。他扯起嘴角做了一个嘲弄的笑，留下顾时真和顾夫人目目相觑。
　　“对不起”裴衍站在天台上，看着现在他面前的女人，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知道。”裴衍缓缓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低迷。面前的女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身看着他。
　　“你是个变态，你爸爸也是变态”
　　“你们一家子都变态”
　　“变态为什么要活着”
　　“我在等你，你下来啊”
　　“下来啊，去死吧～”
　　裴衍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坐了很久才回去，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五点了。
　　顾时岑今天一天都没看见裴衍，为了一个公司创意连班都不上了？裴衍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顾时岑心不在焉的在公司呆了一天，回家才听顾时真说了下午的事情。跑到裴衍的房子等了一晚上，结果裴衍直到天快亮时才回到家。顾时岑压着一肚子火走到裴衍面前，
　　“你今天去哪了？一天都不见人。”
　　裴衍一点理他的力气都没有，越过他径直往房间走。顾时岑一把抓住裴衍，“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么！”
　　“你想干什么？”裴衍扭过身子看着顾时岑，“我今天就是去找你家的麻烦了，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火你冲我来！欺负我家人算什么本事，你真以为顾家能一直让你只手遮天下去么！我告诉你，”顾时岑揪住裴衍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没有你，顾家依然是顾家。没有顾家，你是个东西？”
　　裴衍红着眼睛瞪着顾时岑，母亲离世的真相，六年来的心酸委屈都在这一刻喧嚣着。他伸出右手狠狠给了顾时岑一拳，冷眼看着倒地的顾时岑，“你顾家的东西，我裴衍从来就没稀罕过。”
　　裴衍拿了休学申请找辅导员签字。辅导员是个认真负责的中年女老师，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道，“裴衍，你的成绩一直不错，明年就可以实习了，学校也可以给你安排设计院的工作。你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休学。”
　　“我只是休学而已，又不是退学。”裴衍笑了笑，“我还会回来的，老师你别太想我啊～”
　　“你这孩子～”老师笑了笑，转身签字的时候却愣住了。“老师，有什么问……”裴衍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女人穿着亮眼的白色站在教学楼楼顶的天台上，楼顶的大风吹的她摇摇欲坠。她好像有感应似得，朝着裴衍的方向看了过去，还笑了一下。为什么要笑呢，从小到大裴衍几乎没怎么叫她笑过，偏偏她在这一天这个时候笑了。
　　裴衍急忙往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呐喊，不要，求求你，不要。裴衍跑到教学楼下停住了，简红英嘴角依然噙着笑，看到裴衍后才收住了笑。她动了动嘴唇，然后纵身跳了下来。
　　裴衍知道，她说的是变态。简红英知道他和顾时岑的事情后经常会这么骂他，你这个变态，你怎么还不死。也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同性恋也是会遗传的。
　　裴衍顺着脚下蜿蜒的血迹走过去，停在了尸体旁。女人的身体早已摔成了一滩肉泥，头发也散乱一团。裴衍伸手拨开那些头发，看到了自己的脸，鲜血从鼻子嘴角涌出，躺在地上的那滩肉泥，是他自己。
　　裴衍猛然从梦里惊醒，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