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记》牧蓉湘

4、公园 在曼珠沙华

　　市公园。
　　“啊……好饿……”游少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说着，脸上却是开心的表情。“怎么样清即，很棒吧！”
　　身边的少女微微点头，双目晶晶亮，面颊因为兴奋而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一整个早上，两人都在市公园里玩的忘记了寒冷——
　　碰碰车。游少白和清即各开一辆，游少白仗着自己从小玩着这个长大，开着车把清即耍得团团转。少女皱眉，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突然把车开得出神入化，将游少白撞得晕头转向，最后举白旗认输，引来周围人一片惊叹。
　　旋转木马。游少白本来不想坐这种幼儿园就坐腻了的东西，但清即眼睛一直不离旋转木马。无奈的少年只好陪着少女一起坐上马，在一群小朋友们的欢笑尖叫中转了不知多少圈。
　　云霄飞车。清即一上车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两手死死抓着胸前的护杆，任凭游少白怎么安慰都没有松手。当云霄飞车在空中旋转的时候，游少白悄悄看了清即一眼，只见她紧紧闭着眼睛，嘴唇抿着不敢尖叫。然而下了车以后，清即又恋恋不舍的看着云霄飞车，眼里写着“再玩一次吧”。
　　鬼屋。原本游少白以为清即会躲在自己身后吓坏，没想到她居然兴致勃勃地走在自己前面，还随手乱动血淋淋的道具。少女睁大眼睛和扮作鬼怪的工作人员对视，弄得对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最后的结果是游少白被吓得不轻，清即还和他不停的说哪个道具不像，地狱里还有什么样的刑具……
　　摩天轮。一上摩天轮，清即就趴在窗口不肯下来。从高处望下，整个市公园就像一个模型一样，人变得那么小，连喧嚣声都小了很多。两人仿佛远离了声色犬马的游乐园，小小的空间就是自己的世界。转至最高点时，观景箱上面发出“咔嗒”一声。游少白趁机吓唬清即这里曾经出过事故。少女一脸才不怕的神情，却偷偷的往上看了好几眼。
　　……
　　游少白把所有玩过项目的门票掏了出来，一张张展平，小心的整理清楚。清即看着他，“为什么不扔掉？”
　　“拿回去收藏呀。”游少白眼睛仍然看着门票。
　　“收藏？”
　　游少白把门票放回口袋，冲少女笑：“今天是想要一直记着的日子。门票可以当做纪念啊。”
　　“想要一直记住的……”清即想着，点了点头。“嗯。”
　　“好啦。”游少白站起身，对她说，“我们去买点东西吃吧。”
　　两人到了小吃摊。游少白买了一大堆关东煮，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消灭一空，随即又点了一大堆。他问清即，“你要什么？”
　　“我……不吃东西的。”清即是孟婆。
　　“喔，这样啊。”游少白低头又吃了一串花枝丸，不经意抬头，发现清即正盯着他看。他摸了摸脸，“脸上有东西吗？”清即摇了摇头，依旧看着他。游少白熬不住了，向老板要了大包的爆米花，塞给清即：“给你啦，别看了，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清即笑出声来。
　　游少白解决了食物，站了起来，对清即说：“走吧。”
　　“去哪里？”
　　少年神秘的笑了笑：“好地方。”
　　清即哦了一声，跟着游少白走。忽然觉得右手一暖，转过头一看，是游少白似乎不经意地拉住了自己的手。少年仿佛不知道一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牵着。
　　“清即啊。”游少白的声音传来。
　　“嗯？”
　　“你笑起来更好看哦。”
　　少女一愣。她侧过头去，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没有说什么话，她只是也握紧了游少白的手。

　　“你看，到了。”
　　清即这才抬眼看向前方。
　　一片花海。
　　浓烈的接近于黑的红色，铺满了整片大地，仿佛一条血红的河流，经年流淌不息。花朵肆意盛开着，有着妖异的温柔。如火，如荼，如血。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仿佛是用谁的血泪来浇灌，才能开得如此惊心动魄，叫人移不开眼睛。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清即看着那么熟悉的花朵，说不出话来。奈何桥上的那一段时光，只有这花不离不弃，相随于自己，那厚重的血红，是自己说不出逃不掉的难以言说的深切孤独。
　　游少白笑着对她说，“你看，人世的曼珠沙华是不是也和黄泉路上的一样美丽？我曾和你说过要摘一朵给你，听说市公园的彼岸花一反常态的在这样寒冷的天开了，就带你来了。你等一下，我帮你摘一朵喔。”说着，开始往花丛深处走去。
　　清即点了点头，依然望着那片花朵。
　　红的……有些不详呢……
　　她伸出手指，触碰那些从前一直无法碰到的花朵。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在清即的脑海中炸响。太阳穴突然刺痛起来，清即用手扶住头，疼痛却没有丝毫减轻，仿佛越来越明显。“哗啦哗啦”，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碎裂了，一地狼藉。
　　天边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