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记》牧蓉湘

2、复活 孟婆降临…

　　“醒了！醒了！”“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没有死啊，他真是命大！……”
　　吵死了……游少白只觉得周围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怎么搞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可是眼皮重的好像无法睁开一样，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喂，喂！”有人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游少白顿时恼怒万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睡觉不让睡也不能打人啊！他用力睁开眼睛，只想推那人一把，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自己躺在担架上，周围围满了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自己身边，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异、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一辆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模样的人垂头丧气的蹲在路边。救护车的警示灯还开着，一圈一圈旋转，红光打在自己脸上，有种做梦一样的恍惚感。
　　“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医生走了上来，“让开，都让开！”然后掏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游少白的心跳，又检查了他的外伤，敲打了他的膝盖，最后让他起身走了几圈。
　　“这……实在太惊人了……”医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少年在十分钟前已经停止了心跳，一切生命体征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放弃了抢救，他却突然活了过来。“没有问题了，你……可以走了。”说罢，收拾起医疗器械，准备回医院。
　　到底怎么了？游少白使劲想了想，却毫无头绪。看这样子，似乎是自己出了什么事故，却毫发无伤吧。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轻微的脑震荡引起的暂时失忆。游少白也不说什么，起身拍了拍衣服，就若无其事的回家了。身后的人们更是诧异惊奇，议论纷纷。“我亲眼看见他被当面撞飞了十来米呢……”“是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有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今天真是一个奇妙的日子。游少白往家走着，一边回想着之前的事情。有些头晕，心里也不太不舒服，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越想越觉得心里闷闷的，便不去想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黄昏了。游少白沿着楼梯往上，忽然发现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跟着。有人跟踪？他放慢了脚步，稍稍侧头一望，顿时叫出声来：“啊，是你……”
　　眼前的人，正是一袭白衣的孟婆！
　　游少白在一瞬间记起了车祸时的所有事情。他立刻感到一阵眩晕——若不是孟婆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你怎么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衣少女望着他，眼中的疑惑不比他少：“我也不知道，一晃神间就到了这里。找到你以后，我就跟来了。”
　　天哪。游少白有一种受骗的感觉。自己活了十七年，从未遇见过这样离奇的事情——死而复生的少年，自称孟婆来到人世的少女，这……未免太灵异了吧……
　　“先别说那么多了。你……你先来我家吧。”
　　游少白的家很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他领着少女坐在餐桌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实在没地方坐了。”
　　少女并不在意，往四周看了看，露出新奇的表情。
　　“你的名字？”
　　“游少白。”
　　“游少白……”少女低声重复了一遍。游少白反问她，“你呢？”
　　“我？……我不知道。”她说，“我原来不叫孟婆。至于我的名字……我忘记了。”
　　游少白咦了一声，然后思考了一段时间，拍了拍手，说：“那么，以后我叫你清即，好吗？”
　　“清即？”
　　“没错没错。”游少白得意的说，“清即嘛，就是你给我最初的印象，既淡然又冷调。怎么样？”
　　少女眯着眼想了想，点头同意。
　　游少白笑了，“那么，清即，你有办法回到那里去吗？”
　　少女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一个相对比较空的地方，“我试试看。”语毕，她举起右手停在胸前，并拢食指与中指，左手握住右手腕，双目紧闭，嘴唇快速张合着，念动一串听不懂的咒文。渐渐的，她的周围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圈，并慢慢缩小。小小的屋子里竟刮起了大风，风吹动了少女的白衣，发出了烈烈的响声。纯黑长发随风飞舞，与白衣交织成了动人心魄的画面。游少白用手挡住脸，才勉强睁开眼睛。过了一段时间，风慢慢变小，围绕着少女的光圈也消失了。一切都沉寂了下来。少女整了整被吹散的黑发，秀丽的眉毛紧紧皱着，摇了摇头说：“不行。我感觉不到。”
　　游少白这才呼了口气：“天哪，吓我一跳。”他见清即依然愁眉不展，便问：“奈何桥上没有了孟婆，是不是死去的人转世后还会留有原来的记忆？”
　　“这倒不会。经过转生之路的人，往往会将原来的记忆洗刷的差不多，即使留下什么，也就是对某个地方感到熟悉，这样而已。”
　　“这样啊。那你就当次玩忽职守的孟婆吧，想到办法以后再回去。”游少白安慰道。抬头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去睡觉吧，清即。”
　　“睡觉？……”少女不解。
　　“呃，就是休息。孟婆不休息的吗？”
　　“从来没有。”
　　“啊，也是，不然死去的人走上奈何桥看见一个呼呼大睡的孟婆，一定会很惊讶吧……哈哈哈……”游少白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才又对她说：“不过既然你都来到人世了，也该过过凡人的生活嘛。去睡吧，你睡我的床，我去睡沙发。”于是，不由分说把清即拉进卧室，三下五除二把床铺整理好，又自己抱着枕头被子打着哈欠到了客厅。“晚安啦清即。”不久，游少白就陷入了深深的梦境。
　　夜已深。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留下了一块纯白的印记。床头的闹钟嘀嗒嘀嗒的跳动，一声一声，毫不厌烦。月亮在不着痕迹的移动着，寂静的难以言说。背了光的世界有一种特有的神秘，仿佛在那刺不穿的黑夜中，有什么人在踏着鬼魅虚浮的脚步走来。一切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清即还醒着。
　　清即抱着腿坐在床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其明亮。她坐了很久，才悄悄起身，下了床。绕过沙发的时候，她静静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少年的脸清秀且棱角分明，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即使在睡梦之中，紧抿的嘴角还是透出一股倔强。清即移开目光，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一股清冷之气扑面而来。清即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走着。即使是深夜，还是有些店家亮着彻夜不息的霓虹灯。偶尔有车从身旁开过，带起一阵微风。孟婆是不会睡觉的，她叹了一声，准备这样消磨一个夜晚。望望天，这里的天被霓虹灯照成玫瑰红色，和自己的那片天终究是不一样的。流光溢彩的人世啊……清即想，总是听起亡灵与鬼魂们说人世最让人留恋难忘，却不曾想自己也有一天能在这里。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忽然，一阵酒味飘来。清即皱了皱眉头，就听后面有人说道，“哟，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干吗呢，小妞？”
　　清即转过身去，是一个抓着酒瓶浑身酒气的青年男人，满脸□□：“哈哈，长得真是不错。来来，我们一起出去快活快活，保证你舒服……”
　　最看不起这种人。清即不屑的走开，男人却追了上来，抓住清即的手，凑到她的身边，“嘿，别走呀，大爷我陪你去……”清即一阵反感。她盯着那个男人，眼里有寒冷刺骨的光芒，顿时将男人的酒吓醒了一半，连忙将手松开。清即只是眯了眯眼，眼中的厌恶表露无遗，然后扭头就走。
　　“妈的，婊子……”男人甩了甩头，露出了凶恶无赖的表情：“连你也看不起老子！”说着，挥起酒瓶就向清即冲去。
　　清即无视男人的愤怒，握紧了拳头，松开手时，掌中已经出现了一把短剑。男人已经扑到了她的身后，清即正想转身，突然听到一声大喊。
　　“清即！！快躲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游少白冲了过来，一把将清即拉到一边，左手直接挡住了男人的酒瓶！“啪”，酒瓶碎成一片片，从游少白的头顶落下，将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左手立刻涌出了鲜血。他连擦都不擦一下，右手用力砸在男人的脸上，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一个力度极大的侧踢将他踹倒在地，一系列动作连贯利落。游少白将脸颊流下的血抹掉，走到还在哼哼的男人身边，蹲下身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目光冰凉。男人顿时吓住，嘴唇抖动着嗫嚅了半天，连“救命”都说不出来。游少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的把他摔回地上，站起身。
　　“游少白，你……”被拉到一旁的清即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游少白回过头去，冲她笑了一下：“啊，清即。已经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清即看着他，脸上竟有疼惜的神情。少年的脸上一道划痕还在淌血，左手更是血流如注，滴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花。然而他依然在笑，笑得一脸无所谓，仿佛并不是伤在自己身上。夜色中回眸的少年，澄澈清亮，笑得让人心疼。
　　“怎么样，我很不错吧！”游少白看着清即，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得意。
　　“你……”少女有点无奈，“为什么要来？他伤不了我的。”
　　游少白恍然大悟：“哦，对哦！你是孟婆啊！”
　　“傻瓜……”清即看着他还在流血的手，说，“痛吗？”
　　少年低头一看，大吃一惊：“呃……本来不痛的，你一说就痛了！天啊，什么时候流的血啊……痛……”然后抬头对清即说，“我们赶快回家吧……哎呀……”
　　“哦……”清即上前，扶着他往回走。
　　“啊！……你拉的是左手！痛啊……”
　　“哦……”
　　“天，你慢点走啊……我跟不上……”
　　“哦……”

　　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清即正小心的用酒精为游少白消毒。
　　“啊，痛……”游少白的脸皱成一团。
　　“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清即指着酒精问道。
　　“有的有的。哎呀……”
　　清即只好又放轻了动作。“哎，游少白，你刚才怎么找到我的？”
　　“我啊，做噩梦醒了过来。发现你不在，怕你出事，就出来找你了。”游少白打了个哈欠。
　　少女只觉得心里有些温暖。她随口问道，“噩梦？”
　　“是啊，不过已经忘了。只记得是很痛苦的梦。”
　　“很痛苦吗……”清即低声说。
　　“嗯？清即，你在说什么？……”游少白的眼睛半闭着，困得不行的样子。
　　“没有。”
　　“……”
　　清即侧头一看，少年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