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明于土尘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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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伪装自己
愚蠢的人
替代他人
悲伤的人
——序
路明非做了个怪力乱神的梦。
梦里，他在吭哧吭哧地砍一棵树。那树很大，待他腿脚发软，满头大汗时，才砍断了一半儿还没有。他在梦里挽起袖子蹭蹭一头一脸的汗，倚着没断的那半边树正半梦半醒，忽然有片隐天蔽日的黑色铅云闪过，像是大海中凌空跃起的巨鲸，倏地遮住了煌煌金日，只留下满眼的黑暗苍凉。
那东西的眼神威严又高傲，像是俯视世界的神明般不可一世，眼中赤金的色泽滚烫得像是流火般的熔岩，庞大的身躯上遍布着的尖锐的骨刺闪动着灰色的锋芒，身姿优美流畅。
我去。
路明非吓得腿脚发软，觉得半边魂魄顺着脊椎骨游上天灵盖，飘飘忽忽地出窍了。
那是一条巨龙。
美丽而扭曲的生物。
那巨龙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轻盈地扭过了庞大的身躯，对着路明非的方向猛地冲撞了过来。
那对巨大的骨翼上带着湍急的气流，路明非下意识地弯腰侧身，却还是刮得他的脸颊生疼，泪水顺着他的衣襟流下来，眼睛红的像兔子。
梦醒了。
但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酥酥麻麻还没消去，路明非闭着生疼的眼睛，一边下意识地向四周摸去。
他好像身处万丈深渊之中，周身所触之地都是一片片黏腻的冰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今天装备部又搞什么鬼，难道又研制出了什么潜地式导弹，打爆了地下水管，所以水漫金山了？
但毫无疑问，这又是个梦。
耳边是潮汐冲击鼓膜所发出的沉闷响声，那声音仿佛无视空间，在耳边闷响一声后，又在不远的前方轻声回荡着，一层推一层地前进，声调越来越高，像是一滴温润透彻的雨滑破空气，轻轻柔柔的，却又泛着一股特殊的细腻，待到路明非想仔细听听时，却又轻声静谧在空气中了。
沉沦间，他仿佛模糊地看到了少年混沌光线中柔和的侧脸，那人嘴角边上噙着一抹极轻极浅的笑容，颜色浅薄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儿。
路明非努力地撑起了眼皮，身侧手捧洁白花束的男孩儿浅笑着，瞳孔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
“哥哥醒了啊。”路鸣泽对着路明非翻到天上去的三白眼依旧能笑得高兴，乖乖巧巧的，“我带了花来哦。”
路明非努力地撑起了眼皮，身侧手捧洁白花束的男孩儿浅笑着，瞳孔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
“哥哥醒了啊。”路鸣泽对着路明非翻到天上去的三白眼依旧能笑得高兴，乖乖巧巧的，“看这副蠢样，睡得一定很好吧。”
自从尼伯龙根那件事后，路明非就再没见过路鸣泽。这小子果然是为了目的可以对着他这张脸一天嘘寒问暖三遍也不觉得烦的专业魔鬼，等灵魂到了手就欣欣然地离开了。
路明非自己都觉得他没什么价值，他哪有人家凯撒和师兄混的好。
也不知道路鸣泽收了他这条烂命能不能提职。
他觉得，也许下一秒钟就会从那笑得人畜无害的人的嘴中听到什么——这是您最后一次享受睡眠来带的愉悦了哦，尊敬的客户您的灵魂账户余额不足请充值什么的。。。。。。
“打住打住，托您的福，我睡得好着呢，小魔鬼，我说。。。。。。”路明非干巴巴地笑着，“收了我这条灵魂，你能不能提职啊？”
“那当然了，哥哥可是很值钱的。”路鸣泽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加真实了一些，“干完了这单大的，我就可以去度度假啦。”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哥哥呢。”路鸣泽眼珠儿里藏着狡黠之意，“但是吧，我辛辛苦苦为哥哥得来的消息，怎么可以不取回报呢？”
“你还要什么？不不不我没命给你了。”路明非双手环胸，生怕路鸣泽那脑子里又冒出什么恶意的念头。
“嗯，要哥哥亲。。。。不，嗯拥抱我一下。感受一下兄弟间的温暖嘛。”路明非听到这话倒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旋即一想，路鸣泽不正常惯了，以前还要跟他进行禁断之恋呢。
“屁嘞，你个魔鬼还需要温暖？”路明非便飞速地拥抱了下路鸣泽，草草了事，“我这把身子骨能捂热乎你？您老人家还是多去地狱里泡泡岩浆吧，别总闲的没事儿来找我聊天打屁。”
哥哥才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啊。
路鸣泽整整胸口被他兄长弄皱的衣襟，这才人模狗样地开口，话中尽是笑意：“其实吧，祝贺哥哥脑袋上又多了一片青青草原呢！陈墨瞳要和凯撒结婚了哦，马上要在你去过的金色鸢尾花学院接受全世界的祝福了呢！”
“哥哥我会调整行程的，绝对在你进地狱前带你参加上她的婚礼！”
“不是，咱能不能商量商量，别上来就说取命的事儿呗！”路明非立即转了口风，其实不是怕死，毕竟他死了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师姐的婚礼就快办了，他作为小弟，虽说他没有师兄的那个胆儿，开着布加迪威龙抢婚，也至少要站在后面为师姐托婚纱裙摆啊！
虽说改变不了什么，但还有可能在诺诺结婚当天死掉，想到刚参加完婚礼的诺诺穿着婚纱从直升飞机上跳下来，面容艳丽而苍白，在躺在棺材里的他的胸口上扔一只白玫瑰。。。
估计他会直腾腾地立坐起来,然后再被诺诺一个劈手揍回去。
想想都刺激！
路鸣泽趁着他走神，笑嘻嘻地将怀里的花儿向前一递，路明非瞪着眼睛，瞥了那花儿一眼，也许是刚刚的联想让他头脑发热，现在竟还有种莫名的紧张之感，他吞了口口水，忍不住白烂：“哎哎哎小魔鬼你是抽什么风啊，老子又不是女人，你送花儿又是个什么意思啊！”
那是束鲜艳欲滴的红色大丽菊，周边缀着几枝海棠，那花儿白瓷作的瓣儿，嫩黄的蕊，里层是片浓艳的红粉，艳得像是湿颜料画上去的，边缘却苍白如纸。
路明非正心中诽谤，却看路鸣泽解开了束着花儿的红丝带，还没待到他反应过来，就只觉一阵香气自耳侧袭来，铺天盖地的，弄得他晕乎乎的。
他看着耳边插着一枝艳红海棠的路明非，浅淡的眸子又弯成了个令人舒心的弧度。
“哥哥很好看呢。”路明非耳边的海棠上还带着露水，弄得他的耳朵湿漉漉的，晶莹的耳垂还泛着浅浅的红粉。
“好看你大爷啊，小魔鬼你没事消遣我有意思么。”路明非牛嚼牡丹一样把花扯下来，揉碎了的花瓣发出令人心生厌烦的糜烂香气，被他一个甩手糊了他可怜的弟弟一头一脸。
路鸣泽笑嘻嘻地抹去脸上被姓路的老牛嚼烂了的花泥，殷红的汁液顺着他素白的脸颊滑落下来，说不出的滑稽和艳丽。
“哥哥，最近地狱总部搞活动呐，为回馈新老顾客，现赠送生命充值卡一个月还赠送随机七宗罪哦。”路鸣泽眨眨眼，面容纯真而又乖巧。
“又搞活动玩儿我？”他一听，这小魔鬼，肯定没那闲出屁来的好心。
“嗨兄弟你再这样，我就会认为你们是要和隔壁天使事务所抢活干了。”他抓抓头，有些不信。
“哥哥我们魔鬼很真诚，从来不屑于骗人的哦，这次活动也不过是因为和隔壁上帝做交易失败的产物。”路鸣泽眯着一双黄金瞳，眼底压着莫名的流光。
“什么交易？Py交易么？”他□□地想，“不会是你们没下线的魔鬼去欺负人家天使去了吧。”
“其实是我们赢了。”
“魔鬼与上帝以人类的本性打赌，不可一世的神明败了，为世人所崇敬的神格令他跌落神坛，从此世间只剩战火和黑暗。”
“但真实又是什么呢，因为真理所说——”
路鸣泽压低了嘴边的笑容，“真理即是给以狂妄自大之人以适当的绝望。”
“他跌到尘土里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人们驾着马车从他高贵的躯体上碾过，铁掌碾碎了他的每一寸骨肉。人们用铁钉钉死了他的四肢，以高脚杯盛放浮华而躁动的液体。”
“重如磐石的神血浸透土地三丈之深，除此之外，这世间再无红的东西！”路鸣泽扭曲着眉眼，一字一顿地温柔吐出磨牙吮血的话语来。
“哥哥，你明白了么。”
“英雄也是如此啊，败过一次就再也没机会重来了。”
“哥哥你要小心啊，七宗罪本就不是属于英雄的。这句话算是赠品吧。”
路明非浑身发冷，浑身涌动的血液像是被他的话语冻出了冰碴，连上下两排牙齿都在不住打颤。
他突然觉得这死法有点似曾相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神明于土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