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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忘的金钱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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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每个人又付出了五毛钱的包装费,捧着随意包装了一下的水晶球,带着青春的躁动满足的离开了商城,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似乎都变得有些明快了。
在焦急而又压抑的等待中,元旦联欢终于如期开幕了,教室里弥漫着孩子们愉快的笑声,还有橘子的香味儿,一套简单的卡拉OK摆在讲台之上,一个同学手持掉了漆皮的话筒,用跑调的歌喉嘶声演唱着任贤齐的伤心太平洋。
张木清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内心和太平洋一样的伤心,别人的礼物都被女孩子笑吟吟的收走了,唯独自己的,被贾冰垂拉着眼皮拒绝了,此时,他看着藏在自己桌框里的水晶球,觉得伙伴们都带着恶心嘲讽的笑容。
杨波和张木清是同桌,因为比他大了两岁,所以一直对张木清比较关爱,当然偷走张木清眼镜的事情除外。此时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舍下身边巧笑倩兮的小姑娘,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故作低沉的语调说道:“兄弟,男子汉大丈夫,不要灰心,我刚才看见贾冰偷偷的看了你几眼,说不定人家喜欢你,只是不好意思要而已。”
听到他的劝慰,张木清眼睛都亮了,躲在杨波的身子一侧,偷偷地向着贾冰望去。此时这个让他心肝乱颤的小姑娘,正组织大家玩一个投掷乒乓球的游戏,脸上带着明媚的,让张木清一直难以忘记的笑容。
“去,你也玩一下去。”杨波在一旁怂恿着,张木清看了他一眼,有些踌躇不前,但是又看到贾冰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出现一下,于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向贾冰伸手要乒乓球。
看到他出现,贾冰脸上变得冷冰冰的,上眼皮又垂了下来,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样子,指了指放在框子里的乒乓球,示意张木清自己去拿。可是别人玩你都是递过来的啊,你这是看不起我么?张木清看了一眼那堆乒乓球,想到刚才别的同学都是从贾冰手里拿的,顿时心里又泛起一股子醋意,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转身离去,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之上半响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很久以后,张木清回忆起当时贾冰脸上的那抹绯红,才明白女孩儿的心思真的不要去猜,只是时过境迁,少年时的心思,固然纯洁的让人心醉,也还是会带些让人唏嘘的遗憾。
当大家带来的糖果和橘子都被消灭干净,所有人的喉咙都欢呼到嘶哑的时候,1998年的元旦,张木清却在失落中度过了消沉的一天,最后,教室里除了一片狼藉,还有一圈陪着张木清唉声叹气的少男们。
张木清捧着包装有些掉色的水晶球,眼睛里露出几分悲伤,但是还强作高兴,对大家说:“我没事儿,屁大点儿的事情,只要你们送出去了,我也跟着很高兴。”说这话的时候,张木清极力的说服自己: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自己真的很开心。
在场所有人里,或许只有许飞看出了他的伤心,坐在一边沉默着没有说话,带着一丝同情的神色,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张木清随手将水晶球放在桌上,有些可惜的说道:“八块五毛钱呢,也不知道能不能退?”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是张木清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爱情破费的钱财,虽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但是比起后来花掉的金钱,这八块五毛钱,真的让他一直铭记在心,这是关于青春美好的回忆,又怎么能够忘怀!
水晶球当然不能退。但是第二天,杨波带来了一个惊喜,他将张木清喊到了楼道的拐角,神神秘秘带着几分小心,从怀里掏出一张精美的新年贺卡,张木清认出来上面娟秀的字迹,正是出自贾冰的手笔,他颤抖着接在手中,瞬间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眼前杨波长满了青春痘的脸庞,也变得格外亲切。
是一些勉励的话,张木清已经记不清写了一些什么,只有最后一句:“希望贺卡上这个小小女孩,能够代表我的心意。”贺卡上是一个手捧花篮的卡通少女,有金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睛,而“女孩”两个字,也被贾冰着重用钢笔画了粗壮的圈圈,可直到现在,张木清也没有明白,那个心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年怀着激动而迫切的心情,朝着在一旁摆出功臣架势的杨波问道:“那贾冰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杨波翻着眼睛想了半天,才寡淡的说道:“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让我告诉你要好好学习。”还有一句他是后来才告诉张木清的,那就是:你以后也离张木清远点儿,不要带坏了他!
回到家里后,这张宝贵的贺卡,被张木清用塑料袋郑重的包好,藏在了宿舍二楼的公共洗手间里。这样的东西可不能让母亲发现,不然他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一贯想着法儿捣蛋的张木清,也被母亲想着法儿的给拾掇怕了。
过完了元旦,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了。当最后一门课程考试完毕,张木清躲在楼梯的拐角,看着贾冰噔噔地下楼,目送着她和同乡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落寞和凄楚,想着接下来就看不到她了,突然就觉得浑身没有了力气,只想一醉解千愁!
许飞适时的出现了,冲着张木清神秘兮兮的拍了拍自己的书包,貌似里面装着无比惊人的东西,说道:“人家都回老家了,你就别在这儿惦记了,咱俩去后操场转转。”
后操场当初的神圣地位,是可以和那颗没有送出去的水晶球相媲美的。小小县城别的没有,就是地多,冲着张木清家窗户的是小操场,全做篮球场使用,而后操场,则是两个标准的足球场那么大。
但是吸引孩子们的,是操场边上的一个小山坡,严格的说,应该是个大土堆。土堆是人为挖出来的,在这地势向东大角度倾斜的山城,居民们想要获得一块平整的土地,就需要人力的挖掘。所以土堆靠着北边的一侧,落差有将近二十米,而下面,就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平房。
张木清和许飞站在土堆的边缘,迎着呼啸的北风朝着下面撒了泡尿,这才带着几分窃喜,坐在了枯黄的草地上,离别的忧伤,掩盖不了恶作剧的喜悦。在张木清的催促下,许飞慢吞吞的在没有课本,只有杂物的书包里翻腾了一阵儿,掏出了一包自家做的酱牛肉,和牛肉一起的,还有一小瓶装的白酒,两根从许老爸那里顺来的香烟。
有酒有肉还有香烟,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就是自己要闯出来的天空,此时,这片天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两个少年得意坏了,兴冲冲的拧开了酒瓶,笨拙的用半盒火柴点着了香烟,才发现一个问题,没有酒杯!
“你说你咋这么笨呢?”张木清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不知道喝酒是要有酒杯的吗?”许飞被张木清数落了几句,他虽然内向但是脾气不好,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激愤的说:“老子给你带这么多好东西,不就一个破杯子么?我就不信没有王屠夫,咱俩就要吃带毛的猪!”
张木清被许飞的歇后语逗乐了,坐在地上哈哈的大笑起来,他的性格非常欢脱,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笑点极低。他扬扬手说,那我用瓶子,你用瓶盖儿。许飞自然不乐意,认为东西是自己带来的,所以应该享有绝对的分配权。最后两个孩子决定用原始的猜拳,来解决眼前这个复杂的问题。
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以张木清战败为主,因为许飞输了会耍赖,张木清喜欢一直让着自己的好兄弟,他从不耍赖也不坚持胜利。“干杯!”少年们滋滋的喝了一口白酒,强忍着呛鼻的酒气哈哈大笑,心头闪过正在热播的水浒传。
张木清再次端起一杯酒,嘴里嚼着牛肉,对着那座光秃秃的东岳山,豪情万丈的说,我一定要把贾冰追到手!许飞正在一边被香烟呛的咳嗽,也顾不上他的誓言,只能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少年还掌控不了自己的天,更掌控不了浓烈的酒精,二两白酒还不见下去多少,他俩就醉了。许飞比较邋遢,此时已经倒在土坑里嘿嘿醉笑着,张木清随着母亲有些洁癖,强忍着坐在地上,左摇右晃的说:“飞飞,咱两铁定考不上高中,考不上高中了就不能上大学,人家老陈跟着姨夫学手艺,咱俩干啥呢?”
“你管那么远干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咋说着来?”
“我也忘了!”
哈哈哈!又是一连串愉快的笑声响起。
“飞飞,以后你当个画家,我当个书法家,你觉得怎么样?”
“这太牛了,我觉得可以!”
两个孩子一个擅长画画,一个擅长书法,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特长,突然觉得未来又是一片光明。张木清醉眼朦胧中,想象着自己挥毫泼墨,贾冰在一旁含笑研墨,好一番郎才女貌的美景。
“为什么不是狼才女猫呢?”许飞顺着张木清的幻想,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因为贾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所以我一定得是郎才,不然就配不上她了。”张木清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伸手捶了许飞一下,两个孩子瞬间就在土堆上打闹起来,脚步虚浮扫起了一片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