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9、第九章

　　“柳暮雨，别闹了。”

　　“我知道了。”他不再挑逗我，他也知道，我终究是无法对他敞开心扉。

　　“嗯……”我很想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我说过，我只会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表面坚强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不想被伤害，就不能轻易的打开自己的心。五百年前我对一个人打开了心，他不知道，所以给我留下的除了背影还是背影。

　　有时我甚至会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当初我向辞夜袒露心迹，他会不会有可能喜欢上我，可哪来的当初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人就像是画卷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像流水一样匆匆流走，不愿意在我的生命里驻足片刻。可幸好，我曾与他有过那短浅的缘分，那样的辞夜一直活在我的回忆里，透过模糊不清的画面我依稀能看到他的身影，似幻似真，若有若无，像光影一样捉摸不透。

　　“柳暮雨，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还是一个人回去看书吧。”

　　“……好，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我回给他一个勉强的笑容，他亦对我笑笑，真正的柳暮雨，是怎样的呢？我我突然很想知道。

　　即使到了春天，还是有些寒冷，我站在戏坊的门口透过人群看着渐行渐远的柳暮雨，他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我。可能比之辞夜，柳暮雨就好在，至少他在离开时还会回头给看看还在原地张望的我。

　　就这一点，仅此而已，可我想要问辞夜要的也就这么一点，可柳暮雨给了我，我却做不到接受，心里只有愧疚。

　　辞夜不算辜负了我，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心意，可我却辜负了真心实意的柳暮雨。抚月，这样值得吗？我问自己，可自己给不出这个答案。

　　我不由得想起戏文里的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壁残垣。”可能我也只剩下断壁残垣了吧。

　　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忘记一个人、放下一个人。忘不了就放不下。可若我忘记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我漫无目的的在天阙城闲逛，人来人往，我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存在，行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蓦然回首，没有那人，没有灯火阑珊处，这是白昼，而非漫漫长夜，我的孤独仅仅是因为我本就悲伤的心。

　　不知何时我愣在了原地，只因……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明明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可是，对面那日若不是辞夜又能是谁？周身缭绕的仙气弥漫在空中，哪怕我就是个再不济的妖怪也能知道我看到的人是一个神。只是未曾敢想，时隔经年，还能重逢。

　　就那样隔着人群我向他眺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淡漠的眼神同烟火之气的人间显得格格不入，看着他我不由得有些缥缈的感觉，我想，即便是画技再高的人也难绘他万一之神韵。就那样看着他，没有想去靠近，只是想这样看着他，我自觉坦然，面对他就如同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对彼此而言，我们都只是故人。可能以后会是路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人潮散去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彼此凝望着对方，我很惊讶他没有离开。恍惚错落间又好像回到了当初他站在我的院中看桃花的日子，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去说话，细水长流的时光，温柔绵长的岁月，可惜我只守住了转眼即逝的幸福。

　　我缓缓向他走近，压抑着自己心中那一点点激动，仰头看着他“辞夜上神，许久未见……”这样相遇的场景我在幻想了无数次，有喜极而泣的场景，有陌路不识的场景，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坦然、这么平静的相遇。

　　往往想的都是轰轰烈烈，其实真正的是平平淡淡。

　　“抚月，你近来……可好？”

　　“原来上神还能记得我的名字。”抚月啊！你怎么就这么容满足呢？他能记得你的名字就值得这么高兴吗？

　　“自然记得。”

　　“上神此时不应该在天界吗？怎会来了人间。”

　　“奉命办事，途经此地，偶然看到你便想来打个招呼。”

　　“哦……”可能是有些失落吧，刚刚我们对视的场景像极了戏文里失散多年的恋人相遇的场景。可人生不是戏文就能诠释的了的，来看我，只是偶然而已。

　　本就是我多想了。

　　“没想到你竟然来了人间。”

　　“嗯，可能人间更适合我吧，反正在灵溪谷我一个朋友都没有，在人间，反而更好。”就连我唯一剩下的你不也在五百年前去了天界吗？

　　“应该是吧。”他回答的心不在焉，我想是因为不想和我多说吧，毕竟他是来人间奉命办事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好意思浪费他的时间。

　　其实神仙哪里在乎时间，他们最多的便是时间，长长久久的寿命，哪怕沧海桑田容貌也不见得会改变半分。

　　“上神既是有事，抚月一介小妖也不便打扰，告辞了。”我匆匆行了个礼，落荒而逃。

　　“……”我跑的急，没敢回头看，我怕回头他已不在，可若是我回了头，看见他伸出去的手停滞在空气中，那该多好。可能是他的手伸迟了没能拉住我，可能是我跑的太快了没能让他拉住。这就是所谓的缘浅，其实若是我们都能多一点勇气便不至于后来的那些伤心事。

　　我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跑走，不曾想下了雨，等我回到柳府的时候，只看到柳暮雨阴着一张脸，撑伞站在门外，那时，我已经浑身湿透了。

　　“下这么大的雨还不知道回来，淋着雨生病了怎么办？”柳暮雨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可他这么严肃却让我感到温暖，可能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计后果对我好的人了。

　　想到辞夜的再次离开，看到柳暮雨为我担惊受怕的样子我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扑倒他的怀里他一时不备松了手里的伞，想要骂我之际我又委屈地在他怀里啜泣。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被人欺负了？”

　　“……”我一直都不说话，就只是在他怀里没完没了的哭，雨完没有要停的意思淋的久了，也没了什么感觉，他一直问我怎么了，又耐心的同我说“雨这么大，我们进屋好不好？在屋里给你哭个痛快好不好？”

　　我更加的感动，事到如今，他想的还只有我，柳暮雨，你这样叫我怎么还的清？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哭好了我们就进去好不好？”我抬头看他，不用说，我此时的样子一定能难看，他将我搂得更紧，安慰道“好……我陪你在这里，你想哭就哭吧。”

　　“柳暮雨，你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对不对？”我哑着嗓子同他说，他忽怔了一怔，随后说道“对，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们说好好不好，一辈子。”

　　可我终究是知道，他能用一辈子陪我，却不能陪我一辈子。可是柳暮雨，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