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有相思文》南山浅忆

10、第十章

　　我不知在滂泼大雨中抱着柳暮雨哭了多久，到了后来想止住不停流下的泪水都无可奈何，可能这些年有了太多的悲伤，想要在那么一瞬间全部倾诉出去。柳暮雨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我，一直都在。

　　其实柳昭一开始就撑伞从雨中走来，模糊不清的听到他紧张的同柳暮雨说“公子，雨下的那么大，我为你撑伞。”

　　“把伞拿走，在雨里淋着一场，能清醒些。”是吗？他说的是他自己还是我呢？可能是我们吧。

　　“可是你……”

　　“我没事，你若在留在这里，行不行我就把你从柳家赶出去。”他吼了一句，柳昭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他，一步一回头的看着柳暮雨，我偷偷的瞟了一眼，柳昭的眼里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柳暮雨，我想进去了。”我弱弱的唤他。

　　“好……我们进去。”他将我拦腰抱起，看起来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可我呆呆的看着他，他早已是一脸苍白，他笑着朝我说“哭完了？哭完了，就什么都好了。”

　　第一次，我认识到他的好，他毫无保留的对我好，而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对他的态度会不会想辞夜对我的态度。我会伤心，柳暮雨也会心痛。

　　可是我不信，哭完了就什么都好了吗？能让我伤心的绝非一个辞夜，以后，漫长的以后，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可是我的那些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一个这样的柳暮雨了。

　　未曾尘埃落定，我却是了悟，辞夜于我是奢望，柳暮雨于我是漫长人生的一个过客，只是这过客比之奢望要强上太多太多，至少如今的朝夕，是一个过客在以一个亲人陪着我走。

　　可我不愿意，柳暮雨仅仅是过客而已。第一次我觉得，可能柳暮雨比我眼里的要更好，或许如今抱着我的柳暮雨和我心里想的那个柳暮雨并无差别。

　　一直以来，我只是想要一个这样的人，在原地等我，待我遍体鳞伤之时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在他的怀里安心的睡去，等我醒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我听闻，他病了。一夜高烧，仍是昏迷不醒，我该想到的，他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能在那么大的雨里淋那么久？都怪我太任性了，任性的挥霍他的感情，却从未想过偿还。

　　可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情债了……

　　我穿上衣服跑到他的房里，见到一脸苍白的柳暮雨躺在床上，柳暮雨他爹一脸愁容，看到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要同我说。

　　“我……能一个人，在这里陪他一会吗？”

　　“你也淋了雨，大夫说他寒气入体，你还是别留在这了，别传给了你。”这一番话，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我不该这样的，作孽的是我，受苦的却是他。

　　“我保证，就一会，一会儿就好。”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只要一会，我能看看他就好，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一个人陪着他。

　　“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你也淋了雨……”我错愕的看着他，我一直晓得柳暮雨他爹通情达理，但我没想到他爹会到这个地步。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满心疑虑“当爹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身体康健，可我更希望他能心满意足。你们都长大了，我插手不了，姻缘姻缘，且看我这不肖子的造化了。”

　　“嗯。”现在我觉得，柳暮雨和他爹都是有故事的人。可我更加想知道，柳暮雨他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能让自己的丈夫终身不娶，能让放浪形骸的儿子在她的祭日孤坐到天明。这个女人，是个谜。

　　当柳暮雨他爹关上房门的那一刹，我刚刚走到了柳暮雨的床前，走近了仔细瞧才发现，他苍白如纸的脸庞还有几分劳累后的憔悴。

　　原来我竟把他连累成这个样子。想来珍惜二字，只有不珍才会懂得如何去惜吧……如今看他躺在这，虽然不至于病入膏肓，我还是满心的歉疚，无论怎样，他都不该躺在这里的。

　　我伏在他的床前，喃喃自语道“柳暮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好像除了说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柳暮雨，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像你喜欢我一样真切的喜欢过那个人。”

　　“柳暮雨……你快醒来吧，我会担心的，你醒了，我就能少一点愧疚。”看，我多自私啊，只是为了减少自己身上的负罪感。

　　“我有说过你对不起我吗？”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耳边传来这样的一句话。我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他躺在床上仍然脸色苍白，睁着眼睛，一直在瞧着我。

　　忽然湿了眼眶，我带着哭腔“其实你早都醒了是不是？啊？”

　　“你别哭啊！我不是存心的！”他连忙起身，可能是因为浑身无力的缘故，连起身都有些困难，我赶紧去扶他，谁知他抓住我的手就再不肯松手。

　　“你别哭，我不是存心的。”他拉我坐在床上，抬手为我擦眼泪，不知怎么，最近只要想哭就会泪如雨下。其实我不是怪他这样偷听我说话，我只是在气他知道我担心还故意装作昏迷的样子。

　　“……”

　　见我不说话，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其实我打算不装睡了的，没想到你忽然开口说了话，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知心的话，总是想方设法的躲着我、疏远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昨天，我在街上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公子，比之他，我不知差到哪去，你看他的眼神……我从未见过你那么认真的去看一个人，带着那样的真挚。”我竟不知道他当时在一旁偷偷的看着所以十分惊讶。

　　“你忙着看你的心上人，怎么有空去注意角落里还站着一个我。”他话里话外都弥漫着一股醋味，我觉得他不忿的样子很是好笑，不由得笑出了声。

　　“柳暮雨，辞夜于我，或许只是过去了，可就算这样……”我不忍心再说下去，太残忍了。

　　“就算这样，你也不会喜欢我对吗？你的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是吗？”心隐隐作痛，原来他的伤心话也会让我这么伤心。

　　“是……没错……就是这样……人总是要向前看，我不可能永远执着一个辞夜，你也不可能永远执着一个抚月，地老天荒，终究是要我一个人走的。我们之间，还是做朋友比较好些。”

　　“抚月，你真狠心。对自己狠心，对我也狠心。你可以不执着那个辞夜，可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也不会放下他。”

　　“……”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会一辈子记着我吗？”

　　如果放在从前我一定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我的人生太长，他停留的时间只是须臾，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我明白了他的好，现在我可以毫无顾忌的说“能，柳暮雨，我心里会一辈子记着你。”哪怕几十年后你不在了，我依旧会记着你。

　　“有你这句话，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