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是爱 ...

  •   那是阿莱还在的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慕劭川同一方势力恶斗时,对方的刀刺进了他的胸腔,刀尖甚至已经触到肺的表层。他被救回组织,当时医生摇着头,说:“现下缺医少药,恐怕凶多吉少。”

      好在阿莱识山中草药,也该着慕劭川命不该绝,愣是在两天大烧后苏醒过来。他不知道,昏迷的这两天,他嘴里一直呢喃着:“小鱼,小鱼……”

      在特种部队,他接受过特殊训练,即便昏迷,也不会喊出亲人的名字,但因为在极端环境中,为对抗不可抗因素,他们会给潜意识以暗示,会给心念的人一个代号。而她,小鱼,刚好。

      守在他身边的阿莱就是在那时知道,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走进这个山一般伟岸的男子心里,因为,他心里,游着一尾鱼。

      但面对疑惑起疑的丁琼时,阿莱淡淡笑着解释:“川哥,是想吃鱼了。”

      所以,两天之后,慕劭川醒来,丁琼竟然弄了一桌子鱼:清蒸,红烧,水煮,油煎,全是鱼。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沙漠腹地,丁琼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些鱼。
      ……

      如今,在她神智混乱的时刻,嘴里竟念着他昏迷时的词语。

      于威看着丁琼,丁琼对她笑着,取代了以往见面时的戾气,多了些不谙世事的孩童般的天真,这样的丁琼,让人看得揪心。

      幸运的是,慕劭川在游轮起锚前上了船。他手底下的心腹把他带到驾驶室,慕劭川吃惊地看着正在掌舵的舰长。

      气从心底直窜头顶,他几步跨过去,愤怒道:“谁让你来的?下层有救生艇,阿伟,你马上带他走。”

      “对船我比你有经验,我已经让组织里可靠的尚家将军的后人们在这艘船上做了手脚,把船上的货物全部移到一侧;另外,发动机我也做了手脚。二十分钟后,等这艘船距离边城港口较远的海面时,我会马上改变航向,船体失去重心,会迅速倾斜沉没。”尚择远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劭川,“所以,现在该走的人不是我,是你。你难道真想让她等你一辈子吗?”

      要不是丁琼绑架于威,要不是丁峰受命前去看住他们,慕劭川也觉得尚择远的计划最稳妥,最没凶险性,对他来说也最安全。

      可眼下,全然不是这样,他刚才蒙混上船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船上的警备已达到高级警戒级别,估计丁国林联系不上丁峰,便嗅到了危险。所以,现在慕劭川要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在这些恐怖组织头目们被转移前,把他们彻底消灭在这艘船上。而幸好,慕劭川也早有部署,他早就在之前随丁国林上船考察时,把足够将这艘船在海上化为灰烬的炸弹安装在了最致命的角落里。

      他看着尚择远,嘴角向上扬了扬,像是回答他对自己的诘问,他说:“既然怕她等一辈子,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说着,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个叫阿伟的手下用一长杆敲在尚择远后心,又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阿伟低着头,对慕劭川说:“川哥,对不起,是我引少爷过来的。保护尚家人的生命安全,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祖训。”

      “时间不多了,我帮你去放救生艇,你快带他离开。”

      “川哥,你带少爷离开,我来守在这里。丁总那儿,我来交代。”阿伟并不知道慕劭川接下来的计划,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把外人带上船这个错误,连累到慕劭川。

      “快走吧,趁丁总还不知道。”慕劭川拍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

      慕劭川在前面开路,一连解决了七八个警卫之后,他终于将阿伟和被打晕过去的尚择远放到了救生艇上,他看着阿伟:“照顾好他,快走。”

      慕劭川已经听到了后面凌乱的脚步声,但他依旧坚定地目送着阿伟驾驶的快艇渐渐驶离危险区域。
      他回身,一排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与此同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他的另一只手,牢牢按在胸前的口袋上,一圈圈幸福的涟漪从那口袋向周身荡漾,那里装着他回家的钥匙……

      在恐怖分子们扣下扳机的刹那,海面腾起一道冲天火柱,那火点燃了天空,扑灭了黑暗,使得黎明前最黑的暗,变成一片血海红天。慕劭川抬头看天,天空的颜色像是9岁那年的夏天傍晚,红的让人面颊发烫,他耳边传来一道倔强又稚嫩的童音:“复,复……”

      他脸上浮起一个干净,明朗,且安心的微笑……

      三天之后,当慕劭川部队的领导捧着慕劭川的军装和军帽,在警卫员的护送下,亲手送到于威以及于清辉夫妇眼前的时候,于威伸出双手,安静而从容地接过她哥的衣服。

      首长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到于威面前,说:“搜救队在现场,只打捞上来这个。”

      于威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哥的衣服,轻声说:“哥,我们回家。”

      兰静伏在于清辉胸前泣不成声,于清辉脸上老泪横流。

      尚择远开车载着于威去了早前她为她自己和她哥准备的婚房,他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一个人镇定地将钥匙插到锁孔,打开门,走进去。那房子的钥匙尚择远并没有像于威委托的那样交给孟南,而是已经默默替她装修妥当。结婚后,尚择远把钥匙给了她,她一直随身带着,却始终没有进来的底气和勇气。这次,她进的那样从容。

      尚择远并没跟进去。

      约莫一刻钟,于威出来了,脸色始终平静。她只是看着尚择远:“我们去趟医院吧。”说话的语气像是对待至亲的人。

      尚择远看着于威,她的平静和从容令他不安。可她,却只是对他淡淡笑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便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说那声“别担心,我很好”。于威低下头,她知道,说不说,他都明白。

      多年来威胁亚洲各国的恐怖组织大佬们无一逃生,全部葬身海底。通过找到的零碎的血肉和尸骨做了DNA鉴定,确认是他们无疑。只是,除了一把钥匙,他们并未搜寻到慕劭川的痕迹。但搜救队,并未停止搜寻工作。

      丁国林组织头目幸存者只有丁琼,可她现在怀有身孕,又精神出了问题,暂且住在医院,由专人看护,等分娩后接受法律制裁。

      一个月后,搜寻无果,搜救队收队。胡□□站在无名烈士陵园里,一个旧的土包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慕劭川最后一次同他通话的请求是:胡主任,永远不要把我当成一个英雄去称颂,比我有资格的大有人在。我只要活着的人平静且不被打扰。
      胡□□深谙他的心理,对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的追颂、悼念,只会时刻提醒活着的人的悲伤,相比荣耀对一个死人的意义,活着的人的平静才是无价的。

      他缓缓蹲下去,僵硬地坐在旁边的地上,动作缓慢的仿佛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只鸟儿咕咕地从他上空掠过,他昂起头,眼睛周围多了几道新刻上去的皱纹,只是那双眸子,依旧犀利,依旧炯炯,依旧洞察。他的目光滑过蓝的深沉又干净的天空,昨夜的一场狂虐的北风过后,换来了今天的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阳光暖融。

      “国安,劭川,又是一个好天气啊。”他说。

      一整个下午,尚择远心绪难安,总是挂念着家里的于威,只因他中午出门时,有个老人去家里找于威,他出示了他的工作证,国安的。尚择远的思维难以集中,他干脆结束掉高层视频会议,匆匆回去别墅。

      家里很安静,这时候阿姨肯定出去买菜了。客厅的落地窗敞着,微风将小桌上的一张展开的纸轻轻掀一下,再掀一下,那张纸的折痕始终稳稳地贴在明亮的桌面上,没有被吹到地上。

      尚择远心下一沉,艮了两三秒,这才踱过去。

      拿起信纸的刹那,他一颗悬到喉咙里的心,落下去一半。那信纸有些泛黄,布满沉重的岁月压痕。那字迹苍劲有力,行文温和柔软:

      小鱼,请原谅,不管你多大,在哥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坐在树杈上下不来的丫头。所以,我习惯了称呼你的乳名。
      小鱼,这封信,一旦到你手里,我们兄妹必然隔着了几十年岁月的距离。别哭,几十年而已,最终,我们还是会团聚。我先去那儿,洒扫庭除,种花种草,兰姨爱干净,等她和于叔过来的时候,就不用费心费力拾掇了。再过个几十年,我们会等到你和妹夫,我们一大家人在这里欢聚一堂,真好。

      小鱼,你十四岁那年,我们在郊外躲雨,你跟我说,你喜欢我。其实我当时听到了,我想跟你说,哥也一直很喜欢你。可是小鱼,我当时没说,是因为我希望,等有一天,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我们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我会告诉你,哥一直喜欢你,并且,哥会喜欢你一辈子。但是小鱼,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当我一个人在寒冷漆黑的夜里站岗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万籁俱寂,一幅热腾腾的画面会在我脑海里格外清晰:我领着我的妻,你的嫂子,还有我们的孩子;你呢,你肯定能找到一个外貌英俊倜傥,又特别有才干的妹夫,还有你们的孩子,逢年过节,我们一起聚到于叔和兰姨家里,看着我们的和你们的孩子玩耍在一起,就跟我们小时候那样。我会跟我的妻说,你小时候淘气的要命,还重的要命,我从树上抱你下来,胳膊以及肋骨上都磨掉了皮。我想,我的妻会让妹夫赔偿我的“皮肉伤”吧……哈哈

      小鱼,每当我想起这些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就觉得幸福扑面而来。寒夜变暖,孤独消逝,一个人被幸福包围的滋味,真的很好。

      小鱼,你别哭啊。哥不在了,你要活的更精彩,更生动,更幸福,把哥的那份也活出来,好让哥在那边还能被幸福慰藉。哥不要眼泪,你知道的,哥口味淡,不喜欢又苦又咸。

      小鱼,一定不准哭,要时刻记着:向前走,别回头,否则就得摔个大跟头。这点你比谁都有经验。那次,你要是不频频回头,能跟那个阿姨撞车,还给人碰洒了鸡吗?要是你不回头,咱们一定会在雨前到家,就不用那样狼狈的被暴雨浇透。别忘了,那次淋雨着凉,你嗓子足足哑了一个多星期。

      好了,就说这么多。按照哥说的去生活,不要想念我,你的每一次微笑,侧脸,转头,哥都看的到,哥永远在你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你。

      尚择远湿了眼眶,看了落款署名的日期:2004年9月8日,距今已经9年了,按这日期推算,那时于威20岁,大二,这是她哥潜伏前写下来的。

      将那纸重新放到桌面上,尚择远觉得那不多的文字像一座山,不是像,是本身就是。尚择远没有敬佩的人,虽然他的父亲在世人口中,包括他母亲的娘家迪拜皇室,都对父亲传奇而精彩的一生津津称道赞叹有加。可他从来没有敬佩过他的父亲。在尚择远心里,“敬”这个字,其实是所有最美好的感情的沉淀和凝练,是宝贵的精华,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如何担的起这个字?

      慕劭川,尚择远由衷敬佩,他让他看到了爱以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明明我爱你,实际上,我却让你知道,我不爱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