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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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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于威失而复得的工作,也是她在最高领导面前洗刷“前科”的关键:她实际上偏文韬,“武”可略……
一切都是按她心愿进行的,虽然她在讲解合同的过程中出过2次纰漏,但以她的反应和伶俐,圆的也算不着痕迹。
每次出纰漏的时候,她都不自觉的觑一眼尚择远董事长的面容。虽然她清楚,从他那张有着典型中东人特点又格外深沉的脸上,很可能读不出什么讯息。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了第一眼,第二次又看了一眼。浓密的眉毛,深邃的双眸,高挺而直的鼻子,轻抿的嘴唇,他的五官一向如此,很有涵养而又贵气难藏的向人宣示着它们并非一般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它们跟它们主人一样,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佼佼者。
于威早在去年,还任职JK集团边城食品公司生产厂长时,同董事长大人见过五分之一面,之后那几天,她听过无数感慨,中心思想可归纳为: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佐证有个词语叫“过目难忘”。
那次有外宾考察,董事长陪同进了一次生产车间。当时搅拌设备出了故障,于威和维修技工正站在两米多高的平台上维修。
食品车间是无尘环境,对卫生要求格外严格,但凡进入车间者,必须身着无菌服,带头套,脚套,经层层灭菌消毒。于威往下看了眼,正巧下面有人往上看,在口罩和头套的缝隙中,只看见了他深潭般黝黑的眸子,所以说是五分之一面。当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碰了下,就像推开窗迎面扑来一阵风,自然又无处可躲。
尚董事长脸上的胡须向来收拾的很干净,加上柔和灯光的晕染,于威的两眼看过去,他刀削般的面庞比白日的不怒自威多了几分明朗。他眸光深远,每看向一处,仿佛那里都有故事即将发生。
其实第二次的纰漏她是完全可以避免的,那是关于游轮发动机的部分,因为她本身是机械专业,所以那部分是她最驾轻就熟和自信的。然而,就在她讲到那里的时候,尚择远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下脚,然后她心里一艮,反思,什么地方说错了?结果真就说错了,四冲程(Four-stroke),她竟朗声道:“forty-stroke……”四十冲程,好吧,四十冲程估计可以冲天了。她笑道:“Just opened a joke……”然后风清月朗的继续。
客户端起红酒杯同尚择远碰了下,眼神似乎说:“你的新助理老有才了。”
于威心虚并小心翼翼地觑着尚择远的脸色,凝重深远,一如既往。她心里嘀咕:这次错误纯粹拜您所赐。
因此,当那位整个晚上,除了向于威提问题,一直同尚择远说着于威连阴阳顿挫都听不出来的语言的中东客户,最后用英语说:“尚董事长,合同我没有异议。另外,对你新助理的考核,我打100分。”虽然当时于威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整整好几晚,连做梦都在整理和校对的合同,其实是董事长大人给自己正式上任前的一次考核测验。但听了测评结果,她心里还是比浸了蜜还甜。
表扬,就像幼儿园老师手里的糖果,只分给乖巧听话的孩子。得到糖的孩子,吃的津津有味,笑的比糖甜。并非那糖有多甜,主要是附加在糖上的,对大部分人来说,来自那唯一一位“权威”的肯定,这就在那颗糖上赋予了比甜还甜的意义。这对成年人同样适用,成年人的世界看似纷繁复杂,其实抽丝剥茧去伪存真之后,那些复杂不过是思想化了的皇帝新装。
于威骨子里是个“谦逊”的人,她给自己整晚的表现打96分,但100分,她也笑纳了,就像大考后,自己觉得考的还不错,结果老师给的分数竟比预期还高。于是,心里不免有些难以抑制的小雀跃,还有点兴奋到飘飘然。
送客户上了电梯,回包间的路上,她仗着膨胀心态问:“董事长,您不给我打个分?”她的眉梢都喜着,酒窝更像是心脏哈哈大笑的嘴巴在脸上的体现,深得肆意。
“哗众取宠。”回答简练,声音漠然。
于威脸上的笑容就显尴尬了。她看着尚择远重回会议桌前,将笔记本反转到眼前,黝黑的眸子里迸出睿智的光,只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于威撇撇嘴,她也知道这次合同的讲解,她是有些“表演”的成分在里面,她只不过想把自己最有能力的一面,光辉闪闪地端上桌,好让肯在那样的恶劣事件发生之后,依然对自己委以重任的董事长大人,依然无比肯定她于威就是一匹千里马的“伯乐”先生,觉得他接下来对她的赏识和栽培是值得的。她急于证明自己,同四肢一样发达的,还有脑袋。也想借这次“因祸得福”的东风,把自己夯实的内在能力,稳稳的和盘托出……
然,对方简短的四个字就把她一晚上的“表演”总结了。马上,于威意识到自己错在犯忌上,关公面前不该耍大刀的,鲁班门前不该着弄大斧的,诸葛亮在上,她借的哪门子东风啊?结果东风没借成,惹来了西风,一顿横吹竖扫不算完,还给刮了一脸的冰碴子。
于威抹了下脸,瞬间清醒不少。但,也不至于是“哗众取宠”啊,我有那么肤浅吗?她讪笑着,眼睛弯弯的:“能换个词不?”说话的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比划出1厘米的距离,语气讪讪的,“好像有那么点词不达意。”
“华而不实。”尚择远看都没看她,声音却犹如马蹄落地,板上钉钉。
于威耸耸肩,收回手,低声咕哝:“成语一个接一个,您怎么不去参加成语大会。”
她在收拾资料的时候,包间房门被打开,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您走错了,我们这儿结束了。”于威说。
服务生只是从容的笑了笑,他推门进来的那刻,手腕上服务器的指示灯就已经灭了,说明没有错误。
这是边城最豪华的商务、休闲会所,尤其注重私密性。预定包间的宾客会提前收到磁卡,刷卡进出房间。不管是休闲还是商务,房间里的设施一应俱全。另外,房间里有呼叫平台,服务生会根据呼叫内容提供相关服务,不然,他们不会进来打扰。
服务生撤走刚才的餐盘,重新布置好食物,动作优雅的像是舞台剧演员。一切布置停当,他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需要用餐服务吗?”
“不需要,谢谢。”尚择远看向服务生的眼神充满诚恳的谢意。
“你的晚餐。”服务生离开后,尚择远轻声对于威说道。于威纳闷地看向他时,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将鼠标移至草图上,擦除了一道线。
“我刚才,咱们,不是一起吃过……”于威的话没说完,五脏庙接受了食物香气的感召,开始摩拳擦掌,见主人不立即响应,不免发出“咕噜噜”的不满表达抗议。
房间里静谧无比,咕噜声清晰入耳。于威为背叛自己的肠胃感到不耻,一切昭然若揭。刚才的确是没吃饱,合同讲解完,享受正餐的过程中,她的大脑一直保持高速运转,怕客户会突然向她提问什么。然而,对方只是亲昵地同尚择远交谈,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们眼神里流淌的,是一种及其亲密的感情。想来一定是董事长朋友般的老客户,所以才会在签合同的同时顺便测验一下菜鸟助理的能力。
总是后知后觉,于威心里给自己敲一记警钟。
再看尚择远,他脸上的专注可以具体到四个字:请勿打扰。于威便老老实实走去餐桌旁,踏实地享用起一个人的晚餐。
吃饱喝足,于威去会议桌旁收拾资料。电脑已经关机了,她把电脑合上,装进电脑包那刻,看见尚择远在经过她用餐的餐桌时,随手将她坐过的餐椅轻轻推了回去。随后,他朝房门走去,在门口稍作停留,眼神在向她发出询问,好了吗?
此人良好的素养流露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同他的气质交相呼应,浑然天成。尽管他看上去很随意,但于威想,他的随意或许是不想那么明显的去对比别人(比如自己)的粗略,从而让别人难堪。但于威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红,心想,人和人果然不能对比,无论能力还是修养,软件还是硬件,要是拿自己跟董事长做比较,简直就是那只飞到牛眼里的苍蝇——自己找泪(累)吃。
于威几乎已经预见了日后同尚择远董事长的相处模式:他就像那光芒万丈高高在上的佛祖,她势必像个虔诚的朝圣者,双手合十瞻仰膜拜。念及此,她赶紧跟上他的步伐,沐浴着万丈佛光离去。
若不是她出门的时候,对面房间的服务生正开门进去;若不是她往里瞥了一眼;若不是看到光怪陆离,灯光流转,众美女簇拥中,主座上声色犬马的那人,熟悉,陌生,又熟悉,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故事发生。
然而,门却偏在那一刻被打开,她偏往里瞥了眼,又见了人。过后,她想,是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安排啊?一秒钟不差,偏偏把所有的人和事儿往这一秒集中?就像钻木取火,钻头和木头磨啊磨,热量积呀积,人在想,“怎么还不着”的时候,怎么也不着;偏生,当人想,“莫非不着了”的时候,噗,着了。火花亮着,让人脸的尴尬、僵硬和因为毫无准备而产生的惊慌,无处遁行。
服务生进去门内想要随手关门,几乎下意识的,于威伸手一挡。斑斓的大彩灯打在于威脸上那刻,主座上的人也看到了她。他冷硬的目光朝她扫来,手却把怀里娇滴滴笑着的女人搂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闪闪发光的黑瞳,依旧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心底。他看到了她心里的惊慌,错愕,不解和为难,却唯独没有疑惑和难过,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信任和笃定并伴着担心。
尚择远迎面遇上一个女人,身材高挑,着黑色职业装,一头波浪长发散在肩头,若不是她墨镜下的面孔阴的比镜片还黑,以及杀气腾腾的步履,她给人的第一印象绝对是一位干练的职场丽人。她手里提着一个电脑包,身后跟着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
尚择远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那傻丫头竟然呆呆地立在对面房门外,还用手挡着房门。当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女人和身后的保镖也走进了那个包间,而那傻丫头,被人顺势一把推了进去,门旋即关闭。
“这家伙。”尚择远一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嫌恶,要不是因为她的“价值”,他怎么也不会允许她如此添麻烦。他掏出手机,先拨通了前台电话,之后打了110。
直到耳朵里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和混乱中房门“咯哒”的落锁声,于威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已经站在了“那人”对面,中间隔了些深刻却又在此时感觉恍惚的时光,慌张的脚步,女人的尖叫,灯光,酒水和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