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8度

14、家审

　　于威和孟南刚到家，发现孟南父母正同母亲兰静坐在沙发上闲聊，看起来气氛挺融洽，但见他俩一进来，三人脸色都变得严正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兰姨，我这次回来给您带了一套化妆品，今儿来的匆忙，等明儿我特地给您送来。”孟南嘻嘻哈哈地说。

　　兰静还未开口，就被孟市长截去了话头：“于威呀，今天呢，我们两家人坐到一起，就想谈谈你和孟南的事儿。你俩都不小了，恋爱也谈了两三年，我们的意思呢，是你们抓紧时间把事儿办了。挑个好日子，你俩先去把证领了。趁着我们双方老人还都年轻，帮着你们带带孩子也方便。”

　　“啊呀，两家人？我数数，这数儿也不对呀，我于叔呢？”孟南伸长脖子东瞅西望，大声喊，“叔，于叔？”一边同于威使眼色。

　　“这是爸爸去哪儿了？”孟南瞪着一双俊眼，故作惊讶。

　　孟市长一拍桌子：“你小子严肃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俩是在谈恋爱吗？谈什么恋爱？我问问你小威，他上个月换了六个女伴儿你知道吗？”

　　于威作惊恐状，眼瞪得老大，怒目朝向孟南：“好你个胖丫，胆儿肥了是不是，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找到小六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挽胳膊撸袖子，气势汹汹的样子。

　　“够了，于威，你俩合着伙儿骗了我们这么些年，我们也配合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傻子，还真以为我们这些长辈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我们容忍你们，惯着你们，就希望有一天你们真能如我们长辈所愿，认认真真在一起过日子。你们怎么都这么让我们不省心呢？”兰静看着自己女儿，捎带着孟南，数落得苦口婆心。

　　“这事儿吧，兰姨，您们得给我们时间，成长是缓慢的，再急您们也不能拔苗助长不是？”

　　“我们再不拔苗，苗都老了。你多大了？三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孟南妈妈的话给儿子打断。

　　“我都能打酱油了。我说妈，现在都不用打酱油了，只要动动手指，快递到家，特方便，您得与时俱进。”

　　“你闭嘴。”孟市长越发严肃，抬起一只手指着儿子的鼻尖，说，“下个星期，要么找时间跟于威把证领了，要么，老老实实跟你妈相亲去。”

　　“啊？”孟南万分惊恐，“妈，你要相亲？你就这么狠心，要抛弃我们父子？”

　　孟庆林火大，瞅了瞅身边没找到合适物件，继而看到门口挂衣钩上有个衣架。他一声不吭，大步走去。
　　于威见事不好，推了孟南一把，快步撵上去扯孟庆林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孟南如脱兔几步窜到门边。衣架直朝他脸上砸下来，只差零点几毫米，他的那张俊脸就得划个口子，但在这档口，那衣架被于威一把接住。几乎一气呵成，于威把孟南连同那个衣架一起塞出门去。随后，她关上门，身体倚在门板上，以便截断追兵。她笑嘻嘻地看着奈何不得的孟庆林，说：“孟叔，您消消气，收拾那混小子还用您亲自出手？等得空我替您收拾他。”

　　孟南抱头鼠窜，跑出单元门时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方如山般岿然未动，他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差点坐地上。孟南正欲发作，抬眼一看是回家的于清辉。

　　“你小子，慌里慌张，急赤白脸的着啥急？”于清辉整整被孟南装歪的制服。

　　“叔啊，您可回来了。赶紧回家吧，您家里战事正酣，于威还在一个人顶着，就等您这强大后援了。我已阵亡，先撤。”孟南一口气逃到车上，没犹豫，“次咯”把车开走了。

　　于清辉笑着摇摇头，上楼去了。

　　回到家，见女儿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被三个长辈包抄着坐在中间。只见她低着头，不时配合着点点头，点头时力度很大，像是鸡啄米。

　　于清辉放下公文包，解开制服外套，找了半天没找到撑制服的衣架，才想起孟南走的时候手里好像揣着个衣架。他把制服仔细挂好，走去客厅，说：“怎么？阵亡逃走一个，这个也被俘虏，战役以全军覆没而告终？”

　　于威刚想站起来求援，两边母亲同声道：“坐好了，话还没说完呢。”

　　于威看着父亲吐吐舌头，只得乖乖坐回去，不过眼神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孟庆林站来，说：“老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这些小家伙就被你们老几个欺负惨了。”

　　“老于，您这话说的。我和老孟还不是一片苦心，上赶着跟你做亲家嘛。当初打算的多好啊，我们小北嫁你家劭川，你家小威嫁我家孟南，我们亲上加亲多好。”孟南妈妈说。

　　“阿姨，您别闹了，小北姐都已经结婚了。您说这些，有破坏小北姐家庭团结的倾向。”于威急急道。

　　“好好好，小北那边我无话可说，你和小南这边我可说着了吧。”孟南妈不依不挠。
　　“爸……”于威求救的眼神看向于清辉，眼睛如同两颗黑葡萄。对爸爸，这是她的拿手绝活，屡试不爽。

　　于清辉秒懂女儿的心思，他清清嗓子，说：“老孟，老常，不是我说你们，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活法，由着他们去呗，你们跟着操那心干嘛？”

　　兰静呼啦站起来，说：“于清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闺女瞒着我做那些事儿，我早就跟你们摆明了我的立场，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妈，您什么时候知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的？”于威想要岔开话题。

　　“你闭嘴。”兰静指着女儿，火气冲天，“别以为你们父女瞒着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些事儿我不知道。于清辉，你说我没原则也好，说我党性欠缺也罢，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要什么原则和党性，我只要我的孩子幸福。”

　　“妈，只要您不逼我，我一直都挺幸福的。”

　　“幸福个屁。”兰静身上的那种空谷幽兰的气质，近年来愈发被父女俩消磨掉了。“屁”，这字都能从她嘴里说出来，这的确把老孟家两口子惊得不轻。

　　“兰静啊，你消消气，这事儿啊，跟小威关系不大，主要是我们家那混小子不靠谱。”孟庆林道。

　　“好了好了，老孟，你们两口子先回去，改天我请你喝酒，好谢谢你们两口子隔三差五来我们家点把火。现在我没时间招呼你们，我得先灭火。”

　　“你个老于。”孟庆林笑着摇摇头，同老婆一起走了。

　　只是孟南妈妈离开前，对兰静道：“消消气啊兰静，有气朝老于撒，别撒我们儿媳妇身上。”

　　于威暗暗发誓：就冲胖丫妈妈，她也得给胖丫物色个差不多的媳妇儿。

　　只剩一家三口的时候，兰静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买房子，装修，你存心气我是吗？家里的房子住不开你，还是怎么着？”

　　“我闲的啊？我买房子气您？您真能联想。”于威无可奈何地回答。

　　“你看我给你哥买房子，装修，布置家具，只等他结婚用。这点，我戳着你的痛处了，你气不过，就在外面也买了房子，你存心跟我置气，是不是？”

　　“妈，你有完没完？你见天拉着我去那房子打扫，边打扫边说，你哥和你嫂子住这间，等他们有了孩子，孩子住这间，我跟你爸过来帮他们带孩子的时候，就住这间，等等等等。搞得我每次去那个房子，都浑身不舒服，好像在哪儿梗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似的。我对那房子没好感，所以自己重新买了。”

　　“我那么说不对吗？那我问问你，你有什么可不舒服的？还你没有好感？你有没有好感重要吗？你嫂子有好感就行了。”

　　“我哥不会娶别的女人的。”于威也火了，跟母亲对峙着。

　　“你哥不娶别的女人，那娶谁？娶你？别忘了，你们是兄妹，兄妹。”

　　“我们有血缘关系吗？爸，国家有那条法律规定，非血缘兄妹不能结婚！”

　　“你，你，你……”兰静气的浑身发抖，嘴唇都哆嗦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于威，看给你妈气的，跟你妈道歉，快。”于清辉故意拉下脸来，冲女儿道。

　　“好你个于清辉，你不吱声我还把你忘了，这事儿你和你女儿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干嘛给她钱交首付？还瞒着我，你以为家里的钱我没数吗？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在这个家里还有没有话语权啊？我整天伺候你们爷俩儿，有什么事儿你们爷俩还联合起来瞒着我，你们行啊你们，看我这么不顺眼，你们还要我干什么？我干脆走算了。”

　　于威看着母亲眼泪汪汪，心想：这下完了，同盟又要倒戈了。她清楚，铁汉般的爸爸只要一见妈妈的眼泪，立马就能化成绕指柔，效果堪比卤水点豆腐。

　　果然，于清辉怒目圆瞪，瞪着女儿，口气冷硬：“我说多少遍了？这个家里你妈说啥就是啥，整天哪那么多毛病？谁给惯的？”

　　“你。于清辉，都是你给惯的。”兰静的眼泪簌簌落下。

　　于清辉再也顾不上女儿，他拥着妻子的肩膀，小心将妻子安置在沙发上，心疼地给她擦着泪水，说：“好好好，对对对，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惯的。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惯她了，以后都听你的。咱家你是首长，我是兵，你说打哪儿我打哪儿，我惹你生气，你倒是惩罚我啊，你关我禁闭，好不好？别哭了。”

　　于威撇撇嘴，心想，总算没我啥事儿了。赶紧悄没声的回房去。

　　晚上孟南发来消息：敌营情况如何？

　　像往常一样，打了打太极，推了推皮球，总能消停一阵。于威回他。

　　这次够呛，我爸不是说了吗？让咱俩领证。

　　再想想别的办法，政策之下有对策。

　　孟南发了一大段：没办法可想了。你想啊，我爸妈一直盼着跟你家攀亲，开始想把我姐嫁给劭川哥，当年，我姐也暗暗喜欢着劭川哥呀，可眼见着劭川哥对你的好，看你的眼神，连针儿都插不进去。我姐只好放弃，伤心之余，远嫁到地球的另一端。现在他们鼓着劲儿，排除万难也得把你折腾成他们儿媳妇，弥补女儿远嫁的遗憾。你说吧，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那怎么办？

　　要说，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干脆我吃点亏，眼一闭，心一横，我舍身取义杀身成仁，我干脆赔上后半生的幸福，在劭川哥回来之前，我先把你娶了得了。

　　滚蛋。于威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躺着，看着上铺的床底板，心想：哥，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