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长安》陌路之菡

8、第八章 我非他心碎而歌 我没站稳摔

　　晚宴终于在君帝宣布收我为义子之后结束，众人都在感叹着我的惊才绝艳中离开。第二日，整个正阳城乃至君苑都在盛传皇上义子舒赋公子的绝世风华和斐然文采。
　　应付了无数恭维赞赏后筋疲力，还被酒气熏得迷迷糊糊的我却是被君陌襄沉着脸连拉带扯的拖回光睿宫。一进寝宫，我立马卧倒在床上。君陌襄屏退左右，背对着我站在窗前，许久不曾说话。我缓过气，倒了一杯水准备喝时，才意识到气氛不对，于是尴尬的问道：“大哥，时辰不早了，你还有事要与我说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告诉我，你是谁？”
　　手上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令我心头一震，我颤抖着坐下，为自己重新倒了水，一饮而尽。我压抑着心内的不安，尽量用轻松的声音说道：“大哥，你糊涂了，我自然是小赋。”
　　他未做任何言语，长身玉立，夜风吹起他有些松散的头发。我心内百转千回，挣扎着是否要告诉他事实，我害怕结果会另我接受不了，可是我也不想再生活在小赋的阴影下，如果现在不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让我解释。
　　“我知道你不是他，你不会骑马，不会喝酒，也不会任何武功但你恰恰文采出众。而他虽然身材娇小，因为出生武林世家，所以御马有术，饮酒海量，武功更是卓然不群，他唯一不精通的就是诗词歌赋。他说那是风雅之事他弄不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君陌襄慢慢转过身来，薄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神犀利地盯着我。
　　我微微的笑了，冲他招手，让他坐下：“你别急，我来给你说个故事。”没有人知道，在我微笑的同时，我的心已经开始流血，他带着仇恨的眼神利剑一般深深刺中我的心，我决定告诉他一切，他早就开始怀疑，我又何必仍然自欺欺人。难怪他眼神总是暗淡，神情带着犹疑，离我的距离，一直都是咫尺天涯。
　　我开始述说一段漫长的故事，从承轩二十年六月直到承轩二十年十月，我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娓娓说着……“而我叫做苏长安，就是我曾说过的那个女子。我代替小赋活了下来，而他已经离开。”说完我闭上眼睛，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君陌襄现在的情绪，所以我选择逃避，我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过了很久，身旁没有丝毫声音，我睁眼，发现旁边凳子上的人早就不知所踪。我在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之后，夺门而出，我不知道他盛怒之下会做些什么。
　　但我不知道往何处追寻，皇宫那么大，我只好挑人少的地方寻找，不敢大声喊叫，遇到大内巡逻侍卫才打听君陌襄的去向。幸好这几天君帝一直拉着我四处游玩，大部分的侍卫都见过我，不然我在这时辰游荡，极有可能被当成刺客。
　　就这样毫无目的的寻找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有个侍卫告诉我，他看到太子往沁阳宫方向去了。我按他的指点，来到沁阳宫。此时月亮正上中天，借着月色我清晰地看到君陌襄驻足在一泓碧波前，一脸的泪光泛着满满的忧伤。
　　我走上前，软声说道：“大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既已逝，你切莫太过悲伤，那样他在天上才会安息，他的心里想着的都是你，他不希望你那么难过的。”
　　君陌襄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大力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充满狂喜：“小赋，你回来了!”我手腕吃痛喊道：“大哥，你弄痛我了！”
　　他惊觉自己弄错，一把推开我，大声嚷道：“你滚，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滚！”
　　我没站稳摔在地上，仰望着君陌襄，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原来我不是他，我就不能得到任何温暖，不能拥有一丝宠爱。
　　苏长安，苏长安，也许即使这辈子，你也不能得到任何幸福，有如前世般孤单......
　　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天边已经渐渐发白，君陌襄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我，然后离开。他的背影，落寞而萧索。
　　我仰头望着西天隐约的圆月，哭喊着：“是我做错了么，小赋？我做不到看你白白为他而死，他根本不知你的心意，所以我都告诉了他，你全部的想念，所有的心动。我想这样你才能安息而眠！是我太自私么？我也已经爱上他，虽然你已离开，但我不能代替你生存，代替你接受他的爱。我希望他能真真正正的爱上仅仅是苏长安，而不是作为舒赋的苏长安......小赋，我该怎么办？”
　　心口的痛弥漫开来，我泪流满面，坐在沁阳宫的碧波前反复歌唱着心中彻骨的伤：
　　剩下嘴巴逞强
　　眼睛无力支撑
　　就连说一个谎
　　瞒一瞒你都不想
　　受尽委屈能怎样
　　哭过又怎样
　　结果都一样
　　被你所伤
　　何苦一再勉强
　　越期待越失望
　　何苦为你设想
　　不过想留你在旁
　　跌得痛会成长
　　说则多平常
　　不如就这样
　　一次输光
　　你从不曾把我放在心上
　　你从不曾在意我所想
　　如果爱你从来只是妄想
　　承认早已疯狂
　　原谅我已无力再坚强
　　请你相信实非我所想
　　如果真的令你有点沮丧
　　拿什么赔偿
　　我拿尊严赔偿。
　　歌声在宁静清晨传荡在皇宫的上空，凄凉的声音勾起无数人的悲痛。宫内的人们纷纷寻觅着歌者的踪迹，沁阳宫外已经挤满了宫女太监，但他们又与我何干？我继续唱着，什么时候，这份痛能被歌声带走？
　　最后，君帝出现在我面前，身边陪伴的竟是丞相百里玫。百里玫上前搀起我，在地上坐了半夜，我无力的软靠在百里玫的怀里。君帝轻抚我的头顶，柔和地说：“小赋儿怎么坐在这里唱歌，夜凉露重，要是你不慎染了风寒，襄儿就要心疼了。”
　　我听不清他说的其他字眼，脑海里重复着那句“襄儿就要心疼了”，顿时悲从中来，可是早已流尽泪水的眼眶，被晨风吹的生痛。
　　百里玫见我神色凄楚，与君帝眼神交流片刻，君帝便传来太监扶我随他和百里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