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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胸中沟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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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山一役告捷,南越诸部虽然主力尚存,但还是失了大本营和粮草,只能撤出贵阳,近期难以再对这一带进行强攻。齐军也乘着铜山地势之利安营扎寨,迅速地安顿修养。
虽然大家都清楚此战只是缓兵之计,但顾忱依然很开心,不仅犒赏三军,就连厨子和马夫都得到了不少赏赐。
安顿好的第二天傍晚,顾忱拎了一壶陈年的桂花酒来犒劳季匀,顺便解一解心中疑惑。
这一战算是罢了,可下一战终究难免。下一战是否还能克敌?季匀有些拿不准。倒不是季匀杞人忧天,只是铜山一战让她有些后怕—哪怕有一个细枝末节没算准,齐军将腹背受敌,进退维谷,很有可能全军覆没。这样多的性命,季匀自知背负不起也着实不愿背负。
酒香入鼻,季匀就知道是好酒,只见顾忱拎着两坛子酒走入帐内,脸上是一贯的嬉皮笑脸。
对于顾忱,季匀的确不知道她到底几分粉墨几分真;但季匀知道,她对国对家,确实是一片丹心。
顾忱乐呵呵地坐在季匀对面,将手中的美酒殷勤地开了封,分了季匀一坛,满脸讨好。
“无事献殷勤?”季匀觉得顾忱的动作十分有趣,调笑问道。
“匀姑娘,你猜?”顾忱爽朗大笑,有心与季匀打太极。
季匀眨了眨眼,轻轻笑道:“那季某便猜上一猜。你有三件事问我,可是?”不理会顾忱一脸惊异,兀自继续讲:“第一,我为何断定张戬会帮忙;第二,我为何不担心夏侯汜往山南派探子;第三,为何一定要抓住张戬,杀之后快。”顾忱愕然,不由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了。
看到顾忱这个样子,季匀自觉好笑,却也不疾不徐好言解释:“第一,张戬会帮忙是因为他想要兵权,然而他不过是山大王,百姓厌之,扩军自然困难;退一万步讲,即便有人愿意追随他,一旦他规模太大,别说我大齐,南越绝不会坐视不理。但如果他做了太守,境况就大不相同了。他不仅可以合法扩军,在受南越威胁之时,也有朝廷撑腰。再者,贵阳山高皇帝远,他若为贵阳太守,就可以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大发横财。这种于他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你说他会不会做?”
“的确不错,这也不难解释,只是这第二个问题我就想不明白了。夏侯汜素来谨慎,明知只要派探子往山南探视,就能使你我的图谋败露,他为何不做?”顾忱捋了捋发尾,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这无疑是她最大的疑问。
“好一个‘图谋’,好一个‘败露’。”季匀有些懊恼,睨了她一眼,怪她措辞不周,却还是解释道:“很简单。山南树木稀少,白日若派探子探视,那绝对是有去无回;若夜晚派去,只要伏军不点火把,那也无法判断敌军数目。这就是选择傍晚进攻的原由。夏侯汜虽谨慎,却也是个心急之人。他深知如若探子被发现,我等定会撤军,另谋他策。他又岂会打草惊蛇,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季匀舔了舔因为说太多话而发干的嘴唇,低眉抿了一口酒,轻轻地笑着。
“唔……”顾忱深深地凝视着季匀,心中竟有些不安。倒不是说季匀的计谋高深到什么地步,只是季匀对他人心思的揣度实在高绝缜密,令人心悸。
季匀不去理会顾忱灼灼的目光,也不管她听与不听,懂或不懂,继续说道:“至于诛杀张戬等人,那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若说刚才只是心有余悸,那此时便是真的不解了,顾忱实在不明白季匀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你可知御笺为何物?”季匀到也不嫌烦,耐心提点。
顾忱沉默半晌,一言不发地喝了几杯酒,蓦然恍悟:“这御笺乃皇上信物,以其作委任状,犹如皇上亲自任命。你我这遛了张戬一遭,岂不是相当于置皇命于不顾么?”顾忱越说越是心惊胆战,恨不得立马将张戬抓来就地正法,永绝后患。
季匀倒是不急,赞许道:“然也,顾将军果然聪慧。虽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未免玩儿过了头。今日好时不追究也便罢了,日后不好时难免用作托词把柄,终究还是谨慎些好。”季匀说着令人心惊的话却面不改色,只是自顾自地欣赏这顾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好久顾忱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尴尬地咳了几声。望望碗里尚剩半碗有余的酒,顾晨实在喝不下坐不住,便起身向季匀告辞,亲自去抓张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