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出使(终) 押粮的军队 ...
-
押粮的军队在次日未时已经抵达昆明,在城外安营扎寨,引来昆明的百姓万人空巷,纷纷出城围观。
饥民看着车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恨不得上前抢夺,无奈每辆粮车都有重兵把守,使得百姓不敢贸然强抢。
昆明城外百姓越聚越多,使得南越首领不得不重新审视对齐使提出的要求。他深知若是不尽早与齐国达成协议,齐国十万石赈灾粮食就发放不下来,而南越国库早无足够的余粮救济灾民,只怕届时会引发动乱,危及社稷;可若真是遂了季匀的愿,为二十万石粮食就折了腰,他也着实是不甘心。
时间越来越急迫,夏侯澈也坐立难安,在宫内踱来踱去。她后悔没有听取沈风眠的意见,对季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是自作聪明地煽动百姓给齐使施压。她本以为能以此换来季匀的让步,没想到最终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边是宝座上脸色十分难看的父亲,另一边是岌岌可危的社稷、饥肠辘辘的百姓,夏侯澈也不知应当如何是好。
与外面的凄风冷雨相比,驿馆内可谓是春暖花开。齐国使臣们乘着顶好的天气,在院儿中乘凉赏花,快活异常。
季匀不喜热闹,一个人坐在厅中品茶——还是那日的那种茶,季匀出奇地喜爱。
本以为这天便这么清清静静地过了,却不承想沈风眠会来拜访。
沈风眠一如既往的优雅沉稳、白衣翩翩,即便是施施然的一揖,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画一般的人。季匀心想。起身回礼,招呼沈风眠入座。
“先生前来,可是有什么事么?”季匀礼貌地问道。
沈风眠满眼温柔地看着季匀,半晌一言不发,似乎为季匀所吸引,切切实实挪不开目光一般。
季匀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方才拉回了沈风眠的心神。
沈风眠笑意深了些,眼中的温柔越发浓重,连语气也如春风拂面:“沈某此来是想与大人商量补给一事。”
补给一事算是国事,即便要谈,也应在大方之所实实在在地谈,委实不该拿到驿馆的厅堂之上理论,也委实配不起沈风眠这深情款款的表情。
季匀虽暗暗腹诽,表面却不露声色道:“先生请讲。”
沈风眠不疾不徐地讲道:“季大人此番来昆明,不就是想将南越纳入齐国管辖,以此求保边境太平么?可季大人可曾想过,若南越并入齐疆,那南越岂非王土、南越百姓岂非齐民?假若季大人今日立于齐土,面对齐民,还会用这样手段处事吗?”
沈风眠的言语一如既往的温柔,在季匀听来却掷地有声。季匀马上心知肚明,之前南越使的伎俩一定就是这位沈先生的主意,至少一大部分是。季匀虽然心有不快,却不曾喻于脸上,只是凛然起身,对沈风眠深深一揖,故作虚心地致歉道:“是季匀狭隘了,多谢先生赐教。”
沈风眠自然没有察觉季匀的异样,赶忙伸手搀起季匀。离得近些方才发现,季匀不像平常女孩,身上竟无半点脂粉之气,扑鼻而来的是幽幽的墨香和满身的书卷之气。他仔细地细细品味了一番,才收回了扶着季匀的手。
沈风眠也自觉有些失礼,有些尴尬地笑道:“季大人应知,南越地势崎岖,所产粮食堪堪果腹而已,实在难以富国强民;近年来,朝廷扩充军需,赋税繁重,更是使得哀鸿遍野、民生凄苦。沈某希望季大人能够对南越之民与齐民一视同仁,礼之、爱之、富之、强之,使之安居乐业。”
季匀一边细心倾听着沈风眠所言,一边慢慢地调试好自己的小情绪。沈风眠语毕,季匀的心境也平和了下来,便欣然问道:“依先生之见呢?”
沈风眠正色答道:“请季大人允准每年补给南越一百万石粮食,以供民需。”
季匀见沈风眠提了要求,也收起了笑色,肃然答道:“南越若真心归顺齐国,百石粮食自然不在话下,季某只是担心养虎为患,最后反而伤了国之社稷。”季匀顿了顿,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向沈风眠道:“先生既是替南越来说服季某,便请先生转告首领,若他肯将南越财权交付与朝廷派来的官员,齐国便可应允以百万石粮食换南越之富庶。如此这般南越可富而齐国战乱可除矣,先生意下如何?”
沈风眠深知季匀所言句句在理,但他也明白财权于一国事关重大,他没有立场去劝说南越首领放弃财权,真心真意归顺大齐。沈风眠只得蹙眉沉默。
季匀淡淡凝视着沈风眠半晌,终于释然一笑,拉了拉沈风眠的手,安慰道:“沈先生不必介怀,季匀不过一说而已。先生可知天下生民之性命,素来不过几人掌握而已,你我能够独善其身已实属不易,怎敢奢望兼济天下?”
季匀说得言之凿凿,听得沈风眠一阵心惊。季匀才刚过豆蔻之年,本应是少不更事的年纪,可她所说的话却显然已经饱经世事、久经朝堂。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季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沈风眠揖了一揖,平静地说道:“时间不早了,先生回吧。”
沈风眠不复平素的从容悠闲,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季匀。他虽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又无从发问。直至季匀将他送至门口,也未能憋出半个词句。
不顾沈风眠痴痴的样子,季匀好言劝道:“国之大事先生还是不要过问为好,早些回齐国吧。”言罢便折身,留下沈风眠在门外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