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尘》梅傲寒

2、第 2 章 那是一

　　那是一双令人见了就难以志怀的眼睛。茶色的瞳仁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似乎一片虚无。眼波流转，天空最耀眼的星辰羞愧地躲进了云层之中。女孩就是扑闪着这样一双眼睛，默默凝视着他。
　　“真懒！睡那么久都不醒！”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他心里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他用力掀开被子，“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爹爹和娘亲呢？”
　　女孩不高兴地嘟起小嘴：“他们好像在跟我父母聊天。呜呜，你要去找他们谁陪我玩啊！”刚说完，女孩就放声哭了起来，那声音真是震天动地，房子好像都给震得发抖。
　　“女人就是麻烦。”虽然比女孩大几岁，可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竟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他一把抱起女孩，由她指路去找父母。他的手很用力，女孩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向娇惯的身子被勒了一圈红痕。她没有哭闹，只是将整个脸蛋扑在男孩怀里，痴痴地笑。男孩不经意间低头，看到的是一个粉嫩滑腻的头，乌黑的发丝被风吹乱，贴在他的脸上，麻痒难当，空中似乎弥漫着几缕清淡的女儿体香。找到了父母他才知道，他父母与女孩的父母是至交。此次路经女孩的家，所以前来拜访。由于途中睡着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些，因而有了刚才那一幕。
　　沿途之中父母的心情很抑郁，这是父亲第几次被贬？他已经记不清了。自他懂事以来，他就与父母四处漂泊，只因父亲的朝升夕贬。此刻，他看见父母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舒了口气。
　　“爹爹！娘亲！”他朝父母奔去。女孩笑得更灿烂了。
　　那一段日子，父母忙着与友人叙旧，他被冷落在了一旁。幸亏，还有个瓷娃娃般的女孩在身边陪着，偶尔叽叽喳喳几句。虽然表面不耐烦，但内心却对女孩越来越依赖。一个时辰不见，心理都像丢了魂似的。。
　　“龙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哇。”女写孩的眼里有着与年年龄不符的忧伤，拽着他的手，鼻间红红的。他有些不忍，却装作冷漠地道：“这有什么！难不成永远住你家么？”
　　“为什么不能永远住我家？”女孩终于哭了出来。却不再是他初次见她时的那种嚎啕大哭，却不再是他初次见她时的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变作了低声啜泣，肩膀在三月的春风中微微颤抖，似一朵摇摇欲坠的桃花。
　　他终于忍不住了，抱起女孩，嘴唇轻轻碰了碰她了柔嫩的唇，捧着她的脸，慢慢问道：“你嫁给我，好吗？”
　　女孩擦干眼泪，狠狠点头，那笑容像春日里活泼的迎春花。
　　男孩眼眶一热，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了。女孩拿出柔软的丝绢，替他试去泪水与鼻涕。他感觉有一个柔软的东西在他的右脸颊碰了碰。
　　他抱女孩的手加重了力道，仿佛在害怕失去。“煜儿，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娶你的。”
　　女孩满意地笑了，大大的眼睛弯成一轮弦月。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女孩离别的誓言。五年后的一天，偶经父亲书房，却听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女孩全家已被朝庭抄斩，无一幸免！

　　他颓然倒在墙角，那双澄澈的眸子哀怨地望着他。曾泾的欢愉时光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女孩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在他周围萦绕着，久久不绝。

　　` 煜儿！你答应过我什么！要等我去娶你的，为什么离我而去！如今，你也不再是那个粘人的小姑娘了吧？蚀骨的痛楚便是这场无疾而终的恋情留给他的唯一馈赠。他曾不甘心地跑去女孩曾经的家。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是一片阴晦而又沉重的废墟

　　他坐在废墟旁边，仿佛看见不远处女孩笑着对他招手。他拼命去抓，抓住的只有永恒的思念和不灭的回忆。他知道，女孩食言了，她没有等他。

　　从此以后，本来就沉默的男孩更加沉默了。尤其对女子，绝对不会付出一丝一毫的感情，可能是怕受伤害，也可能是心里的空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龙天翼几乎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沁香亭的。本来隐藏极深的思念又一次向他涌来。记忆永远定格在女孩最后的那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上。

　　“呜…呜…”沈倩一回到房间就扑在床上痛哭起来。不论她想为他做什么，他都那么冷漠！一次又一次浇灭她的热情。又羞又怒，一个女儿家，放弃了所有矜持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居然是一无所获。

　　“紫玉。”沈倩抽泣着，“为什么他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是因为我不够漂亮吗？”
　　紫玉摇摇头，有些失神，“小姐己经是少有的美人了。龙帮主当然是喜欢小姐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罢了。”
　　沈倩眼神黯然，“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对我没意思。他心里已经有别人了，哥哥告诉过我，那个人在他心里，早就根深蒂固了。他劝我别太固执，可我却始终放不下啊！”

　　紫玉并没有听她的话，只是沉思着。眼睛红红的，像是极力在忍住将要爆发的情绪。
　　“还准备喝多少呢？”沈辰儒拿开了龙天翼手上的酒。“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龙天翼又拿起一坛酒，朝口中猛灌。“那个女孩已经死了十年了，你依然没有放下。这不得不使我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特别。”

　　龙天翼苦笑道：“对不起，恐怕我只能负倩儿了。”
　　沈辰儒微笑：“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人会怪你，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这酒还真不错！”龙天翼高声道，酒坛已空，又取来一坛。
　　“你有没有注意到倩儿身边那个新收的丫头？”半晌，沈辰儒凝重地说。龙天翼放下酒坛，沉思，“那个女子眼中没有丝毫寻常女子的娇怯，而且深不见底。”

　　“不错。”沈辰儒沉吟道，“我猜她多半是圣灵门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龙天翼疑道。
　　”先别打草惊蛇，静观其变就是。“沈辰儒呷了口酒，缓缓道。夜深人静，偶有繁星闪烁。月光撒下一片光辉。因华丽而神圣。

　　紫玉推开房门，四处打望一阵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深暗之中。
　　可能是真的喝多了，龙天翼感觉脑袋昏沉沉的，竟伏在桌上睡着了。沈辰儒没有叫醒他，他知道，不是酒醉人，而是人在寻求解脱。俊朗的脸荡漾着温柔的笑容，似乎在玩味，又似乎看清了一切。沈辰儒的笑，总是那么高深莫测。

　　紫玉过来的时候，沈辰儒已经离开了，只有龙天翼仍躺在那里。
　　她走近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朦胧中，龙天翼感觉有一双滑腻的手抚过了他的脸颊，如此熟悉的质感使他在梦中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他微微睁起一只眼。

　　在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紫衫少女，眼神幽怨而又温柔。他不由呆了。那是一张美到极致的容颜，轮廓柔美而清晰，仿佛美玉精雕细琢而成。一对眸子似星河流转，雪肤花容，一举一动都有千种风情万般妖娆。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女子脸上尚有一丝稚气。她小嘴抿作一团。玉手托腮，有着与年龄不相等的深沉。
　　是她！他心中一惊，欲起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却又动弹不得。煜儿，是你吗？煜儿！他在心里大声呼喊，却没有任何回音。那一晚，他终在梦中见到了她。她带着浅浅笑靥，扑过来狠狠抱住他。他欣喜又紧张。小女孩的声音仍然又尖又细，叫着嚷着要他永远别丢下她 。

　　而她永远不知道，他早已发誓，今生今世，如若再见，便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沈帮主跟了那么久，就不觉得累吗？”拐了几个大弯，紫衫女子终于停下，冷冷道。一张丑陋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娇怯。

　　“姑娘原来早就发现了我。”沈辰儒从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小小年纪，有这般眼力，不愧是圣灵门的人。”
　　紫衫女子嫣然一笑，眼如弯月，“沈帮主太过奖了。
　　沈辰儒轻摇羽扇，柔声道：”姑娘这张脸实在不好看，不如让在下看看庐山真面目。如何？”

　　“沈帮主就是沈帮主，不愧是诛神帮的智襄。”紫玉掩嘴轻笑，“要看我真面目不难，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的好奇心还没有那么大。“沈辰儒双手抱胸，羽扇插到了腰间。
　　紫玉不紧不慢道：“沈帮主何不先听听小女子的要求再回话？”
　　“好，你说。”
　　“还请沈帮主放了门火圣女，我愿意替她囚禁在此。”紫衫女子的眼神有点邪。
　　“当下火圣女在本帮可是一张很好的牌。”沈辰儒悠悠道，“除非你在圣灵门地位高过她，否则，我们岂不是放虎

　　归山？”
　　紫玉淡淡一笑：“你若拿她作威胁，我师尊根本就不会在意，反而苦了我跟大师姐，碍于同门之谊，无法动手。但一旦接到师尊命令，你手中的这张好牌就变作了废纸。而我虽然名义上是她师妹，可论在圣灵门的地位，我当之无愧为三圣女之首。怎么样？我堂堂冰圣女来交换火圣女，你可有意见？”

　　“这样说来我确实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沈辰儒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你是圣灵门的冰圣女？”
　　紫玉从怀中递出一块淡紫包玲珑剔透的玉牌，递到沈辰儒手中。沈辰儒放在手中仔细打量，只见那玉牌背面刻着“圣灵门”三字，而正面则用行书雕了个娟秀的“煜”字。“我曾在火圣女身上搜到过这样一块令牌，只不过那令牌正面写的是个“池”“字”。

　　“二师姐姓烈名红池，因而在令牌上刻了个池字。”紫衫女子微微一笑。见沈辰儒正欲说话，她抢先道，“沈帮主叫我‘煜儿’就好，或者干脆叫‘紫玉’吧。”

　　沈辰儒叹了口气，明白她不欲公开她的名字，道了声“也好”。他又道：“看来姑娘跟火圣女交情不浅，为了救她可做这样的牺牲。”

　　紫衫女子盯着他，半晌狡黠一笑，道：“我跟她一向不和，我是另有目的。”
　　“看来我应到此为止，不再多问了。”沈辰儒若有所思。“你不怕我的另有目的会加害到贵帮？”紫衫女子双眼眯起，凝视着他。

　　“如果是有意对诛神帮不利，煜儿姑娘大可不必拐这么大弯。”沈辰儒的笑容有些慵懒，嘴角微斜，配上精美致极 的五官，实是说不出的好看，“只怕姑娘对圣灵门也是阳奉阴违吧。”

　　紫衣女子笑得很妩媚：“我一向喜欢聪明的人。”
　　“那么”。沈辰儒故意板起一张脸道，“还不快快让本帮主看看违你到底长什么样。”
　　紫衫女子仰头，双手在脸上抚摸，片刻之后拿下了一张面具。他彻底愣住了。
　　第一，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竟然有能耐成为圣灵门三圣女之一。小小年纪，说话却是老气横秋，城府之深，连自诩聪明的沈辰儒也揣磨不透。
　　第二，自然是因眼前女子的绝世美貌了。他发誓漂亮女人见过不少，特别有气质的也见过不少，可是两者能结合得如此完美的，却只有这一个女子了。她眼角微弯，玉唇轻扬，显得有点邪，却纯澈得好像潭中的水，清澄见底。青丝迎风，雪肤花容，不难想象，几年后小女孩将会是何等倾国倾城。
　　沈辰儒的脑中蓦得出现了一副女子几年后的容颜，妖魅而清纯，含笑凝视着他。他轻轻咳嗽，连忙把心境理清。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禁有些恼火，更多的则是尴尬。俊美清朗的脸上染出了淡淡红晕，却轻笑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冰圣女是一个小女孩啊。”
　　那个“小女孩”笑得更为灿烂了，凑近沈辰儒道：“可别被我外表骗住了哦，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那颗鲜果般的小嘴里吐出，说不出的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