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格洛利亚

4、病逝 在家住了一

　　在家住了一个晚上，她周日就回到了上海，这两天成晏还是微信不断，奇怪的是他再也不发文字了，都是用语音，她有心情就回一两句，没心情就当没看到，身为美女，高傲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CFO马上休假去了，心情非常愉快，跟他简单说了家里的突发状况，CFO非常理解，告诉她在他休假期间可以随时离岗处理家事，CFO有她这个执行秘书，还有一个行政助理，行政助理差不多算是她的助理，CFO和她不在的时候，事情可以交给行政助理做。
　　CFO周二上午进公司处理了一些邮件10点不到就消失了，她准备11点走人，买票回家。
　　刚走出办公室，何旻就打电话给她了：“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出公司了，回去收拾一下就回来。”
　　“姐，医生说我妈拖不过一星期了。”何旻哭了起来，好容易冷静一点，“她走前我没法让她看到第三代，不过我得让她看到我女朋友，我把她电话给你，你帮我带她一起回来好吗？”
　　“行。”叶天爱爽快地答应了，表弟很快微信给了她女朋友的电话号码。
　　“姐姐。”对面的女孩声音有点腼腆。
　　“你好。”叶天爱礼貌地打了招呼，“你把身份证号码给我，我帮你订车票，你住哪里？我们在哪里碰头方便？”
　　“姐姐，我堂弟说他开车送我们过去，你看方便吗？”
　　叶天爱想了想，开车回去近7个小时，坐高铁，连上两头家里到高铁站的时间，差不了多久：“行，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你住哪里，我们约一下碰头的地点。”
　　“Emily。”电话那头突然换了声音，“我到你家小区门口接你啊。”
　　“什么？”她一下子愣住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把成晏扯进来了。
　　“你不知道你弟弟的女朋友叫成韵么？他没告诉你女朋友是东北大妞吗？我们家这姓不是耳东陈，姓的人不多啊，你就没想到，她是我姐么？”成晏笑得非常欠揍，“我姐叫成韵，嫡亲堂姐，我大伯家姑娘，怎么就那么巧是你表弟的女朋友呢。”成晏乐呵呵的，她还用她表弟当挡箭牌呢，才几天就被拆穿了。他也非常意外自家堂姐的男朋友居然是叶天爱的表弟。
　　“行吧，别废话了。”叶天爱强势地掩饰自己的尴尬，“时间不等人。”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啊。”成晏坏笑着。
　　叶天爱速度回家，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门了，关键拿了一套全黑的正装，家里的衣服都是休闲款的，如果万一要办丧事临时买多不方便。
　　出了小区，她上了成晏的车，表弟的女朋友下车迎接她，，她坐到她旁边，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见过表弟女朋友的照片，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是表弟喜欢的类型，可她居然那么高，目测172的样子吧，和她那张娃娃脸有点不搭，不过表弟虽然是个南方男人，身高却有185，和她还是很配的。
　　成韵不出意外的腼腆，听表弟说过，她是他们出版社的发行助理，很典型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从小就被培养成结婚生子安稳过一生的性子。
　　这俩在一起都是经不起事的。叶天爱心道，但是同类的人容易被吸引，她也理解。
　　“走沪昆高速，然后上诸永高速，到绍兴休息站我跟你换着开。”叶天爱冷静地对成晏说。
　　“安全带。”成晏提醒道，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立刻发动车子，跟着导航一路开，很快上了高速。
　　“你俩陪我说说话。”成晏笑道，“太阳那么大，容易打瞌睡。”
　　到了休息站，在成晏的强烈要求下，叶天爱坐到了副驾驶，担负起了陪司机聊天的重任，成韵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在后座打起了瞌睡。
　　“那个，我姐男朋友是你哪边的表弟？”成晏问道。
　　“我舅舅的儿子。”
　　“独生子女就是这点麻烦，出了事只能堂表兄弟姐妹上了。”
　　“我弟不是独生子，他有个弟弟的，还不到四岁，后妈生的。”她瞟了眼后座熟睡的成韵，她不知道表弟有没有把家里那些破事交代过，不过这次女朋友都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了，势必瞒不住了。
　　成晏淡淡一笑：“穷有穷开心，富有富伤心。”
　　见他挺有感触的样子，叶天爱并不想深入话题，她按着太阳穴，看到了弟弟女朋友斯斯文文的样子，她内心的正义感完全被激发了，温州两套小房子到上海付首付都紧巴巴的，弟弟薪水还行，但是听说弟妹工资一般，如果不从舅舅手里多挖一点过来，之后小两口怎么生活？有了孩子压力更大，俩都在上海没户口……
　　“范律师。”她拿起手机打给范天一，“我又要请你跟家里撕财产了。”
　　范天一接到她的电话就非常高兴，虽然完全是公事。
　　听她讲了来龙去脉，范天一笑道：“我立刻着手调查，你说的没错，舅妈还在的话咱们就按兵不动不要给病人家属添堵，一旦病人走了，立刻开始替你弟弟争取该得的东西，你跟你外公外婆多哭哭，外公外婆手里的东西是最好争取的。”
　　“好的，范律师，拜托你了。”
　　“乐意效劳。”范天一高兴地说着，好久没见她了，可以借着工作见到她，他还是很高兴的，挂了电话立刻推掉了另一个委托，全心全意处理她的事情。
　　成晏从后视镜看着她。
　　“怎么，我是这样市侩又精明的女人，打破了你内心对大美女美好的幻想了？”叶天爱略带讽刺地说。
　　成晏压低声音笑了笑：“我一直反对我姐和你弟弟交往，虽然没机会见过，我姐嘴里的男朋友，就是跟她一个德行，没主见，立不住，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就够了，这不，争家产都要表姐出面。”
　　叶天爱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欣赏不了我姐这样的，她是我姐我认了，心甘情愿替她擦屁股，要是我女朋友，我可不会找我姐这样的。”成晏苦笑一下，“有钱人家里的那些破事，我也是经历过的，没有大心脏怎么能承受？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我姐和你弟弟看来是要成一家人了，瞒也瞒不住，我妈现在还养着老头子跟小三生的女儿呢。”
　　她愣住了，转头看着他。
　　“你大概应该知道，我央财毕业的，进大学前我的规划就是回家接我老头的生意，从小就规划好的路子，毕业前给我闹了这么一出，我一气之下就跑上海了，小孩子是无辜的，我怕我和小孩子呆久了产生感情心就软了，眼不见为净跑了。”
　　好像有点同病相怜。
　　“我妈说了，老头在外面生几个，她都要接回去养，都得由她控制着，尤其是儿子，她更得控制好，死老头被她‘感动’了，答应做好措施，再也不搞出人命。”成晏满脸的鄙夷，“一家子的男盗女娼，什么玩意。”
　　“你可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叶天爱提醒他。
　　“我是上海户口，当年政策松的时候，我妈为了我高考，给我搞了个上海户口，也亏得如此，我跟他们顺利分家。”成晏苦笑了一下，“虽然有点没出息，户口也好，创业基金也好都是老头子给我的，不过想通了我就觉得从老头子那边挖钱一点都不需要愧疚，不给我都给他包女人乱花花完了，还不如给我开饭店，年底我就打算开第三家，一家店净利润每个月七八万呢。”
　　CFO当时就评价他不是池中之物，确实，CFO的年龄阅历看人还是很准的。
　　“既然你那么有经验，可得提点提点你姐姐，其他也没什么，就是不要有妇人之仁，不要心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所谓的亲情上。”她笑道，心里有了全盘计划，舅舅在外公外婆名下大概有四五套房，表弟的性子，舅舅的公司就别想了，接过来了也做不好，多搞点不动产才是真的，她现在就是不知道外公外婆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多疼表弟啊，如今有了个小孙子，就把大孙子放一边了？
　　手机响了，她接起：“妈，舅妈怎么样？”
　　“暂时稳定，你到哪里了？”母亲显然是刚哭过。
　　“快到绍兴了，我和何旻的女朋友一起开车回来，对了，妈，你让阿姨收拾两间房，何旻的女朋友还有送她过来的堂弟今晚就住我们家吧，舅妈那里多少时间没住人了也没法住。”
　　成晏挺高兴的，可以住她家。
　　“行，我马上交代阿姨。”
　　“妈，外公外婆到底什么态度你知道吗？你跟他们聊过吗？”她问道。
　　“知道。”母亲压低了声音，“天爱啊，你外公外婆名下的房子已经在过户了，都给小旻，外公外婆没老糊涂，你别担心，就是要暗中操作，办完前不能让你新舅妈知道。”
　　她略放心，她怎么都不会相信外公外婆真的会老糊涂，原来是按兵不动麻痹敌人，到底是打过仗的老革命：“妈，你在医院守着吧，我们来了换你回去休息。”
　　“我知道，你们路上开车小心点。”母亲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立刻给范天一打了电话，告知了新的情况：“范律师，你还是做准备工作，房子一天不到手就不能放松。”
　　“我知道，放心吧。”范天一热情地说着。
　　成晏看了她一眼：“斗争经验丰富。”
　　“你既然和我一样是这样的家庭下出来的，就该知道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是最保险的，把人性想得最坏是最不会伤害自己的。”
　　成晏点点头，她说得没错。
　　到了绍兴，叶天爱接手开车，她进大学前的暑假就学了驾照，开车还是挺稳的。到了温州市区，她熟门熟路把车开到了医院。
　　叶天爱先找到医生，医生看到她，摇头道：“你们总算赶到了，打了强心针了，就等着见家属最后一面。”
　　叶天爱心里一紧，带着成韵赶紧去病房。
　　成韵收拾了一下心情，跟着叶天爱走到病房，何旻握着母亲的手，看到女朋友来了，拉着女朋友的手塞到母亲手里。
　　“妈，你未来儿媳妇来了。”
　　几天不见，表弟憔悴地不得了，满脸胡渣子。
　　成韵轻轻地叫了两声妈妈，舅妈激动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第一次见面的未来儿媳，嘴角努力地挤出笑容，眼角却流下了眼泪。
　　“舅妈，我是小爱，我把小旻的女朋友带来了。”前任舅妈从小就对她很好，她和这非常温柔贤良淑德的舅妈一直相处地很好，舅妈待她也好，除了她自己亲生儿子，她最疼的就是丈夫家这个漂亮地可以做明星的外甥女了。
　　当年舅舅舅妈闹离婚的时候，她就一直站在舅妈这边，舅妈病重，她一直很冷静很冷酷地帮着表弟处理事情，把自己的伤心都藏了起来。
　　弥留之际的病人点了点头，用力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儿子和未来的媳妇，挤出一抹笑容，然后看着叶天爱，向她伸出手另一只手。
　　叶天爱握住舅妈的手，蹲在病床前，柔声道：“舅妈，你放心，我会照看着何旻的，他的婚事，他将来的孩子，都有我，不会让他吃亏的。”知子莫若母，前任舅妈太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如果没有个有主见有主意的人帮儿子，她儿子会被她前夫的现任老婆啃地一根骨头都不剩，前夫家里就姐弟两个，前夫姐姐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性格南辕北辙，儿子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表姐了。
　　病人点点头，伸出手轻抚着叶天爱的脸庞，微笑着。
　　叶天爱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努力忍着，过去二三十年的种种都在脑海里闪现，爸爸家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外公外婆又特别疼她，妈妈和舅妈是同事，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她小时候没事就往舅舅家跑，舅妈经常会像现在这样，轻抚她漂亮的脸，念叨着，我们小爱真漂亮，将来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哦，别说你爸妈了，舅妈都舍不得你出嫁，我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就好了，之类的。何旻会在旁边附和，说姐姐比他们班里最漂亮的女生漂亮多了，等等。
　　那时候，何旻和她都还是孩子，爸爸妈妈还恩爱，舅舅舅妈也还很恩爱。
　　病人枯瘦的手上青筋毕露，突然间，她的身体跳动了两下，抚摸着叶天爱脸庞的手垂了下来，心电监护仪上一条直线。
　　叶天爱站起身，闭上眼，控制住眼泪，别过头。
　　手被人握住，她转头一看，是成晏，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
　　“小旻……”母亲突然尖叫起来，何旻昏倒了。
　　成晏飞快地扶起何旻，喊道：“叫医生。”
　　成韵哭着狂按床头的呼叫铃，病房里一片混乱。
　　好容易，安顿好伤心过度昏倒的何旻，办好舅妈的死亡手续，把她送到了太平间，叶天爱有准备，有钱一切都好办，她早已联系过办丧事的机构，虽然有点讽刺，处理父亲丧事的经验让她今天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