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格洛利亚

3、表弟 手机响了，

　　手机响了，是他的表弟，她接起。
　　“姐，我妈快不行了。”表弟的声音带着哭腔，比她小三岁的表弟，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弟弟没什么区别。
　　“我下礼拜回去看看舅妈。”她轻声安慰着表弟，表弟虽然读书很厉害，但是性格完全遗传他的母亲，软弱，没主见，耳根子软。
　　“姐……”表弟在电话里大哭起来。
　　“你在上海吗？”表弟最近时常请假回家，叶天爱不确定他是不是在上海。
　　“嗯，原本医生说我妈情况稳定了，我想着前一阵子经常请假，想这个周末不回家了加班干活。”
　　“在家？”
　　“嗯。”
　　“我现在过来。”叶天爱不多废话，挂了电话，拿了包下楼。
　　对比她，她表弟惨多了，或许前舅妈对于自己生的是儿子很笃定，没想财产之类的，舅舅投资的房产都落在他自己名下，有些甚至落在外公外婆名下，前舅妈也从没有过异议，这不离婚的时候，舅舅转移资产，最后前舅妈和表弟只拿到了老家的两套房和一些现金。
　　法律是为有钱人服务的，叶天爱早就认清了。
　　表弟在北大读到硕士毕业后到上海工作，舅舅在上海有好几套房子，可是舅舅却被现舅妈的枕边风吹得昏了头，一套房都不给亲生儿子，表弟还在努力攒首付买房。
　　午后的太阳毒辣辣的，她等了几分钟没打到车，拿出手机想用滴滴叫车，成晏这时候给她来了电话。
　　“要出门吗？”她疑惑极了，还没回答呢，一辆黑色大奔停在了她的面前。
　　“我送你啊。”成晏对着电话说，对她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脸皮挺厚的，她才拒绝他呢。
　　“不耽误你了，我自己叫车。”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大热天的，不怕晒黑啊？”成晏没忍住，看了眼她那又长又直的大白腿。
　　她摇了摇头，拒绝地很彻底，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买车，从小有司机接送的日子过惯了，直到留学期间才习惯坐地铁，近年来在上海工作，平时上班有各种叫车软件，偶尔坐地铁也很方便，她周末非常宅，也就没买车，这不稍微有点事，就不方便了。
　　“走吧，身为美女，稍微有点自觉，能够为你服务是男人的荣幸。”成晏不依不饶。
　　叶天爱没松口，拿出手机打算叫滴滴，还没打开客户端呢，表弟来电话了，含糊不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哭得一塌糊涂，叶天爱心乱了。
　　成晏察言观色：“别挣扎了，上车吧。”
　　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上车说了目的地。
　　成晏送她到了表弟租住的房子楼下，表弟挺会过日子的，住在一个老式小区内。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一直沉默着，成晏难得地没有很聒噪，在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她有表弟房子的钥匙，打开门就看到他表弟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一塌糊涂，她不由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个时候，哭有什么用？
　　“姐。”何旻看到叶天爱，抱住她大哭。
　　从小就是这样，她是强势霸道的姐姐，他是小哭包弟弟，有任何事情，都是她替他出头。
　　“赶紧回家去。”叶天爱抱着表弟，“工作先别管了，大不了从头再找，回去陪着舅妈。”
　　“嗯。”何旻哭着点头。
　　叶天爱想了想，今天周六，她如果今天回家，明天晚上赶回上海，周一可以回公司，CFO周三开始夏休，之后她就可以随意请假了。
　　“我来买车票，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舅妈。”她拿出手机，订了3个小时后出发回家的高铁票。
　　“糟了，我没带身份证。”叶天爱翻了下皮夹，“这样吧，你跟我一块走，我家里离虹桥更近些，我拿好身份证一起走。”
　　何旻完全听她的，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跟她下楼了。
　　成晏居然没走，叶天爱有点头大，第一次见到那么执着的小男生，转头对表弟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表弟，你在追我，听明白了吗？”
　　何旻点点头，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的姐姐会有很多追求者，如今可能是碰到了牛皮糖，他这个做弟弟的，替姐姐挡一些烂桃花也是应该的。
　　时间有点急，她就不矫情了，直接上了成晏的车。
　　她没介绍，握着表弟的手坐在后排，表弟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时不时抽泣。
　　她想了想，用温州话安慰表弟，她不担心成晏一个东北人，能听懂出了名难懂的温州话。
　　表弟也用温州话回答她，她替他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跟公司请长假，请不了就辞职，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她来负责，救急不救穷，前舅妈重病，她愿意尽全力帮助表弟。
　　表弟说钱他会想办法，叶天爱淡然一笑：“我会把发/票全拿给你爸报销的，客气什么？”
　　表弟恨恨地骂道：“要不是我爸，我妈怎么可能会生病，她的病就是气出来的。”
　　“舅舅不是人，他会有报应的，你先别想其他的，照顾好舅妈才是真的。”叶天爱看了眼后视镜，成晏专心开着车。握紧表弟的手，她离开家上大学后没几年，表弟也去上大学了，姐弟俩一南一北，之后她又去留学，回国之后表弟还在北京读书，一直分隔两地，逢年过节才能见面，姐弟间的感情不像以前那么亲密了，甚至至今她还没见过他的女朋友，但是一出事，何旻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她也是第一时间跳出来帮他，舅妈生病，她利用医学界好友的关系，请了权威专家给舅妈动手术，可是舅妈还是一直看不开，郁郁寡欢，没几年就复发了，这回药石无效，在上海看过以后，就把舅妈安排在温州的医院治疗，表弟毕竟要上班，母亲和舅妈的娘家人在温州照顾起来还方便点。
　　“姐，谢谢你。”表弟差点用普通话，幸好急刹车改成了温州话，随后用普通话说道，“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说完伸手搂住了叶天爱。
　　成晏憋笑憋地有点痛苦，叶天爱表弟的母亲重病，他还是严肃一点比较好。
　　他爹是东北人没错，他从小在沈阳长大也是事实，可是他姥姥姥爷都是温州人移居沈阳的，他温州话虽然说得不是很流利，但是听力完全没问题，叶天爱真是挺无聊的，居然用她弟弟来忽悠他。
　　到了目的地，叶天爱看了看时间，火车不等人：“你不赶时间的话，等我一下，送我们去虹桥火车站。”
　　“乐意效劳。”成晏笑道。
　　叶天爱回家拿了身份证，也不收拾什么衣服了，家里有她的换洗衣服，直接下楼上了车，直奔火车站。

　　下了火车直奔医院，前舅妈完全就是在拖日子了，乳腺癌骨转移。
　　表弟和医生谈了谈，得知母亲拖不过一周了，崩溃了。
　　“你得撑住，你必须得立住，你哭哭啼啼的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妈怎么安心？”叶天爱在病房门口反复安慰着表弟，让他不能再给病人添堵了。
　　何旻勉强控制住情绪。
　　“好好陪着舅妈。”叶天爱拍了拍表弟，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心硬地不像女人了。
　　到医院的缴费处，把前期的费用都结了，去病房看了看前舅妈，她娘家的妹妹陪着，安慰了舅妈很久，才离开医院回家。
　　家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豪华的大别墅，大的有回声，她的小狗听到开门声就汪汪大叫，开了门看到她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母亲正要去遛狗，见到她回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迎接她。
　　“陪何旻回来了。”她换了拖鞋抱起她的爱犬，“舅妈的后事该准备起来了。”
　　母亲长叹一声：“小爱，你给你外公外婆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下，要是我说，你舅舅少不了跟我烦。”
　　舅舅一直对他姐姐和外甥女和他离了婚的前妻关系密切颇有微词，叶母性情柔和，不和自己弟弟吵架，叶天爱时常会怼她舅舅，说你离了婚，可弟弟还是弟弟，有血缘关系的，凭什么我不能和他关系密切？
　　叶天爱最搞不懂的是外公外婆的态度，原本把何旻当成宝一样的外公外婆，见了新舅妈生的小孙子，就能把疼爱了二三十年的大孙子抛之脑后，她最尊敬的外公外婆绝不是这样的人，只能用老糊涂来解释了吧。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前舅妈是温州下面的农村嫁到城里的，农村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不会为前舅妈准备后事的，舅妈生病至今，只有她妹妹念着姐妹情来照顾，她的几个兄弟就跟远亲一样，分别来探望几次就再也不关心了，表弟这性子，看来她不得不操心了。
　　“妈，我星期天回上海，星期一星期二公司有点事，星期三我就回来，我问过医生了，舅妈的病，也就一两个星期了，我们得替何旻操办了……”她心情很低落，揉着怀里的小狗，舅妈是表弟的精神支柱，舅妈走了，表弟该怎么办。
　　“小旻就是性子太软了，你说你们俩性子换一换该多好。”母亲絮叨着。
　　叶天爱看了眼母亲，性子换一换？性子换一换如今因为抑郁得癌症的就是她自己了。
　　“妈，我心里烦，你别跟我说别的事情，我得安排舅妈的事，何旻是立不住的。”她先给母亲打好预防针。
　　“行行行，你是老大，我听你的。”母亲无奈地说着，“今天你去遛Aaron，听到没？”
　　叶天爱遛了狗，回家就给外公外婆打了电话，外公接的电话，听她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了声：“知道了，小爱，你多操心，替小旻把他妈的事都办好，小旻性子太软了。”
　　叶天爱很想问外公，儿子离婚的时候转移财产，如今大孙子要结婚了，没房没车该怎么办？可是外公虽老余威在，她天不怕地不怕，对她外公还是有点敬畏，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