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声》暗山光

4、第 4 章 何哲有个很

　　何哲有个很普通的兴趣爱好，只不过当这个兴趣爱好的使用方式产生一点微妙的变化，他就彻底从一个爱好者变成他人眼里的变态。

　　他喜欢收集声音，一台带录音功能的巴掌大小随身听是他的宝贝。

　　声音是种很美妙的东西，物质的震动所产生的声波通过介质传递到我们的耳膜，于是声波变为了脑波，声音就这样被我们所觉察。

　　何哲不太喜欢这种冷冰冰的陈述方式，声音对他来说就像是不同类的音乐。

　　他从不记录音乐，他感兴趣的是各种各样无规则的声音。

　　也许是衣料摩擦，也许是树枝响动，也许是人流的嘈杂，也许是某个人不经意的一句话。

　　曾经他的收藏品还算丰厚，现如今却因为内存原因不得不删除小半，因为他有了特定的记录目标。

　　他的记录对象成了穆乔。

　　他从未和穆乔有太多交流，班长职务竟然成了见他的通行证，这让何哲第一次发自真心感谢推卸责任的同学们。

　　记录下穆乔的声音，然后用电脑去除他人的杂音，只留下他一个人的。

　　何哲总想，这个人只是念些公事公办的东西，或是毫无诚意的问好，这些字句仅仅穿过他的耳膜就让他连尾椎骨都过电一般。

　　那些无意的叹哼让他眼前不断浮现出旖旎的画面，穆乔白皙脖颈的下方，宽松运动服的里面，他从没见过，但这些东西却具象化的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即便穆乔的每次发音都毫无情色意味。

　　这次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认真写作业的样子，因为他发觉他的小兄弟升了旗。

　　高一的男孩儿并非一张白纸，多少都还是明白，他只是有些气恼自己竟然只是因为那几句甚至带有些官腔的语调就硬了。

　　也许自己真是个变态也说不定，何哲自暴自弃对自己说。

　　秋筱筱自从那天开始就经常光顾他的角落，有的时候带点零食，她给何哲取了个绰号叫何归零，每次她一叫这个名字，何哲就会回想起那天他的蠢样，恨不得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何哲在班级最强存在感秋筱筱的渲染下逐渐走进了大家的视野。

　　正视了何哲之后，他们发现这个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的班长其实长得还不错，成绩也还算位居高处。

　　前半句何哲可以点头，后半句不行。

　　何哲的脑子不太灵光，唯独偏科非常在行，文科老师见他像是寒冬入春，理科老师见他像是行将就木，前者认定他是栋梁之才，后者觉得他是绝症患者。

　　何哲很快就被定位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你这样很可惜。”他的数学老师是个姓李的老头，离退休没有几年了，泛着油光的头顶还剩几根顽强的枯草在苦苦挣扎，一双眼睛里满载着恨铁不成钢，其理由是何哲得了语文一百三十分，数学三十分的傲人成绩，对了，两科满分都是一百五。

　　真是太傲人了，何哲想为自己放两个炮庆祝一下。

　　“这样。”老李的手指敲着桌面，总算停下了他的长篇大论切入了正题。“学校办了课后辅导，都是自愿的。”

　　都是自愿的，那就是我们没逼你，你特别爱学习才来的。

　　何哲没吭声，半天冒出一句。“要交多少钱？”老李愣住了，好像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连笑声都拔高了几个度。“你这小子，第一个关心这个。”

　　嗨，我家真没那么有钱，光上这个学就够吃力了，何哲腹诽。

　　后来老李才告诉何哲，这是穆乔向校长提出来的，完全免额，比起辅导班更像是互助班，自主报名留校学习，互相辅导。

　　其实何哲觉得这对他没什么大用处，算是浪费时间的一种，不过在看到穆乔本人之后何哲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选了不太显眼又靠近穆乔的位置，在桌前摊开那堆试卷，用余光细细打量着。

　　穆乔坐在靠窗的位置，只穿了件衬衣，整个人都很单薄，何哲再一次感叹他未免有些太过瘦削了。

　　他总觉得此时的穆乔有些微妙的不同，仅仅是这个侧影，他是说，和被他人包围的时候不同，这个时候的穆乔浑身都透着疏离，远不像他满脸带笑亲切对人的样子。

　　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说不定，何哲小心地收回了目光，把他的心思对在了王后雄和薛金星这两个男人身上，他看得太过入迷，以至于抬头看见穆乔那张笑脸的时候，他浑身都僵住了。

　　“你都看了半小时了，怎么一题都没做？”穆乔好像并不在意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他瞧着那张空白的试卷，试图寻找到底是哪道题难住了这个冥思苦想的人。

　　他们俩的脸不足三十厘米，第一次离穆乔这么近，何哲觉得自己心脏快停跳了。他第一次发现穆乔的嘴角还有一颗痣，无端让他多出一丝禁欲感来。

　　“嗯？”穆乔有些困惑的瞧着紧绷着脸的何哲，试探着出了声，他是熟面孔了，开会的时候经常会碰见，只记得是六班的班长，似乎是姓何。

　　他正觉得是否因为自己太过唐突，对方却突然憋红了脸，小声说。“我是何哲。”

　　何哲其实从未和穆乔面对面交流过，少有的对话也是提交一些班级报表，就连开会的时候他也极少发言，只是静静地听，当然，他肯定是会录音的。

　　由穆乔主动发起的对话实在是难度太大，他连新手副本都还没做完，最终目标直接向他发起了进攻。

　　何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耳尖都泛红，半天磕磕巴巴憋出一句“我是何哲”。说完何哲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穆乔蓦的露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话里带了些调侃。“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哲很快调整好刚才的窘迫，清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是穆乔，林北中学的牌面，学生会的大哥。”

　　穆乔也佯装正经地朝他点了点头，装出□□大哥的表情拍了拍何哲的肩膀，没一会又破了功。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说“何哲，你真好玩儿。”

　　这是他上高中第二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这句。

　　穆乔和他聊了几句就被老师叫走了，何哲那天回去没能睡得着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洞穿了那层厚厚的水泥墙也没能有丝毫困意。

　　他和穆乔说上话了，以后放学后也能天天见面，穆乔还说他好玩儿，虽然不知道是夸是贬。

　　两人对话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足够一个怀春少年失眠一夜。

　　明天他去打招呼吧，这么想着，何哲的眼皮慢慢闭上了。